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逸》广西奥

4、告白 中考后南烛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时，M城的阳光正透过考场窗户，在南烛攥着笔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放下笔的瞬间，心里悬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却又突然空落落的——满脑子都是武庭逸说"考完见"时，视频里那双盛着星海的眼眸。
　　这三年，每当母亲提出回B城，她总是以学业繁忙推脱。其实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见到那个让她心乱的人，害怕承认自己对武庭逸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友谊的界限。每次武叔发来视频邀请，她总是匆匆离开，然后冰冷回复："在复习，别打扰。"
　　走出考场，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手机刚连上网就弹出十几条消息，最顶上那条来自武庭逸："解放了？先去吃点冰的，别中暑。"后面跟着个捧着冰淇淋的卡通狐狸。南烛的心轻轻一颤，回复时指尖都在发麻："知道啦"。她下意识地点开购票软件，却发现最近三天回B城的票全卖光了，最早也要等一周后。
　　南烛："完蛋，回B城的票卖光了，要等一周才能回去"
　　附带一张"委屈巴巴"的小猫表情包，耳朵耷拉着。她故意选择这个表情，知道武庭逸最吃这一套。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武庭逸的视频电话。她接起时，对方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熟悉的书桌，上面还摆着她三年前寄的贝壳风铃——那时她们还没闹矛盾。"没关系，"武庭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软乎乎的，"这一周，我每天'云陪'你。"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草莓奶盖，"刚买的，替你喝第一口。"
　　南烛注意到武庭逸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暗自记下这个细节。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聊天几乎填满了南烛假期的每个缝隙。每天早上，她都是被武庭逸的早安消息叫醒的——有时是张窗外的朝霞照片，配文"今天的云，和你校服第二颗纽扣同色"；有时是段煎蛋的视频，镜头故意晃过她带着睡意的眼睛："猜你没吃早饭，我替你多吃个蛋。"
　　南烛也会光着脚丫满屋子找角度分享日常，但每次发送前都要反复斟酌：拍给武庭逸看阳台新开的茉莉，说"比你校服上的阳光味好闻"——其实她早就忘了武庭逸校服是什么味道；晚上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截张图发过去："这个女主角的发卡，和你小学时弄丢的那个很像"——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发卡是武庭逸最珍视的礼物。
　　周三晚上，南烛正坐在地板上整理中考资料，武庭逸突然发来视频。接通后，她看见对方拿着个相框，里面是两人小时候在星海广场的合照——那时南烛手里举着冰淇淋，武庭逸正偷偷把草莓往她嘴里塞。"你还记得这个吗？"武庭逸的声音轻下来，"那天你说，以后每年都要一起吃草莓冰淇淋。"
　　南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捏着资料纸的边角，小声说："记得啊，可是后来我就去M城了。"窗外突然下起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像极了三年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车站离别的雨声。
　　屏幕那头的武庭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着她："南烛，这些年你寄的二十七张明信片，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紧张，"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空气突然安静。南烛的脸瞬间烧起来，手里的资料纸"哗啦"掉在地上。她慌乱地去捡，睫毛轻颤着不敢看屏幕。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可真当它来临时，恐惧却先一步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想起三年前发现自己心意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然后开始刻意疏远武庭逸。
　　南烛盯着屏幕上武庭逸微微发红的眼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雨的夜晚。那时她发现自己看武庭逸的照片会心跳加速，梦见和她牵手会脸红醒来。恐惧让她选择了逃避，这一逃就是三年。
　　"我……"南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武庭逸眼中的光慢慢黯淡，像被雨淋湿的星星。
　　"没关系，"武庭逸勉强笑了笑，"我等你回来。"她转动镜头，书桌上摆满了草莓味的零食，"我把你喜欢的都准备好了。"还有崭新的冰淇淋模具，"我已经买好了草莓，等你回来，我们就去星海广场，补回这些年没一起吃的冰淇淋。"
　　南烛注意到武庭逸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南烛的试探变本加厉。她会在深夜发消息：
　　南烛："如果我说不想回B城了，你会怎么办？"
　　武庭逸："那我就去M城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回复总是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南烛一边为这样的回答窃喜，一边又忍不住怀疑：真的有人会这样无条件地喜欢一个人吗？
　　周四下午，南烛正在阳台给多肉浇水，武庭逸发来视频，手里拿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只狡黠的小狐狸，和南烛课本角落画的简笔画一模一样。"给你买的，"她晃了晃T恤，"等你回来穿给我看。"
　　南烛咬着唇笑，故意说："万一我不喜欢呢？"她明知自己会喜欢，却还是忍不住试探。
　　"那我就每天买一件，"武庭逸认真地说，"直到买到你喜欢的为止。"阳光透过视频照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南烛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但这反而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看啊，这个人多么在乎她。
　　周日晚上，距离南烛回B城还有十二个小时。武庭逸发来视频时，南烛正在往行李箱里塞最后一件衣服。"明天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镜头悄悄扫过床头——那里放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上午十点。"南烛说着，把武庭逸送的那支刻着字的钢笔小心地放进内袋。笔杆上"NZ?WTY"的刻痕已经有些模糊，就像她们之间被时光冲淡的感情。"对了，你上次说的奖励，是什么啊？"
　　屏幕那头的武庭逸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等你到了就知道。保证是你喜欢的。"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南烛，我等你回来。"
　　南烛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泛起细微的刺痛，但很快被一种莫名的快感取代——她要继续考验这份感情，看看它到底能经受住多少试探。"嗯，我也等你。"她轻声回应，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挂了视频，南烛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她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月亮，发誓要忘记对武庭逸不该有的感情。而现在，那些被压抑的情感正破土而出，带着令人不安的疯狂。
　　视频挂断后，南烛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武庭逸这三年来寄给她的所有明信片，每张背面都写满了深情的句子。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嘴角扬起一抹复杂的笑。
　　"再等等，"她轻声自语，"让我再确认一次。"
　　月光洒在收拾好的行李箱上，那件白色T恤被仔细地放在最上层，小狐狸在月光下仿佛在微笑。而南烛没有注意到，T恤的标签内侧，武庭逸用绣线工整地绣着一行小字：
　　"你是我所有的例外与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