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夏暖秋》秋水见春山

3、第二章 夏日回响，秋日序章 许君琼琚言

　　“许君琼琚言，叶落珞诗心。”
　　随着期中考试的结束，高一下学期的生活也过了一半。
　　夏日的蝉鸣伴随着少年人的嬉笑声，愈发吵闹，是独属于夏的喧哗。
　　教室内的风扇用力旋转，呼呼作响，空调的威力很足，燥热渐渐被凉气取代。
　　一言难尽的是，凉气里混着夏季腐朽似的汗臭味，似有如无，难闻至极。

　　宋昭婉一进教室就皱起眉头，小声对叶珞诗抱怨：“不是吧，这味道也太难闻。不知道班上的那些男生为什么不勤洗澡啊，注意一点个人卫生不行吗？”
　　“确实有点接受不了，但夏天结束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吧。”
　　两个人回到座位，叶珞诗的前面是宋昭婉和路昭墨，旁边同桌夏驰清。

　　夏驰清侧头给叶珞诗说：“我们班要来人了，上次期中考试也就是他们的转学考，这个转校生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小事：“现在我的目标就是他，年级第三可不是我的归宿。”
　　叶珞诗低声说了一句：“你可以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头。却被夏驰清听到，他认真说了句“谢谢，你也会。”
　　得到回应的叶珞诗低头苦笑，她，真的可以吗？

　　阳光照进教室，夏驰清写题的身影被光染上一层金色。即使是难题，也势在必得。在做对题之后豁然开朗的一笑，整个世界都随之点亮。眼底是点点星光，心底是对知识的求知若渴。此时此刻，连光都要偏爱三分。一束光像他一样耀眼，透过枝叶，唯独照在他的身上。也许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丝毫没有注意光的方向是对准了他。

　　如他这样学习成绩优秀又性格阳光的人，追逐他的求学者，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叶珞诗作为夏驰清的同桌，也是成千上万人学者中，不起眼的一个。
　　天生有主角光环的夏驰清，会被众星捧月，会被万众瞩目。
　　不少少女被这个光环吸引，叶珞诗也不例外。

　　“一束光有一束光的纯净，有一束光的明亮。”
　　夏的纯净与明亮，让叶珞诗忍不住去追赶，忍不住去注意。
　　叶珞诗想夏驰清是注定要成为光的人，她自己只会是阴影。
　　阴影怎么配得上光明呢？
　　事实上，她只是看见了夏的光环，却没有真正对夏心动。将对光芒万丈事物的不自觉靠近，混淆成对夏的喜欢。
　　甚至为了与光并肩，她身心俱疲，学习到深夜。
　　深陷淤泥与黑暗的叶珞诗，不敢奢求变成光亮。
　　但自卑使她忘记，她也曾是别人的一束光。
　　成为光的标准，与光并肩的要求，并非成绩或者有多大的成就。
　　本心向阳而生，追光而行，便可成光。

　　上课铃被打响，班主任何嘉领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进来。
　　全班同学有片刻的呆滞，随即一些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好帅啊。”
　　“天啊，怎么能这么好看。”
　　“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向来说话不客气的物理课代表李声厌，在下面嘀咕：“不过如此，犯什么花痴。”
　　副班长任怀菱轻笑：“不过如此？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
　　李声厌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此时脸色难看至极。有被当众戳穿的恼怒，敢怒不敢言的懦弱。
　　宋昭婉见李声厌这副德行，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何嘉用戒尺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是我们班新考进来的同学，也是整个年级新的年级第一，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黑衣少年神色不变，看起来很冷淡又挺拽。
　　笑的时候少了冷清，却是多了几分痞气。
　　他挑眉时轻狂不羁，目光看向叶珞诗一瞬，又移开。
　　叶珞诗只觉讲台上的少年在哪里见过，却一时记不清。
　　她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好像周围人都不存在。时间被定格，两秒钟似是过了两个世纪。
　　少女眼波流转，是秋水晕开的涟漪。
　　少年剑眉星目，是秋季萧瑟的秋风。

