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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宣传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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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归回公社那几天,县里公安局接群众举报,棉纺织厂私吞职工财产,派人来职工宿舍搜查。
举报人当时的宿舍就在她们隔壁。
钟归扶额,想想没人来找过她,因该是没被牵扯进去。
周盈远无所谓道:“他们就找了宿管大姨谈了几句,其余也没干什么,估计也就走个过场。”
“我姐给了两张电影票,明天去不去?”
钟归半躺在床上,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正好,手里钱多也不安全,去电影院的路上有家储蓄所。
人逢喜事精神爽,收好存折,钟归隔日一早端着新买的茶水杠就去了宣传科。
宣传科位置靠近棉纺织厂中央广场,在一号车间二层,离厂办所在办公大楼有一段距离。
说是宣传科的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个隔间,好在场地够大,旁边还有个一同“发落”的科室,算不上孤独落寞,毕竟搞销售的怎么也算强势科室了。
反正钟归是对现在的环境感觉良好。
一车间的工人陆陆续续换上操作服准备进入各自的岗位,钟归轻车熟路的从外间的楼梯上踩过,临时搭的木板,踩起来还咯吱咯吱的。
众人避过值班主任的视线,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换信息,直到机器声响才算作罢。
一进宣传科的门,几张拼凑的旧屏风隔出了两个区域,往左是姚科长的办公室,屏风歪了些,透着头顶的灯光隐约能看清里面的光景。
姚科长还没来,钟归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转脚往另一边走去。
左三右二,还算宽敞的地方被简单分成了两块区域。
左边柳成年,别玉,徐援军主要负责厂里面的大部分生产宣传工作,右边高鹤丽,王延续负责接收上级的宣传指挥。
钟归来的时候没别的位置,就跟科室老人闻淮湘并坐在中间。
几人的办工桌布局并不算,闻淮湘独占了办公室的一个偏角,跟她并排的钟归也就靠近了唯二的窗户。
位置小是小了点,但一抬头就能看见厂中央广场的大梧桐树,等夏天了来了,绽放出粉紫色的梧桐花,想想都惬意。
钟归喝口水,咳了两声嗓子,想什么呢?
工作,她是来工作的。
一阵饭香强势钻了进来,刚坐下没多久的徐援军揉了揉肚子,口气怨念道:“我这都没吃饭,抹了把脸就窜了过来,隔壁也忒过分了,一天两天的谁能受得住。上个月的工资都差点不够花!”
隔壁销售科,听说是厂里要新建一个销售门市占了原来的位置,暂时跟他们一起窝到了车间上。
销售科的油水在厂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不说工资就只算各种补贴就够人眼红的。
别玉给钟归使眼色又狠狠捣了满脸丧气的徐援军两下,示意往门口看。
是王延续端着两份早饭过来了,徐援军鼻子灵一打眼就瞧见了是刚才散发出强烈香气的红肠。
钟归虽说刚转到宣传科没多久还算是个新人,但对科里的情况也大差不差的有了点了解,像斜对面刚坐下的王延续是工会转过来了,比她早了两个多月。
再者就是整个科里面除了姚科长和闻淮湘外,其余都是年轻同志,不说之间年龄差了多少,只有柳成年一人去年结了婚。
而且科里面还差一个副科长,老同志早早发了话等着退休养老,反正钟归瞧着对面那个是志在必得。
到底有个上传下达的作用,钟归来的这一个月,徐援军和王延续两人没少因为这事呛嘴。
见对面成双成对的坐下,徐援军冲几人是挤眼又撇嘴,嘴里还不忘做出口型,“酸臭味”。
王延续对钟归几人视若无睹,自顾自的打开窗户通风。
刚来的闻淮湘对几个小年轻的眉眼官司视若无睹,喝了口热茶便又看起了大报。
棉纺织厂目前还剩条赚外汇的生产线,在三号车间,厂里十分重视它的生产效能。
上个月宣传科联合工会号召工人们,“加大干劲,力争上游,为厂争光,为国效力”极力推动三号车间生产,但一个月过去了效果并不显著,甚至布匹产能不升反降。
“三号车间的咱们厂最后一条外汇生产线,效力必须抓住。咱们做宣传的,生产使不上劲,氛围必须向上营造!”姚科长语调高昂,格外的振奋人心,不过她的视线轻轻扫过几个年轻人的面孔,心中却是暗自叹气。
宣传科青黄不接,这闻淮湘又是使不上劲“抽不动”的,不然她也不会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方设法的找人带带这几个年轻孩子。
“快到尾季,各个科室都抽不开身,这次宣传活动就由咱们宣传科全权负责。”
“对了,钟归你也去,跟着柳成年他们几个熟悉熟悉宣传流程。”
“还有上个月,闻淮湘和钟归著名的文章被县报社刊登了,厂里的奖励还是老路数记录到工资条上,月末发。到时候记得仔细对照。”
姚科长低头看着红皮记录本,一条条的指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大致工作。
基本都是老分配。
钟归来宣传科一个月都是跟着闻淮湘写稿件的,出去搞宣传这还是第一次。
写稿件有额外稿费,就是不知道这搞大字报的有没有?
