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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落长刀 血垢 ...

  •   马蹄声如雷!

      谢临猛然睁眼,抄起青玉剑冲向庙门。月光下,十二骑黑袍客已呈半月阵型围住破庙,为首者黑氅翻飞,左眼泛着银辉。

      "玄冥教,银瞳判官。"谢临挡在庙门前,剑尖斜指地面,"你们的消息倒快。"

      "谢临,交出沈家余孽。"银瞳男子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可留你全尸。"

      沈砚被惊醒,攥着半块发霉的桂花糕缩在佛像背后。透过蛛网密布的窗棂,他看见追兵胸前的银色火焰纹章——和通缉令上父亲画像里染血的衣襟纹样一模一样。

      "你们...你们是杀我爹娘的凶手!"七岁孩童的声音带着哭腔。

      银瞳男子突然笑了:"沈昭至死都以为,是我们玄冥教屠的沈家。"

      谢临瞳孔微缩,剑锋突然转向庙内佛像:"出来吧,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月光在佛龛后凝成一道苍老的身影。白须及胸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正是青城派执法长老李寒山。

      "谢临,你真要护着这个孽种?"李寒山敲击拐杖,石板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当年沈昭盗走《洗髓经》残页,害得掌门走火入魔..."

      "《洗髓经》?"沈砚突然从佛像后跑出来,举着那卷泛黄布帛,"是这个吗?我爹留给我的!"

      布帛在月光下舒展开来,梵文突然泛起血色光芒。李寒山和银瞳男子同时变了脸色。

      "果然在你这!"银瞳男子飞身下马,黑色铁爪破空袭来。

      谢临剑锋急转,青芒暴涨三尺,在空中划出圆弧。金属撞击声炸响,铁爪被斩断三根指节,腥甜的鲜血喷洒在庙墙上。

      "走!"谢临抓起沈砚破窗而出,月白长衫扫落满地月光。

      追兵潮水般涌来,青玉剑在人群中翻飞如龙。沈砚被护在臂弯里,看见的全是飞溅的火星和断臂残肢。

      "东北方向有马!"谢临在沈砚耳边低语,反手掷出三枚铜钱。暗器破空声里,两名黑袍客应声倒地。

      他们刚冲到庙后马厩,一道银光突然从斜刺里杀出。银瞳男子铁爪直取沈砚咽喉,谢临旋身格挡,肩头被撕开三道血口。

      "青城剑法,不过如此。"银瞳男子舔了舔爪尖血迹,左眼突然爆出银色漩涡。

      沈砚突然头痛欲裂,怀里的《洗髓经》残页开始燃烧。那些梵文像活过来般从布帛游出,顺着他的手臂钻入体内。

      "杀了他!"银瞳男子厉喝。

      沈砚眼前浮现出诡异的画面:雪地里,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将匕首刺进母亲后心;青城山顶,掌门真人七窍流血地倒下;玄冥教地牢里,父亲被铁链穿透琵琶骨...

      "不要!"他尖叫着抬手,掌心竟射出金色光束。

      银瞳男子胸口被贯穿,踉跄着后退。谢临趁机抱起沈砚上马,却在看清男孩眼睛时倒吸冷气——沈砚的瞳孔变成了和银瞳男子相同的银色。

      黎明时分,他们在山涧发现个废弃猎户木屋。沈砚发着高烧,梵文在皮肤下如金蛇游走。

      "你...看得见那些画面吗?"谢临用雪水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看见...黑衣人杀爹娘...青城派叛徒...玄冥教圣子..."沈砚呓语不断,"谢叔叔...我是不是...怪物?"

      谢临解开他衣襟,发现梵文已蔓延到心口。那些纹路组合成诡异的图案,像极了青城祖训中描述的"魔源之眼"。

      "这不是你的错。"谢临从颈间取下半块玉佩,形状恰好与沈砚手腕的平安绳结成一体,"你娘亲是玄冥教圣女,这《洗髓经》本就是..."

      木屋门突然被踹开,李寒山带着四名青城弟子堵在门口。

      "谢临,你勾结魔教余孽,罪无可恕!"执法长老的龙头拐直指昏迷的沈砚,"那孩子是魔源容器,留不得!"

      谢临将沈砚护在身后,剑尖直指来敌:"长老明鉴,沈昭当年盗经是为封印魔源..."

      "住口!"李寒山须发皆张,"青城派百条人命尽数折在魔源复苏上,你还要袒护这孽障?"

      剑光在晨雾中炸开,谢临以一敌五,青玉剑化作漫天光雨。李寒山功力深厚,龙头拐砸地便震碎三尺青砖。

      "霜寒十九州!"青城绝学出手,整间木屋瞬间结满冰霜。

      谢临剑招突变,梵文从剑锋喷涌,在空中织成金色大网。李寒山脸色骤变:"你...你竟练成了..."

