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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王谢堂 画花绣花, ...

  •   周遭气氛冷下来,那侍卫大概也不知这主子今天说话怎么如此不客气,一时没接上话。

      薛既白深吸两口气,还没等他开口,萧涉夜就拂衣而去,只留下一句"文良,带他去东耳房。“

      那叫文良的侍卫一愣,追上去两步对着萧涉夜已经消失的背影喊道“主子,不是要选两个吗?

      不见人影的内院里传来萧涉夜冷漠的声音“你不是说他强吗,想必一个也够用了。”

      ***

      薛既白跟着文良向东耳房走去。这房子布置复杂,暗藏玄机。回廊假山幽深层叠,不熟悉的人走进来准给绕得七荤八素。薛既白当初设计时布下阵法以自保,没想到现在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东耳房离主人的书房醉轩极近,斜斜隔着半个内院,两扇门之间也不过十余步的距离。

      上一世这里是被薛既白空置的,因为他没有这么信得过的属下,如今萧涉夜竟然安排一个刚入府的侍卫住在这里,还是一个长得像自己仇人的侍卫,真是奇也怪哉。

      薛既白如履平地般走在复杂的回廊中,心中琢磨着现在的萧涉夜似乎和以前他所熟悉的那个不太一样了。

      路过一片清池时他迅速地照了照自己,发现这身体的脸与他上一世竟有五六分相似,难怪萧涉夜那般杀气腾腾,一副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样子。

      他摸摸鼻子,不愿去想当年那场扳倒萧家的朝廷剧变。

      不过宝剑锋从磨砺出啊萧涉夜,你如今也混得如此位高权重,上辈子是我对不住你,恨你一辈子到最后我所有家财也都输给你,你就别怪我当年那档子事了呗。

      你要是找得到我的尸骨将我挫骨扬灰也无妨,只是怕这活太抢手你排不上号呢。

      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薛既白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哪有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

      不一会二人就到了东耳房,文良交代了些近身侍卫的职责,叫他午时前到书房去见萧涉夜。末了又安抚他两句,大意是主上刚刚那句话并非厌恶你云云。

      薛既白听了个大概,应付两句送走了好人文良后,才有时间认真观察这他亲手设计又鲜少踏足的房间。

      这房间布局家具丝毫没变,也没有尘封已久的腐朽气味。只是薛既白依稀记得上一世在这书架上随手放了两串别人送的串珠,现在却不见了身影。

      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薛既白伸手拭了拭凳子,见没什么灰尘便坐下来,随手推开窗,对着窗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太阳逐渐高悬,几株桂树绿影婆娑,摇曳着映在墙面上。花草中讲究地散落几片碎瓷作为点缀。

      树下清凉,乌木窗内面容隽秀的男子放松地坐着,全然不见方才拘谨之态。他眉眼如墨水描画,看年龄不过二十七八,但那神情姿态俨然是久居高位的模样,透出些疏离矜贵来,明明和刚刚那个年轻暗卫是同一张脸,却像是换了个人。

      薛既白手指轻扣桌面,看着眼前与前世毫无二致的景致,开始为以后做打算。

      思量了一番,薛既白觉得先不急着从萧涉夜这离开。

      上一世他已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但有一件事他精心布局多年,只差临门一脚。就这么憋屈地死了,实在是不甘心。

      虽然他不太愿意面对萧涉夜,但毕竟有些东西是处江湖之远接触不到的。跟着萧涉夜能摸清现在局势大致的情况,看看自己死后那件事情完成得如何了。

      况且以他和萧涉夜朝夕相处十余年的经验来看,萧涉夜待人正派友善,虽然经历了些变故,也只是变得沉稳老练了些,伺候他应该不会太难。

      至于被萧涉夜发现自己的身份,薛既白倒不太担心。除了这有几分像的容貌之外,萧涉夜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将他与前世的自己关联到一起。等离开这里后,他只需稍加易容即可。

      薛既白正畅想着以后游历五湖九山每天晒太阳下馆子的生活,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点动静,掀起眼皮向上看去。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住了这窗户一半的光线。只见一个穿着和薛既白一样暗卫衣服的人挂在窗户上,两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诡异地对视着。

      薛既白挑了挑眉,见这人神情并无恶意,倒像是自己也被这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又不太好意思开口似的。脸上表情青红交加,薛既白欣赏了一下他丰富的表情,便笑笑开口道:“怎么了?”

