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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什么要杞人忧天 ...

  •   送戚迎回小区深处的住宅楼没花多长时间,一是天凉走得快,二是小孩子时期心地单纯,没有累累的思潮和牵绊,八年再见积淀不了什么“长篇大论”,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概况加个□□,这重逢的关就过去了。
      夜深人静,天边一轮缺月散发着稀疏的薄光。
      这片小区每条路都不是独存的,弯弯绕绕四通八达,起先顾逢还能凭记忆拐上正确的路径,之后就越走越陌生,甚至错觉走进了更深处,他低估了自己的路痴程度。
      顾逢撂摊子一屁股坐上路边绿化带的路缘石,心烦意燥地摁亮手机给林须宁发了个位置共享。
      这边刚发,那边电话就打来了。
      林须宁:“你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
      “我迷路了你急什么啊,”顾逢被刺得捂了捂耳朵,“这上面的路都条分缕析的,我看得清。”
      “……我迷路了你不着急?”林须宁说。
      “你啥时候迷过路?”顾逢起身,屏幕上的小箭头动了动,他找准方向,吊头朝柏油路后方走。心自然地静下来,路旁琼花的清香顺势钻入鼻息,淡淡的,“这花儿还挺好闻。”
      林须宁都跑进小区了,闻言停下来稳住吁吁狂动的心跳,“什么花儿?”
      顾逢加快脚步,“没看清。我马上出去了,这有个路灯一闪一闪的怪吓人。”
      林须宁抬脚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地图,顾逢的小箭头忽的与他的呈45度倾斜,“走岔了。”
      好不容易俩人才在小广场汇合,照正常人的速度到酒店都有一会儿了,顾逢给戚迎发了一条到了的信息,手机立即突兀地回以短促的叮咚一声——“好的,晚安。”
      林须宁将要开口,一段持续的来电铃声接连响彻在这片区域,备注是魏林州,没听过。
      顾逢等了三四秒才点绿色的接听键,平举手机到嘴边,“喂。”
      对面音乐声混合人声沸反盈天,魏林州磁性的嗓音像持加混响,听起来四六不着,“睡没?”
      林须宁蹙了蹙眉尖,吵得他想摁电话。
      顾逢懒洋洋道:“睡着呢,被你吵醒了不是。”
      “少他么诓我了。酒馆来,孟倾陆悠他们都在,你不明天走了吗,带上你弟弟来玩玩啊,我们还不知道他长啥样呢——”
      “你在说什么?听不清,挂了。”顾逢说完啪地挂断电话。
      饶是林须宁也觉得太果断了,这挂法事后得被人唾沫星子吹飞,“谁吗?”
      顾逢伸手拽了一片鲜绿的嫩叶,整棵枝头都跟着唰唰地晃动,“小时候上山捉鸟,下水捕鱼的玩伴。们。说来话长了,困得要命,明天再给你说。”
      林须宁问道:“他们多大?未成年能去?”
      “十七还是十八来着,忘了,酒馆他家的。你想去玩吗。”
      林须宁下意识想拒绝,他没去过酒吧之类的地方,在此之前也没见顾逢去过,他怕顾逢在里面学一些不良习性,虽然抽烟已经算一种了……其实说来说去他就是害怕顾逢沾上一堆陌生的坏习惯,他看不到摸不着,“不,你也别去,他们想见我可以找一个餐厅一起吃饭。”
      顾逢松弛地笑了,他这弟弟,跟风里的花儿一样。他想到什么,在一个昏黄的路灯下面把住林须宁的胳膊,“小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须宁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含笑整个眉目乏了凌人,逐水的桃花般潋滟雾蒙,“是啊,马上超过你了。”
      路灯晕影圈人入怀,顾逢抬手比了比,还差一小截,他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那你背我。”
      合着在这等着他呢,林须宁乐在其中:“要我蹲下来吗?”
      顾逢直接倾身压在他身上,勾住他脖子,“不用,那太滑稽了。”
      其实这样也挺滑稽的,林须宁没说,他巴不得顾逢把所有体力毫无掖藏地倾倒在自己身上。
      林须宁双手洞穿小腿肌肉摸到一把骨头,不禁向上颠了颠,试试顾逢有多重。
      小幅度的隔空上升给顾逢吓清醒了,他撑了一下林须宁宽敞的肩膀跃下去。
      林须宁疑惑道:“干嘛?”
      “你劲儿挺巧啊,我差点以为要摔了,再长长吧。”顾逢说。
      “……”
      林须宁引路,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出小区,右拐到酒店旋转门前。

