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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eath 迟来的双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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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缠绕在季斯航的鼻腔里。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散发着幽蓝的光,伴随着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像是在为这具破败的躯体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季斯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太瘦了,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白血病晚期的折磨,早已将他曾经清冷俊秀的面容削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少年。
那是齐轩。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明亮光芒、像小狗一样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已经干涸得没有了一丝生气。
“斯航……”齐轩紧紧握着季斯航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砂纸在摩擦,“你……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季斯航微微摇了摇头。
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齐轩这副模样,季斯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后悔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把这份感情藏得那么深。
他们认识七年了。从高一的竞赛班开始,齐轩就像是一束横冲直撞的阳光,蛮横地闯入了他原本灰暗沉闷的世界。
齐轩是个快乐小狗,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大大咧咧。他会在季斯航因为化疗掉头发而自卑时,毫不犹豫地剃光自己的头发,然后搂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咱俩现在像不像“双胞胎”;他会在季斯航因为疼痛整夜失眠时,搬个小板凳坐在病房外,隔着门给他讲那些蹩脚的笑话。
季斯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齐轩就会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做他的太阳。
可是,他错了。
就在昨天,就在季斯航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齐轩突然冲进了病房,红着眼睛,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领,哽咽着吼道:“季斯航,你是不是个混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七年了!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地就去死!”
那一刻,季斯航的世界轰然崩塌,又瞬间重组。
原来,他小心翼翼藏了七年的暗恋,竟然是一场盛大的双向奔赴。
原来,他那看似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早就把最柔软、最敏感的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可为时已晚了。
“轩轩……”季斯航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齐轩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我在,我在呢。”齐轩连忙凑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季斯航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对不起……”季斯航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齐轩拼命地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不要下辈子,我只要你这辈子……季斯航,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乖……”季斯航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想要抬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意识陷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齐轩撕心裂肺的哭喊。
“季斯航——!!!”
三天后。
A市郊区的公墓,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细雨绵绵,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斯航的葬礼很冷清,除了几个亲戚和竞赛班的同学,几乎没有别人。
齐轩站在墓碑前,黑色的西装将他原本挺拔的身形衬得更加单薄。他没有打伞,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日记本。
那是季斯航的遗物。
在整理季斯航的遗物时,齐轩发现了这个藏在抽屉最底层的日记本。
翻开日记本的那一刻,齐轩的世界彻底毁灭了。
里面没有写什么深奥的数学题,也没有写什么对命运的抱怨。整整一本,密密麻麻,写的全都是“齐轩”。
“3月12日,晴。今天轩轩给我带了草莓牛奶,很甜。但他自己都没舍得喝。我想告诉他,其实我也喜欢草莓味,但更喜欢他。”
“5月16日,雨。今天化疗很疼,轩轩在门外给我讲笑话,声音都在抖。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他那么敏感,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行,我不能说,我不能拖累他。”
“9月1日,多云。高二分班,我们又在一个班。看着他坐在窗边做题的样子,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算少活几年,我也愿意。”
“11月24日,雪。今天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突然很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轩轩会难过。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坚强,可是我知道,他其实很容易受伤。他连流浪猫死了都要哭半天,我怎么能让他为我哭呢。”
每一页,每一行,都浸透着少年压抑而深沉的爱意。
齐轩站在雨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字迹。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在他以为自己是单恋、在季斯航面前装作没心没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用尽全力地爱着他。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却被这该死的命运生生拆散。
“斯航……”
齐轩合上日记本,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体温。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笑得清浅,眼神温柔地看着镜头,仿佛还在看着他。
“你个骗子。”齐轩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下辈子来找我,可是没有你的世界,我连一秒钟都熬不下去。”
他太累了。
这几个月来,为了照顾季斯航,为了对抗母亲的控制,为了筹集医药费,他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敢停歇,不敢软弱。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无所畏惧的多巴胺分泌物,把所有的痛苦和敏感都藏在心底。
可是现在,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能让他安心做回小孩的人,不在了。
齐轩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公墓的围墙。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爬上围墙,站在边缘。
只要往前一步,他就能去见他了。
“斯航,你等等我。”
齐轩闭上眼睛,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
“这一次,换我来奔向你。”
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下坠的那一瞬间,齐轩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季斯航。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