　　“大家好啊，我叫许琚言。赠我以琼琚的琚，言出必行的言，来自成都。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和大家愉快度过，还请多多指教。”
　　何嘉看着许琚言，眼底全是赞赏欣慰，给许琚言的座位安排在叶珞诗的后面。
　　叶珞诗内心一阵惊讶，不易察觉的欣喜。
　　原来……是他啊……
　　是挚友，亦是故人。

　　许琚言经过她身旁，带起风，风中混着淡淡的香气。不是平常小说的薄荷味，如雨后青山，凛冽中融入了天地之间的清爽。让人忍不住驻足的气味，很好闻。

　　何嘉开始上课，讲卷子的时候，大题喜欢找人上去解答做题思路，给同学们讲一遍。
　　每到这个环节，李声厌喜欢特别努力地去举手。
　　而何嘉也愿意抽李声厌上台，每到此时，叶珞诗的瞌睡虫说来就来。
　　因为李声厌讲得实在太差，语速快，像是讲给自己听的。
　　一节课浑浑噩噩地结束，叶珞诗感觉自己天都塌了，自责、内疚、恐慌……袭遍全身。

　　第一节下课，大多数同学趴在桌子上休息，叶珞诗也不例外。
　　把头埋在自己臂弯里，无声掉眼泪。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她是一个会想很多事的人，当胡思乱想成了习惯，只会让敏感的人更加无助。
　　叶珞诗的心早已变得千疮百孔，她其实是最在意成绩的那一个。
　　担心母亲会忧虑，花了这么多钱上补习班，只有英语提起来。而她呢……上数理化就犯困，做作业举步维艰。
　　越想越难受，衣袖被泪水浸湿。

　　一瓶酸奶被放在桌子上，叶珞诗悄悄擦了擦眼睛抬头，看见许琚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小哭包，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许琚言认真地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疼。
　　“没，没谁欺负。”回过神来，被气笑了：“许琚言，你又给我取外号。”
　　两个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数年前，你我都还尚幼。
　　许琚言随手将一张纸条递给她：“你还记得我，真是可歌可泣啊。”
　　“这是什么？”叶珞诗疑惑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诗：许君琼琚言，叶落珞诗心。

　　喜欢从全世界路过的路昭墨，这次也“恰好”经过叶珞诗身边，探头探脑：“学神，你给我们珞诗写纸条呢。珞诗，给我看看呗。”
　　宋昭婉一个劲地眨眼，给路昭墨使眼色：“路昭墨！别人想写什么写什么，你管那么多干嘛！”顺手掐了他一把，把人拉到边上去。
　　“不是……宋昭婉！你掐我干什么？痛啊！哎哟喂……”被掐的人一脸无辜。
　　“你怎么连点眼力见都没有，我真是服了你了。他们只需看就知道是旧相识，不要去打扰，OK？”
　　“好好好，就你情商高。行了吧，松手。”路昭墨无奈妥协。

　　叶珞诗看着他们二人打闹，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差。
　　垂眼细读手中的纸条，眉眼含笑：“久别经年，你还记得我小学胡编的一句诗啊。”
　　“这句诗，含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怎么会不记得。”

　　教室外传来嘈杂声，夹杂着几个女生的尖叫。
　　“九班新来的学神好痞帅！”
　　“好想去找他要微信啊，可是我不敢，呜呜……”
　　四班最八卦的田悦莹眼尖看到叶珞诗：“等等，学神在对她旁边的女生笑啊，他们看起来好像很熟。”
　　凑热闹的男生起哄：“长得秀气，文笔好，叫叶珞诗。好几次语文周考，她的作文被当成例文传阅来着。”
　　田悦莹：“哦～我知道她，别说，这俩人凑一起赏心悦目。”
　　抱语文作业回教室的任怀菱瞥了田悦莹一眼：“各回各班去，看什么都像一对只会害了你。”
　　“少管我！”

