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我在地府实习》三分唐

2、生日礼物 噩梦里的女

　　宋捡梦中的那个女人，此刻与眼前刚刚拎着邓卓翔的身影彻底重叠。
　　那张脸终于清晰了。
　　白皙透亮的皮肤，高挺精致的直鼻，上翘的眼尾，明显的下三白，和左眼正下方的痣。
　　每一处都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她依旧打扮得极其夸张，和梦里不同是这次不是黑风衣和高跟鞋。而是旗头、清装、花盆底。
　　僵尸也有女的吗？
　　花盆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无限放大。
　　每一声都叩在宋捡心上，竟比刚才邓卓翔坠落在面前的声音更让他恐惧。
　　还不等女人开口，宋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兄弟，小捡捡！”于阳抱着晕倒宋捡，开始有些害怕，“120没有用，要喊道士啊。”
　　“不……不要！”
　　宋捡又一次猛地惊醒。
　　他环顾四周，确认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关掉闹钟，拉开窗帘。
　　阳光洒在身上那刻，他又活过来了。
　　宋捡暗喜，“是梦。”
　　收拾好下楼，宋捡看见餐桌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悠闲地背对着他喝着咖啡。
　　这个家里除了阿姨，就只有他养母一个女性了。
　　虽然不亲近，但是家人总归会给他一些安全感。
　　宋捡惊喜地快步跑过去喊道：“妈！”
　　女人应声回头，漂亮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宋捡再次僵在原地。
　　梦里的女人、昨夜的女人、还有眼前喝咖啡的女人。
　　三张面孔又一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那张脸过于惊艳，让人根本无法认错或忘记。
　　倘若她以正常方式出现，大概会是宋捡这辈子见过最冷艳的女人。
　　“你……你到底是谁？”
　　“刚才不是叫得很亲热，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女人见宋捡一副炸毛小狗的模样，不忍心再逗他。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下衣襟，将胸前顺滑乌黑的长发理到背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好，宋捡。我是南梦。从这一刻起，你将完全归属于我。”
　　“南梦……”宋捡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所以，我那些梦……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也是？”
　　南梦轻轻颔首。
　　“那邓卓翔……他是怎么回事？”
　　“他啊，他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三天前，他就已经死了。”
　　“死了？！”宋捡吓得脚下一软，撑着餐桌，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梦，“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生命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所以且活且珍惜。”
　　南梦抬手指了指他腕上的古旧铜钱红绳，“还有，要不是我送的这份生日礼物，你可就没机会再见你的小朋友最后一面。”
　　一听这铜钱红绳是南梦送的，宋捡立刻就想把它扯下来。
　　可那红绳就跟掉进水里的铁线虫一般，越扯越紧，仿佛寄生在他手腕上。
　　“别白费力气了，戴上了，就永远取不下来了。”
　　宋捡狠狠瞪了南梦一眼，转身冲向料理台，拿起一把水果刀就对着红绳来回割了起来。
　　割了半天连毛都没起。
　　“你要不把手砍了，也许能拿下来。”南梦一本正经地建议他。
　　宋捡不理他，和红绳杠上了，势必要将它割断。
　　南梦无奈地摇摇头，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他的动作瞬间停止，手不听使唤地将刀稳稳放回原处。
　　紧接着，他的双腿也自作主张，带着他走回客厅，像个提线木偶般恭敬地站到沙发旁，等南梦坐过来，还贴心地为她斟茶。
　　宋捡前十八年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眼神呆滞无神，喃喃自问：“这……是magic？”
　　南梦品了口茶，淡然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宋捡彻底懵了：“我看见鬼了……还有魔法？我现在到底在哪个频道？林正英剧场？还是巴啦啦小魔仙？”
　　南梦揉了揉太阳穴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应该都不是。毕竟这里没有僵尸，也没有魔仙堡。”
　　“那你能告诉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跟我走一趟，你就明白了。”
　　南梦说着，又是一个响指。
　　宋捡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幻。