      "明月照心。"谢临剑尖挑起沈砚掉落的《洗髓经》残页,纸页燃烧的金光照亮众人惊骇的脸。

      三天后,沈砚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背上的皮囊里。谢临的背篓就在旁边,装着半袋发霉的枸杞和几块干硬的糖糕。

      "醒了?"谢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换了件玄色大氅,左肩包扎处渗着血迹。

      "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谢临勒马停在一处断崖前,崖下是湍急的澜沧江,"但青城派不会善罢甘休,玄冥教也在追杀我们。"

      沈砚摸着自己发烫的额头:"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谢临翻身下马,将他抱下来,指着远处云雾中的雪山:"看见那座峰了吗?西域名山冈仁波齐,传说《洗髓经》全卷就藏在山顶密殿。"

      "我们要去那里?"

      "只有找到完整经文,才能解开你身上的血咒。"谢临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粒枸杞,"你娘亲说,这经文其实是..."

      话音未落,崖下突然传来破空声。十二支淬毒箭矢射向二人立足处,谢临旋身将沈砚护在怀中,后背瞬间插满箭羽。

      "走!"他将沈砚推向山道,自己却站立不稳,鲜血顺着箭杆滴在雪地上,开出朵朵红梅。

      追兵从崖下攀爬而上,银瞳男子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谢临,你跑不掉的!"

      沈砚想回去扶他,却被谢临用剑鞘拍开:"往西跑!别回头!"

      青玉剑出鞘带起一片血光。沈砚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谢临月白长衫被鲜血浸透,却仍如山岳般挡在追兵面前的身影。

      雪山的风裹着砂砾,吹得他眼睛生疼。七岁的孩子攥着半块发霉的桂花糕,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泪水在脸上结成冰珠。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青城山主峰上,太清殿的铜钟突然无风自鸣。闭关三年的掌门真人睁开眼,两道血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滑落。

      "魔源...苏醒了。"

      沈砚在雪地里摔了十七次。

      第七次跌倒时,他发现自己跑反了方向。远处山道上银甲闪烁,追兵举着的火把在暮色中连成蜿蜒火龙。他慌忙转身,却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小公子莫慌。"苍老的声音带着西域口音,来人须发皆白,裹着件脏兮兮的羊皮袄,腰间却挂着青城派独有的翡翠腰牌。

      "您是..."沈砚仰头看见张沟壑纵横的脸,右眼罩着个黑皮眼罩。

      "方鹤年,青城叛徒。"老人咧嘴一笑,缺了半颗门牙,"和令尊同罪。"

      追兵火把越来越近,方鹤年突然将沈砚夹在腋下,健步如飞地冲进风雪。老人腿脚竟比年轻人还利索,踩着积雪如履平地。

      "谢临那小子呢?"方鹤年边跑边问。

      "断后..."沈砚声音发颤,桂花糕在掌心碎成渣滓。

      老人突然停步,将他塞进个雪洞里:"待着别动。"说罢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子吹响,尖利的哨声在山谷间激起回音。

      不过半炷香功夫,远处传来狼嚎。十余头灰狼踏雪而来,绿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光。追兵的马匹受惊,长刀出鞘声不绝于耳。

      "畜生也敢拦路?"银瞳男子冷笑,铁爪寒光乍现。

      方鹤年吹了声口哨,群狼突然分散。雪地里猛地窜出条巨狼,通体雪白如银,额间有撮火焰状红毛。巨狼一口咬住银瞳男子的铁爪,竟硬生生将其扯断。

      "白狼王!"追兵惊呼。

      沈砚缩在雪洞里,看得目瞪口呆。那巨狼解决掉铁爪后,竟直直朝他藏身处走来,湿漉漉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雪球,认认人。"方鹤年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口,巨狼闻言亲昵地蹭了蹭沈砚的手。

      "这是..."

      "你娘亲的坐骑。"老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桂花糕的甜香突然漫开,"十七年前她抱着你逃命时,狼群就认得这味道。"

      他们在狼群护卫下连夜赶路,终于在天亮前抵达山脚下的驿站。破败的土坯房门口挂着盏气死风灯,灯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掌柜的,两碗热汤。"方鹤年将沈砚安置在火炉边,褪去他结冰的外衣。

      驿站内空无一人,灶台上的铁锅却冒着热气。老人舀了碗羊杂汤递过去,汤面漂着层油花,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临...会死吗?"沈砚捧着碗的手在抖。

      "那小子命硬得很。"方鹤年往汤里撒了把枸杞,枸杞在热汤里舒展开,暗红色如血滴,"倒是你..."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掀开衣袖。

      梵文不知何时已爬上沈砚小臂,在火光下泛着金光。方鹤年脸色骤变:"魔源...已经认主了?"

      "什么魔源?"沈砚抽回手,警惕地缩进墙角。

      "你娘亲是玄冥教圣女,体质特殊能承载魔源。"老人从怀里摸出个铜镜,镜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当年魔源附身在她身上,教主用《洗髓经》残页镇压..."