　　明迟中学的重点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何嘉喜欢开展天天练模式。
　　简意：每日一考。
　　考试时间按照难易程度进行决定，叶珞诗每天最害怕的便是“天天练”，做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受。
　　天天练成绩会公布在家长群，简直是“公开处刑”。
　　晚上接近七点才考完，叶珞诗整个人如坠冰窟，紧接着的各科作业又让人不得不忙碌起来。

　　到二晚结束，她才解决完所有作业。走廊上人来人往，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行色匆匆的学生像是高速运转的学习机器，学习成绩成了判断机器是否合格的标准。

　　灯光笼罩下，叶珞诗看清了穿梭的身影。有的人和同伴嬉笑打闹，有的人为了几道数学题苦思冥想。没有人会怀念这个没有硝烟的学习战场，令人念念不忘的是奋力拼搏的青春，是带来欢乐的同学、挚友。

　　许琚言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叶珞诗身旁：“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想……上学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写不完的作业，头疼的考试分数。但是你看走廊上和教室里的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努力地于学习之中寻找独属于自己的快乐，班级氛围总会被开心果感染。
　　当笑容有了温度，我们每天的忙碌便有了意义。”

　　许琚言垂眸看着月光下温柔的笑颜，自己也悄悄笑了：“那我也希望你能够不被成绩影响心情，寻找快乐可不只是嘴上说说。
　　今天早上还有一个小哭包，偷偷背着其他人哭泣。出现焦虑情绪很正常，及时调整心态是重中之重。叶珞诗怎么会轻易倒下呢，她一定会拥有苦中作乐的能力。
　　对吧，叶小哭包？”
　　“你才哭包！”叶哭包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我当然不会倒下了，还要谢谢你给我说这些。”
　　许琚言的眸光一暗：“我们之间，何时生分到这点小事都需要说谢谢的程度了。”

　　数学课代表林珂萱抱来了天天练的卷子，同学们一拥而上。班长冯落珠帮忙发卷子，喊话道：“大家安静，回座位。”
　　有人欢喜有人愁，叶珞诗得到了一张不及格的卷子，她习以为常，但看着同桌夏驰清的95分，难免心生羡慕。
　　夏驰清解开最后一道附加题，叶珞诗看着他简略的过程眉头紧锁，显然是没有看懂。

　　李声厌无情地嘲笑叶珞诗：“你连第二问都做不出来，还企图看懂夏驰清的过程吗。现在每次考数学，倒数的人必定是有叶珞诗。毕竟如今的你和宋昭婉只能在第三梯队游荡，也难怪你们关系好。
　　连基础题都在犯错，难道是傻子不成？”说完，又跟好兄弟龚彘一唱一和。每天把嘲讽之词挂在嘴边，是他们这种狂妄自大之人打发时间的方式。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李声厌和龚彘的可怜之处，大概就是愚蠢而不自知，狂妄而不自醒。

　　叶珞诗起初不在意，可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
　　给数理化不好的女生打上“弱者”标签，一次又一次提醒叶珞诗等人总排名的落后。
　　阴阳怪气，言语霸凌，实在无法让叶珞诗做到心如止水，还是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影响。
　　拿了散文看，用书本隔绝李声厌的叨扰，只当他是跳梁小丑。
　　李声厌似是不想轻易放过，正要开口，被身后的许琚言打断。

　　“通过嘲讽贬低他人的方式获得优越感，反观自己也并非十全十美。
　　用自己的长处攻击别人的短处，这种人真是可笑又可悲。”
　　“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多管闲事。”李声厌似乎有些恼怒，但还是习惯性地飞扬跋扈。
　　许琚言冷冰冰地回击：“我就是看不惯跳梁小丑在这里自娱自乐，打扰别人。成绩再好又怎么样，人品不行，三观不正，以后只会成为社会的败类。”
　　此句一出，氛围变得紧张起来。黑衣少年的话一针见血，将言语霸凌者的真实面目展现在大家面前。

