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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甚至是一从风 ...


  •   “那朵云……那朵云在动!云里有尸体!”林须宁刚瞧着那朵漂浮半空的云不对劲,又努力睁眼辩了辨云里依稀的暗影,不曾想是一具平躺的人身。
      人群异动,纷纷望向那朵飘动速度成倍增长的标志性云朵。
      身旁的温柔美女原是在和众人侃侃而谈,此时却喃喃低语起来,“还是被发现了么?”
      那女人的后背刺啦一声竟无端从脊梁骨处无比流畅地揭出一块将近完整的锂电池,锂电池后背长度,肩膀薄度,下端与她的粉色皮肉难舍难分,吊悬着红蓝两条线。
      女人侧头拣起蓝线,解释道:“这根叫作*线,用于操控尸体。”
      林须宁想,*线,有物理意义。
      随后她娓娓道来那具尸体的来源,“他是我哥哥,死于一场不是意外的意外……”
      女人追忆起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她和哥哥茫然又悲恸地穿行在火海里,左顾右盼被红得发黑的火焰吞噬掉的木质家具,上好的木材统统烧成黑炭,四仰八叉地倒地不起……

      “林须宁!!!”
      林须宁当即睁开眼,他呆滞着瞳孔想要追回那梦,然而是真的回到了天光大亮的现实,还他么是顾逢不见人影的教室里。
      还没说完呢!这简直就像看一篇作者中途弃坑的小说,这么没有逻辑又无厘头让他想续写也无可奈何了,可又实在离奇。
      林须宁踢了一把同桌曲邮的椅腿,“你有病吧,我梦还没做完呢。”
      说完这句话,那两根线的名称如一缕青烟轻飘飘地就灰飞烟灭了,他使劲想都想不起来,具有物理意义的线?那线的名字他也没听过啊。
      “还想着做梦呢,你都睡两节课了,下节主任的课。”曲邮不可思议道。
      “再说就人走茶凉了。”林须宁回他道,掏出手机,这个梦简直太奇幻了,他可不想跟那两根线的名字一样将它轻易忘记。
      “你再这么睡,就算不主动回家也得被主任撵回去,”曲邮说完又调侃了一句,“保送生!”
      林须宁敷衍地点点头,拿出手机焦急地概括梦境一股脑发给顾逢。
      “我做了一个牛逼的梦。”
      “我梦见有人把锂电池,类似于那种电瓶”。
      “然后遥控她装在云里的尸体”。
      “我做到那个受害人自白了,结果被曲邮喊醒了”。
      “靠”。
      发送完毕林须宁才接受“美”梦被打断的事实,装模作样地望向主任敲击的黑板,脑海里还充盈着那根线的名称叫什么来着的反复疑问,边想边看一眼顾逢有没有回复,想着想着心绪便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地过渡到了顾逢身上。