　　下一秒，自己已然站在一个极其现代化的类似于银行的服务大厅里。
　　他正前方的白墙上挂着清晰的电子屏幕。
　　屏幕几乎占据了白墙，而它上面的内容是一个类似于股票涨跌一样的曲线图。
　　只不过它的项目名字都是些城市名，而且红色那一条线要比绿色要涨幅大很多。
　　这要真是股票，那得是个什么大项目，居然能让每一个城市的收益都大幅度地增长。
　　“这又是哪里？”宋捡惊奇地问。
　　“轮回业务办理大厅，”南梦的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银行网点，“俗称——阎王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上了一身韩系的通勤装。
　　黑色立体的西装外套内搭V领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西装裤。
　　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波点丝带，搭配精心的小猫眼线，像只优雅的阿比西尼亚猫。
　　和穿着家居服的宋捡对比实在很强。
　　宋捡亲身体会这惊奇的一幕，现在只想找面墙撞上去。
　　阎王殿？西游记都不敢这么演，更何况他又不是孙悟空。
　　“哟，南梦，你的小搭档成年了？”一个穿着像银行经理的拥有着啤酒肚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语气熟稔。
　　“对，昨儿刚成年，今天带他来办入职。”南梦回答得理所当然。
　　“入职？入什么职？”宋捡又懵了。这才多大一会儿，他怎么就从“高中毕业生”变成“打工人”了？难不成下一秒就要开始KPI考核了？
　　“我说过，你完全属于我。”南梦展开手臂，向他展示这个以纯白为基调的宏大空间，“相应地，你也将成为‘轮回业务厅’一名光荣的实习生！”
　　整个大厅有三个门。前面一扇玻璃的自动感应门，后面一黑一白两扇双开木门。
　　区域划分清晰，一边一个：左边是服务等候区，右边是业务办理区。
　　等候区中心设有一个环形吧台，周围按照圆形摆放着一段一段的弧形白色皮质沙发，如同涟漪般以吧台为圆心扩散开。
　　吧台有三名营业员，负责食物、饮品、纪念品的供给。沙发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而业务办理区则设有十几个服务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仔细看去，每个队伍里的“人”状态迥异：有的穿戴整齐，甚至妆容精致；有的浑身脏乱，眼神哀伤；还有的则漫无目的地在队伍中机械地穿梭游荡。
　　南梦对宋捡惊愕的表情颇为满意，微笑着介绍：“我是05号业务员，负责引导逝者来到此地办理业务——也就是你们民间俗称的‘黑白无常’。不过我个人更喜欢韩剧里的称呼，‘阴间使者’。”
　　说到一半，她被自己的头衔给帅到了，发出一声陶醉的轻叹：“哇哦，是不是酷毙了？你母亲出事那晚，我就是模仿韩剧出场方式的，我相信她当时一定被我的气场震慑住了。”
　　经她一提，宋捡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昨晚那身清朝格格的夸张造型。
　　“那你昨天晚上的出场……”
　　“哦，最近在追清宫剧。”南梦眨眨眼，“你是不是也觉得那身造型很不错？”
　　宋捡算是明白了，这位使者每天都在cosplay。今天早上那身白大褂，估计又是在cos某部医疗剧。
　　“言归正传，”南梦恢复正色，“我们轮回业务厅的工作人员，不能直接干预你们世界的任何事情。但有些执念过深的逝者不愿跟我们回来，这就需要人间的业务员”
　　指向宋捡，“也就是你，协助我们，引导他们消解执念，办理业务。”
　　这不就是销售？
　　宋捡双手环抱在胸前，“你不是有魔法吗？直接抓回来不就行了？”
　　南梦无奈地摇头：“以前可以。但现在我们老板，也就是你们说的阎王，要求我们必须‘微笑服务’。”
　　她边说边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暴力对待逝者是会被投诉的，服务评价低于四星……是要被降职处理的。降无可降会被劝退送入轮回的。”
　　宋捡万万没想到，21世纪的“牛马”职场文化，居然已经卷到阴间了。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南梦回答的十分爽快，甚至都没有挽留。
　　宋捡觉得蹊跷，但也懒得管那些三七二十一了，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捏爆！
　　他瞬间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就连呼吸的能力也没有了。
　　突如其来地窒息感让他重重摔倒地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蜷缩起身子，捂着胸口，像一只被扔在滚烫案板上挣扎的虾。
　　南梦踩着黑色红底尖头高跟鞋，优雅地蹲在他面前，就如同梦中蹲在他母亲身边那样，漠然地俯视着他，等待着他像他母亲一样哀声乞求。
　　可惜宋捡没有。哪怕他的脸憋得发紫，眼球都快爆炸了，也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而南梦，也的确没有出手救他。
　　不知过了多久，宋捡的意识才慢慢回笼。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的棕色皮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