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袭》宇中墨

2、第2章 征用

　　门开了不到十公分，走廊上清冷的光线和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一同侵入这方狭小的空间。苏晚的手指还死死抠着门板边缘，骨节泛白。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温度，像打量一件出了差错的物品。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和她偷拍的那张睡颜截图，形成一种公开处刑般的羞耻和恐惧，烧得她脸颊滚烫，头皮发麻。

　　“我……我……”苏晚的舌头打了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顾先生！我，我立刻删掉！我不知道是您，我就是……”

　　“手。”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视线下移，落在她那只僵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的手。

　　苏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后退半步，让出了进门的路。这个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等她意识到引狼入室时，顾衍之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在苏晚心上。他个子很高，走进她这间布置温馨却略显狭小的客厅时，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压抑。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沙发上堆着的几个软萌抱枕、茶几上没吃完的半包薯片、还有角落里略显廉价的落地灯，每扫过一处，苏晚的指尖就蜷缩一分。

　　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他停下脚步，转身，再次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依旧停留在那个刺眼的界面上。

　　“现在，放出来。”他重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好的！”苏晚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因为太慌，小腿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停顿，几乎是扑到沙发上，从一堆靠垫里挖出那只“罪魁祸首”。

　　解锁屏幕的手指都在抖，好几次按错了密码。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像实质一样沉。

　　好不容易点开微信黑名单，那个只有一个的、无比显眼的头像出现在列表里。她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一秒——拉出来，是不是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苏小姐？”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苏晚一个激灵，立刻点了“移出黑名单”。

　　“好，好了……”她转过身，几乎不敢抬头看他，把手机屏幕怯怯地朝他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顾衍之垂眸操作了几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苏晚那颗快要撞破胸腔的心跳声。

　　他没说话，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思考怎么处置她。

　　苏晚紧张得胃都缩成了一团，终于忍不住，鼓起毕生勇气开口：“顾先生，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就是……就是被我爸妈催婚催得太急了，脑子一热就……我保证照片都删干净了！朋友圈也删了！没有任何备份！我、我可以写保证书！或者您需要我怎么赔偿，只要我力所能及……”她语无伦次，几乎要举手发誓。

　　顾衍之终于抬起眼，重新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深，像蕴着寒潭，让人看不透底。

　　“赔偿？”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淡，却让苏晚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向前走了一步。

　　苏晚吓得往后一缩，小腿再次撞到沙发边缘，差点摔倒。

　　他停下，视线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却让苏晚更毛了。

　　“未经允许拍摄并在公开网络发布我的肖像，捏造事实关系，造成潜在负面影响”他慢条斯理地列举，每说一条，苏晚的脸色就白一分：“苏小姐觉得，该怎么赔偿才合适？”

　　苏晚彻底说不出话了，眼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几十年都在为首富打工还债的悲惨命运。

　　就在她快要被自己脑补的悲惨结局压垮时，顾衍之却话锋一转。

　　“你父母”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催得很紧？”

　　苏晚愣住，茫然地点头：“……嗯。”

　　“需要你带一个企业家男朋友回去？”他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的读音，苏晚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她硬着头皮承认。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小小的公寓，像是在评估什么。就在苏晚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宣布对她的“判决”时，他却说了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

　　“这件事”他淡淡道：“我可以不追究。”

　　苏晚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一个条件。”

　　那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假扮我的女朋友。”顾衍之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业合作：“一段时间。”

　　“什……什么？”苏晚彻底懵了，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个信息。首富让她假扮女朋友？这比律师函警告还要让她难以置信。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顾衍之微微蹙眉，似乎不喜欢被追问，但还是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解释：“我需要应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各取所需。”

　　他看了一眼腕表，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深入讨论：“明天下午五点，我会让司机来接你，表现得好，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苏晚的回应，径直转身走向门口。

　　直到关门声轻轻传来，苏晚还僵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假扮我的女朋友”和“明天下午五点”。

　　她……这是被首富“征用”了？

　　腿一软，她跌坐进沙发里，抱起一个抱枕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哀鸣。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了。

　　而此刻，公寓楼下，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后座的顾衍之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移出黑名单后、系统自动发来的那个默认打招呼表情，指尖在“苏晚”这个名字上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解决家族里那些聒噪的声音，或许……换个方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