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捡到条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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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下得更密了，这片名为“蠹岭”的群山时常笼罩在一片白纱似的朦胧中。
蠹岭，山如其名，多毒虫猛兽出没，平日里少见人影。也正因如此，良好的生态环境孕育了无数优质野生药材，在妖族出没之前，曾是附近采药人赖以为生的地方。
为安全起见，政府早已将此地划作活动禁区，也并非没有组织人员进山剿灭妖族的计划，只是这片区域地势复杂，磁场又特殊，无人机也难以探明情况，只得无限期地耽搁下去。
但对随道生来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五千年前的蠹岭，曾是作为散修的随道生最常修练之地，彼时这片山头群妖盘踞，一般修士不敢轻易闯入，偏偏让一位无名散修给安家了；不仅安家，随道生的日常修练就是把打上门来的妖族一个个给头身分家，不过百年，遍地白骨，浓重的妖气甚至影响了磁场，从蠹岭上方路过的飞鸟也常有坠落。
时至今日，虽然妖骨已经被泥土一层层掩埋，妖气也本该随着时间变淡散去，但被扰乱的磁场依旧没能恢复，即使是常来采药的人，也不敢往深处走。
随道生虽然已经不太记得这里的路怎么走，但也不妨碍他继续在这里横着走——自然，还要带上一个盛殊。
“骨头要陈的还是新鲜的？”
两人进山走了一小段路，祖师爷突然开口问他。
盛殊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神迷茫地看向他。
随道生被这一个眼神惹得弯唇，亲昵地揪了下他的后脖子。
“陈的得挖，新鲜的抓。”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这话听起来嚣张，偏偏说的人是随道生，就显得十分可信了。
盛殊还在仔细回想着书上有没有提到过铸炉的骨头是用旧的还是新的好，祖师爷却已经轻描淡写地替他做了决定：“都拿一些吧，万一工匠手艺不精，也省得再来一趟。”
盛殊闻言也懒得继续想了，乖巧地应了声。
捕获妖族的行动比预想中的还要轻松。
大概是因为只有盛殊一个“人”，妖族无法感知到随道生的气息，便越发大胆起来。
于是盛殊作饵，随道生藏身在玉扣内，待到放松警惕的妖族于隐匿处现身、凶狠扑来时，再迅速显形，隔空卡住他的喉咙，将妖吊在半空中。
那妖一看实力悬殊，额头直冒冷汗，赶紧转了态度求饶道：“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能不能看在我没伤过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已经被拧掉了。
对于曾经砍妖跟砍萝卜一样的随道生来说，这些话无法影响他分毫；而盛殊也深知，无论这只妖从前有没有害过人，但他既然今天想对他下手，以后只要抓到机会同样会对别人下手。
对于祖师爷干脆利落的处理，他并没有心理负担。
反倒是祖师爷怕小猫怂他，还补充了一句：“此妖身上有臭味，是吃过人的。”
盛殊不明白祖师爷为什么要特意跟他解释，但还是积极附和道：“那很坏了。”
随道生见盛殊脸上的淡定不似作伪，也暗暗放下心来。
至于被埋在地底下的陈年骨头，盛殊本以为是祖师爷告诉他地点，他负责拿个铲子挖，结果随道生一言不发地往地上扔了个灵气弹，直接炸出个深坑。
爆炸强度控制得极好，既把上头一米多深的土给炸开，又完全不伤及坑底的骨头，看得盛殊实在佩服，甚至发自内心地想推荐祖师爷去从事考古发掘工作。
当然只是想想。
铸炉的骨头只取灵髓所在的脊骨段，即便如此，在杀了一只挖了一只后，盛殊的背包已经装不下了。
他见祖师爷一副还打算继续找的样子，连忙劝阻道：“祖师爷，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
随道生确实还没有停手的意愿，对于他来说，两副妖骨的等级都不算高，虽说目前是没有高等级的妖族在世，但他还想给小猫挖副好点的骨头带回去。
他想说再挖两副，却看见了盛殊圆圆猫眼里的为难之色。
“……背包装不下了。”盛殊摊手。
随道生皱了皱眉，伸手扒开他的背包内部，在确定里头的容量确实只有外面看上去的大小后，难得地露出了点不敢相信的神色。
在五千年前，他们用来随身携带武器和战利品的容器都是用灵力扩充过内部空间的，一般是巴掌大的布袋，被称作“乾坤袋”，也有些忘性大的修士，干脆把衣服的两个大袖改成乾坤袋，只是得做收束设计，就怕里头的东西一路飞一路掉。
各式各样的乾坤袋主要由器修进行制作，当时最大的器修门派“印灵”将乾坤袋的价格定得低，让其他门派的外门弟子和江湖上的散修都能买得起，使其成为修真必需品般的存在。