      顾逢手臂搭上林须宁肩膀,长睫低落,“小宁,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平地一个问题,林须宁懵懵的,但答案也纷纷扬扬地坠进脑海,争先恐后地,让他不知道先说哪个好,描述性词语倾囊而出的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些都不是标准答案。
      “哥,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吗。”你是自我的,自信的,我的、好哥哥啊。
      “我清楚还问你做什么?”顾逢说。
      意料之中的回复,林须宁但笑不语。
      为什么问这么个问题呢。顾逢跨出小区的感应门,在想他已经不在人世的爸妈,一到西江就跟开闸泄洪了似的,这几天几乎天天想,走路上、喝水、拽树叶等等,不辨白天黑夜。
      方才这个问题就冒出来了,说平白也不平白,因为他爸问过他:你想成为怎样的一个人。他当时捧着碗在喝南瓜粥,甜的,瓷碗罩住脸颊,喝得沉醉,没有分神给予思考,只在碗后面摇了摇头。
      它刚探出坟墓呼吸的时候就被顾逢按下去了——你们都抛弃我了,还管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他对八岁那年父母的离世是有怨念的,连坐到了他爸妈,虽然他们的离开是他们自己也没料到的,不是刻意将他抛下的。而现在他十六了,是八岁的两倍,感觉像过去了一辈子,接下来的八年是下一辈子。
      方念说的不对,在顾逢心里,中考只是一场考试不是节点,不是多么好的成绩塑造了这种想法,就算他成绩中等也会这么想,今年才是。八岁那年被人“遗落”了,十六岁会吗,二十四岁会吗。
      他是切实地想他爸妈了,谁会想在人生得意的时候变成黑白呢,他心疼得软下来,然后默默地纠正说辞,很在意很郑重地问自己那个问题,得到了一个很没追求的答案——有点小成就,不违法乱纪的人。
      小成就?不违法乱纪也算小成就。
      又想:配得上自己吗?
      于是他问林须宁,小宁没往深处想,曲折又直白地告诉他你是一个自信又自我的人,那就配不上。
      配不上也就这样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再说吧。
      而衍生出的十六岁是否会被遗落的问题还没有答案——方念吗,那不算,他并没有因为被分手而感到绝望。

      闲的——
      顾逢眉头快速攒成一团,他太闲了才会想这么多,为什么要杞人忧天,他跟自己来了场自由搏击,如果现在在学校上课,在球场打球,在纪念馆向群众讲解,他还会想这些吗,不会。

      于是逗留两天回到学校,顾逢开启了狂学习模式,认认真真的,一周做的卷子比别人两周做的还多,林须宁空余的抽屉被他征用了,废纸塞得满满当当。
      曲邮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坐在了一座装棺材的空坟边,如芒在背,又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暗鞭,顾逢塞一次卷子就驱策一下他这匹慢马,不来的间隙也充分发挥旁的敦促作用,不好好学习就会很闹心。
      有时顾逢发呆会反思,见过的题目饱和得都不溶解了,课本都能倒背如流了,他还在这干什么。
      之后他会麻痹自己,因为有几个人提前一步结束初中,其余人的翅膀自然而然地硬起来,才会浮躁地认为剩下的两个月变得可有可无而漫长。
      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他们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吗,考试之前总得保持手感题感,各种和平常无异、为了不让考试掉链子的感觉,所以仍是按部就班地来。
      林须宁被他哥以什么预习高中课本,终于轮到他教他哥了的扯淡理由隔绝在家,他怕不顺着顾逢会堵他心,淡出鸟来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晚上接顾逢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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