      顾逢清明回家祭祖,他老家县里都是山,不知道哪个镇子的山倒霉吹地滑坡了,又是大雨又是泥石流,离他所在的区域很近,阻得他到现在整整两天都回不了家,但好在人是好好的。
      林须宁又想到上回保送结果公布,他来不及懵逼就大骂了顾逢一顿,“秋水高中的保送名额你都敢让,你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都是恋爱吗?”
      顾逢当时在和保送生之一的方念谈恋爱,可能是郁结已久,他口不择言说了这么一出没有逻辑的话,但想骂人的怒气铮铮也是在脸上浓烈燃烧。
      顾逢云淡风轻地甩了一捧灰直接闷死他那喷薄的火焰,“咱学校有点玄学你知道不,往前数三、四,呃不,五六年吧,一般只有年级前三名能考上,今年居然不给应试机会了,就算没有保送我也稳稳的,何必浪费这个机会呢。主要是你厉害,这名额给时小幸,人学校肯定也不乐意啊,对吧。”
      听他好言好语,林须宁气消了一半,但还是闷闷不乐道:“对个鸟,你还跟我讲起玄学了,不就是怕我考不上吗?”
      “喂,四个月的暑假诶,不乐意那也没办法,”顾逢敲了敲保送贺报上的钉子,“板上钉钉。”
      “嘁,有本事高考你也让。”林须宁撇开头。
      顾逢乐出声,“咱家里有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吵福至心灵,方念也和顾逢闹了一通,凄凉地说人生节点都能让给弟弟,将来呢,是不是要牺牲他们俩点什么再去成全林须宁,既然因已经板上钉钉,那么果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林须宁的那套说辞传给方念行不通,顾逢中了自己的回旋镖,说不会,十六了,骑电瓶车都能上路了,有什么东西不用抢啊,他给两份,学校这事跟这也没差不是么。
      方念想起自己的成绩都是顾逢一点点帮自己补上来的,她咬着唇一声不吭,顾逢忽然就累了。等了两天,能用言语解决的纠纷就不怕发生第二次,他不想发生第二次就干等了两天,这关系就像一根线,两人牵两端,方念一声“分手吧”就松了,那他还有啥好说的,撂了算了。
      过程是什么谁能永远记得,经过时间的淬炼它们会干枯消瘦,只剩一面插在人生中别具一格又深刻的旗帜,它标志着结果而没有颜色,没人有闲心赋予它颜色。
      因为经年后没人会有闲心挖掘记忆里它发展的过程,推断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失败,再找个合情的理由给予自己安慰。
      人们只能用夹杂着或多或少的遗憾的口吻说我们谈过但没走下去、我那次考试失利了、我开车撞了一个人、我这一年荒废了……因为我们产生了无法平衡的分歧、答题卡上答案写错位了、那个人闯红灯、我这一年本来的计划就是玩……
      背后包含过程与原因的概况会因为过往时间久远和现在时间短暂而难以追忆以及难以启齿,而结果是简洁明了、直截了当的,深刻得能像一匹随时脱缰的野马脱口而出,也像一场与动词回忆共生的,浇在心土上的淅沥酸雨,落地即焚。
      顾逢就是这么个人,他甚至不需要经年就能立马难过起来,和方念分手意味着他处理不好恋爱关系。
      晚上睡不着瞪着天花板上的月亮吊灯泛空虚。
      林须宁的气还在延续,啪地一声把灯关了,爬上床,“你睁眼睡觉啊。”
      “我倒想,”顾逢侧了一下身子,“你小时候整挺浪漫,搞个月亮吊灯。”
      “你觉得可能吗,我妈少女心,她选的,还有个星星来着,被我吃了。”
      顾逢噗嗤一声笑了,“您胃口真大。”他刚来那阵为了测试林叔儿谭姨是不是认真地想要收养自己调皮捣蛋,玩扑克回旋把星星旋掉了,越想越难过,从记事起好多烦心事都涌上心头搅合得他不得安宁,“开风扇吧小宁,有点儿热。”
      “热?”林须宁一张手探进顾逢的刘海抚上额头,被他光洁的肌肤凉了个严实,但他还是下床打开风扇,“风扇都没你凉快。”
      他们房间的风扇有声音,音量适中,频率一致,顾逢就想有些风吹散他心头的烦闷,顺便伴他入眠,“嗯……”
      “哥,你和方念吵架了?”林须宁察觉到了,小声问道。
      “分手了。”顾逢说。
      “为什么?”林须宁以为听觉事故,但喜上眉梢容不得他思考,毫不掩饰地掀开顾逢脸上的被子想确认个准。
      顾逢原本还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他,免得他自责,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天边的星星落尽了似的,聚做一团找林须宁的眼睛做巢,亮的他发蒙。
      痛苦都是自己的,他倒也无所谓地想睡觉了,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你喜欢她啊?”
      林须宁压下嘴角,又替他盖好被子,没好气道:“你喝醉了吧。”
      他还是喜,不可抑制地喜,喜出望外的喜。顾逢和方念在一起的大半年,他都被丢进了一口油锅,锅里的热油来回煎熬他。
      每次周末,顾逢背起书包走出家门去图书馆给方念补习功课,他都想跟上去,但每回顾逢问起要不要一起他仍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顾逢为难,毕竟一个人在家里漫无目的地写作业他都产生了想要向父母老师举报他们谈恋爱的想法。
      他躺在床上默默祈求顾逢老实点,别再遇见喜欢的女孩儿了,喜欢我吧,我是你弟弟,不用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这又怎么控制得住,身旁顾逢平稳的呼吸声是一个藏着终极奥秘的黑洞,林须宁忍不住勾了勾他的小拇指,顾逢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林须宁侧头将抿起的薄唇贴在他的脖颈,只是柔软的皮肤贴着冰凉的皮肤。
      这个动作起不到任何的安抚作用,甚至是一丛风,微风起于自然,进入他的左耳,游荡他的身体,腾起他心里的那股与自己同源的邪火,从他右耳出去。他按耐不住,他想坦白,于是他铺垫,于是他就只是恩人的儿子。

      林须宁觉得自己都没脾气了,时不时拿出桌下的莹莹发亮的屏幕看一眼,顾逢回去啥也没带,这么无聊的时候不回他的消息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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