　　龚彘耐不住性子挑衅：“你说谁跳梁小丑呢，李声厌只是说话直了一些，还是小孩子心性。跟他说这些，未免斤斤计较，上纲上线了吧。年级第一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小心阴沟里翻船。”
　　“哟，你是他小跟班吗，这就护上了。”宋昭婉才回到教室就看到这场面，毫不犹豫回怼。

　　许琚言：“16岁了还小孩子心性呢，袒护的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即使如你所说，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也不能纵容他为非作歹。
　　他应该像个人一样，约束自己，管好嘴。
　　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长大了也做不了人。”
　　“说得好。”叶珞诗不知何时放下手中的书本，“作为一个16岁的人，不知道尊重二字该怎么写，是没有父母教育吗？真是可怜。”
　　转头看向龚彘，字字铿锵有力：“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中学生，不知道如何明辨是非，没有判断能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可耻。”

　　周围人许多都惊讶于叶珞诗的回击，宋昭婉和路昭墨第一个竖起大拇指，路昭墨又开始鼓掌：“珞诗好样的，就该这样。”
　　“珞诗，你还被许琚言给带动了呀。平常看你不争不显不露的，你不理会李声厌，但他那张嘴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知道你看起来不在意，想要隔绝干扰，可多多少少内心受了影响。
　　你今天会像许琚言一样回击，真好。”宋昭婉喜笑颜开。

　　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李声厌和龚彘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不敢再吭声。
　　“你天天练的卷子能不能再借我看一下。”叶珞诗对夏驰清笑了笑。
　　“好。”一直认真做题的同桌，对刚才的“风波”浑然不觉。一心只读圣贤书，说的就是他吧。
　　卷子上的字迹工整，过程较为简略。有些步骤不是很详细，看得叶珞诗一头雾水。瞅了眼旁边专心致志做题的夏驰清，又不忍心打断别人的解题思路。
　　眼看三晚就要结束，叶珞诗不禁苦恼。

　　放学后，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抬眼看见双肩包单肩背的许琚言，将封面是浅蓝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冷白灯光下，少女有一瞬间的疑惑：“这是什么。”
　　“自己看。”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叶珞诗的错题解答。字迹不似夏驰清般的中规中矩，而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如其人，行事洒脱，却细致入微。
　　他的细致，不仅体现在解题，更藏于生活。
　　说更具体一点，藏于对叶珞诗的关注。

　　“谢谢，你写的过程我都能看懂。只不过，真的太麻烦你了。”
　　“不用谢，我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许琚言把自己再一次的失落掩饰得天衣无缝，心里还委屈上了，越想越不甘心。
　　“下次有不会的数学题，问我就好。还有，能不能不要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声将之掩盖。

　　“我刚才在看题，你说什么？”
　　两个人的再次对视，如风铃清脆悦耳的女声轻轻撩拨了许琚言的心弦。
　　仅此一眼，少年的耳朵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在刺眼的灯光下，格外令人注意。
　　叶珞诗笑着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何事呢，这么认真。耳朵泛红，是太热了还是想到什么害羞的事啦？”
　　“我害羞？笑话，我只是觉得有点热罢了。”说完匆忙逃离现场，“先走一步，拜拜。明天见，不要太想我。”

　　深夜，做完几页英语拓展的练习题，叶珞诗拖出自己的日记本。
　　“今天，我们又相遇了。准确来说，是重逢。故事新的开始，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我跟他的结局，会像书里写的：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也许与挚友重逢，是上天给我们安排的缘分，我会倍加珍惜这份友谊。”

　　同一时段，在桌前写日记的还有许琚言。
　　“很庆幸，你还记得我。
　　还记得我与你的初遇，你是冲破我黑暗世界的一束光，更是时光赐予我的小幸运。
　　唯愿你放下烦恼，如以前，笑颜常开。
　　最后，不知为何，令我懊恼的不只是夏日的酷暑，还有你对他的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