      "我爹不是叛徒对不对?"沈砚突然激动,梵文顺着脖子往上爬,在眼尾凝成金色纹路。

      方鹤年沉默片刻,从靴筒里抽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临死前交给我的。"

      信纸泛黄,边角沾着暗褐色血迹。沈砚不识字,却认得落款处父亲的印章——青城派首徒的云纹玉印。

      "信上写了什么?"

      "魔源每五十年苏醒一次,需要宿主鲜血为引。"方鹤年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你父亲发现玄冥教欲借魔源颠覆武林,联合青城叛逃..."

      "那青城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因为新任掌门..."老人话音未落,驿站门突然被踹开。

      银瞳男子带着四名玄冥教徒堵在门口,左眼伤口还在渗血:"方鹤年,你果然投了魔教。"

      方鹤年抓起沈砚破窗而出,巨狼雪球早已守在外头。老人翻身上狼,将沈砚护在怀里:"往西跑,去冈仁波齐!"

      追兵箭矢如雨,白狼王带着狼群断后。寒风刮得沈砚睁不开眼,恍惚间似乎看见谢临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

      "谢叔叔!"他尖叫着伸手,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方鹤年在狼背上颠簸着,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青玉哨子:"含着这个,能压制魔源。"

      沈砚将哨子含在嘴里,梵文果然渐渐褪去。老人欣慰地点头:"你娘亲当年就是靠这个..."

      破空声骤响!一支淬毒箭矢穿透老人胸膛,血珠溅在沈砚脸上,温热腥甜。

      "跑..."方鹤年用最后力气将他推向狼群,"去...找《洗髓经》..."

      沈砚在狼背上颠簸了三天三夜。

      白狼王带着他穿过荒漠戈壁,啃食冻硬的干粮,喝过冰湖的雪水。第四天黎明,他终于望见远处雪山脚下的金色经幡。

      "冈仁波齐..."方鹤年临终的话犹在耳边。

      山脚下有座石砌小屋,炊烟袅袅。沈砚犹豫着靠近,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小施主从何而来?"白发僧人端着木盆,盆里泡着带血的绷带。

      "我...我在找人。"沈砚攥着碎成渣的桂花糕,声音沙哑。

      "找人?"僧人瞥见他腕间的平安绳结,瞳孔微缩,"可是找谢施主?"

      "您认识谢叔叔?"

      僧人点头:"他伤得很重,在后面禅房。"说罢侧身让路。

      沈砚冲进禅房,看见谢临躺在木板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肩头箭伤已经结痂,却有黑血不断渗出。

      "魔毒..."僧人在门口叹息,"玄冥教铁爪淬了魔源之血。"

      "救救他!"沈砚扑到床边,梵文突然从领口钻出,在空中织成金色光网。

      僧人见状大惊:"你...你竟能操控魔源?"

      光网笼罩住谢临,黑血渐渐止住。谢临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沈砚泛着金光的眼睛。

      "砚儿..."他虚弱地抬手,抚上男孩泪湿的脸,"别怕...我没事..."

      雪山的风裹着砂砾,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谢临在禅房养伤期间,沈砚常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雪山。梵文在他皮肤下游走如金蛇,脑海中偶尔闪过陌生画面——玄冥教地宫里,少女被铁链穿透琵琶骨;青城山顶,掌门真人七窍流血;冰湖上,自己被装进冰棺...

      "那些...是我娘亲的记忆吗?"某日他问正在换药的谢临。

      谢临正在擦拭剑身上的血垢,闻言手一抖:"你...看见什么了?"

      "铁链...冰棺...还有..."沈砚突然头痛欲裂,梵文顺着脖子爬上脸颊,"有个戴银色面具的人...他..."

      "别想了!"谢临猛地将他抱进怀里,力度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那些是魔源的幻象,不是你的记忆。"

      窗外传来狼嚎,白狼王雪球叼着只野兔蹲在门口。谢临松开手,发现沈砚的瞳孔又变成了银色。

      "我是不是...会变成怪物?"七岁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临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形状与沈砚腕间的平安绳恰好契合:"这是你娘亲的遗物,能压制魔源。"

      玉佩触碰到沈砚皮肤,梵文突然褪去。男孩缩进他怀里,嗅着熟悉的松木气息渐渐平静。

      "我们会找到《洗髓经》的。"谢临轻声道,"你父亲说,完整经文就藏在冈仁波齐密殿里。"

      雪山的风裹着砂砾,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远处山道上,一队银甲骑兵正沿着冰川缓慢攀爬,为首者左眼泛着诡异银光。

      而禅房内,炉火正旺。谢临的剑靠在墙边,剑鞘上缠着完整兰花纹路的布条——那是沈砚用自己衣角补上的。

      "前路还长,风雪也大。"谢临望着窗外渐近的火把,"但只要我们在一起..."

      "就什么都不怕。"沈砚接话,梵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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