      因为不确定这人和自己认不认识,他也没加什么称谓。没想到这小哥倒自来熟得很,缓过刚刚那股尴尬劲就连珠炮似的说起话来。

      “薛兄弟是吧,我叫韩石,比你要虚长两岁,你看我叫你小营行不。哦你年龄是石泠姐告诉我的,你刚调来盛京那会我看你长得恁俊,就向她问了一嘴。呃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断袖,我就是那时候一个人守在城南那边太无聊了,哈哈。”

      韩石笑了两声,又道:“刚刚主子虽然只选了你一个,但是文良哥不太放心,就把我也调来这边做暗卫了,以后咱俩轮班守夜。”

      说着韩石翻了个身从屋梁上下来,整个人搭在在窗台上,半个脑袋探进来,颇为好奇地往屋内扫了几眼。薛既白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想着刚好先从这人嘴里套点信息出来,免得一会面对萧涉夜露馅。

      他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血色充盈的嘴唇扯出好看的弧度,清亮的眉眼弯弯,说道:“韩石兄你叫我小营就好,以后就承蒙你多关照啦。”

      说着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韩石兄你之前一个人呆在城南吗,我记得野猫坊那片不太安定吧。”

      薛既白上辈子就出生在城南的野猫坊,那边向来是三不管地带,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任何诡谲的事情发生在那都显得稀松平常。小时候他走在路边,常听到有人在交易各种阴险的毒药和人的性命。

      薛既白在那里生活了十一年,直至被带入国子监。为了在野猫坊生存,他也学得一堆旁门左道,易容毒术奇门遁甲,都并非正派技法,尽是些偏锋的杀招。

      见不得光的耗子总需要很多狡猾的方法钻进地下,腻在阴暗里。这些名门正派嗤之以鼻的技法对薛既白来说却可谓受益终生。

      “哎小营你这几年人不在京城不知道,那燕…那当今圣上即位以来整治了许多这种地方。野猫坊那跟潭污水混了菜馆的隔夜垃圾似的,实在难摸清底细。再说圣上也才即位两年,又是那样上来的,根基还不太稳当。不过要我说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逼得野猫坊退了一步。现在那片至少明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了,不过听说只是隐匿起来了,有门道的人照样能找那些人做交易。我嘛平常在那边呆着,倒也没见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薛既白听着,笑意依旧,脑回路早不知转了多少圈。

      李文鼎这草包如他所料撑不了多久。燕,莫非当今圣上是之前驻守西北的燕王。那样上位是什么,难道燕王逼宫篡位了。这样一来萧涉夜得宠也说得通,毕竟他当年亲手给萧涉夜挑定贬谪的好去处正是西北。

      韩石见面前青年一副听的极为认真的模样,眉梢还漾着温润的笑意,心里不禁对他好感又多几分,又听他开口道“原是这样,不过韩石兄,我这回来盛京发现变化真是大,比起几年前就像是换了人间,你之前是一直待在盛京吗?”

      一说起几年前,韩石就像什么地方长了根引线被点着了般,憨笑的表情瞬间染上一丝愤怒和压抑,说道。

      “我原是盛京人,从小在这儿长大,一直到那薛狗得势,整个朝廷简直是荒唐!百姓民生什么都不管了。我父母原给我留了个小铺子,那几年给阉党划成皇田了,我实在呆不下去才出了城。小营你有所不知,成平最后几年薛狗那猖獗的劲……”

      薛既白撑在脸上的手动了动,手指陷入几分。吊起一副好奇的表情,饶有兴致般地和这位韩石兄讨论起自己的前世罪孽来。

      ***

      书房里一片寂静。两扇绢地山水屏风后,萧涉夜静静地坐着。

      萧涉夜曾经驰骋沙场立下累累战功,随燕王清君侧入京后又步步高升,现任锦衣卫指挥使兼兵部侍郎,文武兼任赫然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信臣。如今京城里谁见了不说一句萧大人少年英才,萧大人人中龙凤。

      然而现在,这位人中龙凤默不作声地靠在榉木圈椅里,眼神中竟弥漫一丝无力和茫然。

      萧涉夜回想着刚刚那个与薛既白有几分相似的暗卫。这盛京城八荒辐辏四面云集,与那人长相相似的人他并不是没见过,切实地说他经常见到。

      在马车卷起的帘子下,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人群中。有人有着那人的声线,有人有着那人的背影,有人有着那人的嘴巴,鼻子,眉毛。然而他心里并不会有多大的波澜,只是怔愣一瞬,然后拂衣而去。

      画花绣花,岂复真花香色。

      然而刚刚那个薛营,他猝不及防被挑起头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真是像极了薛既白。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眼神中,是和那人一样的漫不经心,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然后是熟悉的表情变换,一样的伪装。明明这人鲜活地站在你面前,却好似总隔一层。

      萧涉夜嘲讽地低笑一声,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人的神情,从前是玩伴时总追随他的眉眼,后来恨他入骨更是不敢忘怀。如果世上真有魂魄重生这一说,不知那人看见自己住在他的府邸里,用着他曾用过的物件,该作如何感想。

      如果那人当真重生,自己大概会马上杀了他。

      正想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薛既白换上侍卫的衣装,立在屏风后面,有些迟疑地唤了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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