随道生是真没想到现在的修真者连乾坤袋都用不起了。
好在他曾和一位器修好友学过乾坤袋的制作方法，当即往背包里注入灵力，将里头的空间又生生扩大了十倍。
“好了，继续走吧。”祖师爷贴心地给背包拉上拉链。
旁观了全程的盛殊瞪大了眼。
他都能想象到这门技术在市场上会有多吃香！不知道祖师爷介不介意把养猫换成养徒弟？他完全可以接受再拜一位专业不对口的师父！
可惜盛殊有意祖师爷无心，后者只专注于挖尸，对溢满羡慕与期盼的一双猫眼视若无睹。
好吧，做人也不能太贪心。
盛殊为自己的见钱眼开反思了三秒钟，又哼着小曲跟在祖师爷后头捡战利品去了。
因着祖师爷对自己的方向感颇有信心，他们并未跟其他采药人一样仅仅停留在外区，而是越走越深入，故而也碰到了在蠹岭外区难以遇到的事物——比如说，更高等级的妖族，以及几座残破的野庙。
这些野庙规模都很小，有旧有新，但神像前的供桌上都有供品——或是一簇野花，或是一些野果，也有正儿八经的蒸鸡烧鹅并几杯茶酒。
只是再细看些就会发现：这些庙里供奉的都不是人神，而是动物，是一只白狐或者一条黑蟒。
这就很奇怪了，且不说已经被划成禁区的蠹岭怎么还有人进来放供品，光是白狐和蛇，对这两种动物的崇拜就很罕见。
“是妖神，这些野庙不是给人拜的庙。”祖师爷解答了盛殊的疑惑。
妖族曾在千年前被宣告灭绝，人类对于妖族的认知也随着岁月逐渐弱化，盛殊这一辈几乎无人知晓妖族亦有信仰，有属于他们的神明。
“白狐名唤胡有雪，应世间妖族对善的祈盼而生；黑蟒名唤常既寿，应妖族对生的渴望而生。”
唔？
对善的祈盼？就是说还有心地善良的妖族？在盛殊的认知里还以为妖族只凭生存本能行事。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见妖就杀”是目前社会上的公知，在官方的科普里，妖族残忍嗜血，只有回到灭绝状态才能让人类社会重返安定。
“在人类与妖族势不两立的现状下，也有妖族不想与人类为敌吗？”盛殊好奇。
随道生轻笑一声，揉着他的脑袋道：“不用想得太复杂，善与恶本就不是绝对的两面，他们可以对同族善，也可以对异族恶，两者并不矛盾……你只要知道，若我不在时，你见着妖族跑远点就好。”
“无论他们本性如何，现在或多或少都是怨恨人族的，毕竟千年前的灭绝也是拜人族所赐，不要轻易去赌他们的善心。”
盛殊点点头，“知道了。”
野庙不能随便拜，供奉妖神的庙更是不能拜，于是他什么也没干，就从庙里退出来了。
兴许是物以类聚，他刚退出的这座供奉着常既寿的野庙外头盘着不少蛇：翘起的檐角上挂着两条、供桌桌角下盘着四五条、香炉的炉灰里埋了几条、庙旁的树枝上更是挂了不知道多少条。
盛殊作为药修，身上自然带了驱蛇的药物，尽管如此他依然走得小心，不想无端打扰到它们的休憩。
但禁不住有蛇硬要来碰瓷。
一条蛇从高处的树枝上掉了下来，差点砸到盛殊头上，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自空中截住。
祖师爷看也不看就想把蛇给扔掉，那蛇却鬼灵精得很，加上身形细长，“嗖”一下就滑了下去，顺势缠上了盛殊的脖子。
上一秒还在庆幸下一秒就被锁脖的盛殊：不敢动不敢动。
说是锁脖，但这蛇太小，只能在他脖子上冰冰凉地摩梭着，却感受不到半分被勒住的窒息感。
盛殊微微低下头，就跟弯着长长脖子探出头来的小蛇打了个照面——它有着憨态可掬的上翘鼻子，居然是条通身粉色的猪鼻蛇。
有点可爱。
蠹岭并非野生猪鼻蛇的栖息地，但现在不少人喜欢将猪鼻蛇当做宠物豢养，它能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从附近居民家中逃跑的，就是跑得有点远了。
只有小臂长的小蛇小心翼翼地把头靠近了他，不带攻击性地拱上了他的下巴。
凉凉的、痒痒的。
那双还没豆子大的小黑眼珠水灵灵地望着他。
盛殊抬手按住了祖师爷作势抓蛇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怕惊了它似的低声道：“这应该是走丢的宠物蛇，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随道生的语气中满是不赞同：“没必要。”
此蛇来源不明，有毒，也会继续长大，现在没有攻击性不代表以后没有。
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小蛇似乎知道随道生不喜欢自己，又抬着小鼻子用惹人怜爱的黑眼珠子望着他。
“……”
“就算你有灵性，也别妄想能打动我。”祖师爷心冷似铁。
他伸手去拽蛇脖子，它把头一缩，滑进了盛殊的帽子里。
祖师爷冷冷一笑，这下更好抓了。
他一低头，看进了盛殊带着讨好神色的水汪汪的猫眼里。
“……”下不了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捡到条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