厂报刊登奖励5毛,县报奖励1块,市里是1块5,每升一级涨5毛。
这是钟归第二次拿到县里的奖励,不过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就算她在学校有过搞宣传报的经历,又在安姨哪里吹天溜地,但跟老手闻淮湘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都是闻淮湘在带她。
说来这人也奇怪,你感谢她吧,对你横眉冷对,不感谢她吧,对你是爱答不理的。
“咱们贴车间门口的宣传栏上就行了。”
大字报是上个月就写完了,别玉觉得放着也是可惜,贴一天就实现一天的价值。
钟归回过神儿用手按了几下,确保浆糊完全黏住了纸面。
别玉见钟归干的仔细,扭头看向周围,压低声音问道:“欸,你知道职工宿舍进公安搜查那事情吗?”
钟归接过话头,“不是说是前几年搞运动留下的问题。”
生产被迫暂停,工人们没活干就自行跑回了村,最起码能有一口饭吃,其中还有小部分是被窜动下乡,搞运动,抢,拿,砸,劫没有不干的。
钟归听周盈远说棉纺织厂的两条出口生产线就是那个时候被搞没得。
给国外生产东西,被一部人认定为搞反动,一定要清除。
钟归也去过一号车间,那被砸塌的半边车间到现在都没有建起来。
“好像是之前的职工,她藏在女职工宿舍的传家宝没了,告到了革委会,要求搜查。”
“啥呀!周盈远就这么给你说的?”别玉冷哼一声,“她们能有什么值钱玩意?还不是想空手套白狼,眼看工作没了,不得想办法讹一笔!”
“还笑呢!你可小心点吧!”别玉气呼呼的,勉强忍住没翻白眼,又一个大傻蛋。
“人家说东西埋在你们隔壁,现在那屋又没人,你俩可是头号嫌疑人!”
别玉把最后两张大字报贴上去,接上刚才的话音,拉上钟归的胳膊就往宣传栏后面走。
“之前问你,你老给我打哈哈,今天就咱们俩,你给我说说呗!这也算咱们托底了,以后咱都是好同事,好朋友!”
“你才来棉纺织厂不久,知道的少,我从小在这边长大,不说对每个人知根知底了,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私下里有龌龊。”别玉冲钟归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说不了解就没人知道。”
眼看对面没有一点被自己说动的迹象,别玉咬牙没琢磨就抛出了个大料。
“王延续是咱李副厂长的小舅子,早早的就把咱们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当作的囊中之物。”
钟归瞥了她一眼,这话外音不就是别管你背后有谁,副科长的位置是别想了,费力气还会被穿小鞋。
不过她也没想当副科长啊!钟归自认为她这点很好,有自知之明,副科长可不是她这种满嘴胡扯,是银说成金的人能干的。
就宣传科目前的处境,没有个大能量的人来坐镇,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厂办大楼。
不过她还是回了句,“一点老交情,主要是能勉强满足厂里的要求,过了考核。”
反正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就算找人往公社里查她也是烈士遗孤,不怕。
更何况她跟别玉也目前也没什么矛盾冲突,她妈以前还是厂里的六级纺织手。
就别玉衣服的做工就能看出来,这评级没一点掺假的水分。
钟归换了只手提浆糊桶,握了握发麻的右手。
“听说林阿姨去了妇联,恭喜。”
别玉摸了摸鼻子,点头,算是勉强认了钟归的说词。
“我妈虽然不在一线了,那手艺还是在的。姐妹嘛!你要是想做衣服就来找我,不过这价钱肯定是要比一般的贵点。
放心握肯定让我妈给你做最时髦的款式。”
贴大字报,上门动员,搞宣传讲座,开比拼赛这事目前几人能想出来的所有办法,还都是用过几百次老掉牙的一套。
徐援军一步一拖地往前走着,临近下班总算是把之前的存货全都贴完了。
办公室依旧老人手老配置。
为了让全棉纺织厂感受到此次生产的重要性,钟归几人连厂门口都没有放过,试图让全体职工都沐浴在奋斗的标语之中。
科长去开会了,老干部不在,那俩鸳鸯又借口去县里开会溜了。
徐援军刚缓了没一会,就又开始浑身刺挠,抽本书,翻几页,动下椅子,扭扭脖子,往左边瞟两年,右边伸头看一看。
别玉受不了,一巴掌呼了过去,“你干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徐援军躲避不及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就想问问进展怎么样?”
钟归好笑,这徐援军长的浓眉大眼的,稍微动一下就格外的显眼,也不怪王延续每次都能逮住他。
比起这边的轻松,柳成年周围多了几分严肃。
“咱们用的都是之前的老办法,上个月已经验证过了,对目前的生产激励效果不大。”
再这么下去还得吃瓜落。
“上个月咱们跟工会那个初步协商的活动,援军咱们俩继续办下去。别玉,钟归你们俩再想个其他法子。
咱们分头行动,最后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也算努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