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鸣》屋里

5、收作业 俞览明和何

　　胡乱找了一间隔间，俞览明把自己锁在里面。

　　逆时针拧开药罐，和着一口水，俞览明吞下了药。苦味并不是一刻在口中绽放，而是微微留下些许生涩的回味。

　　扶着胸口将心跳恢复，俞览明将小药罐塞进口袋，打开隔间门，她跑了出去。

　　耳边拂过凉风，俞览明也不明白她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害怕会被看清鼓起的口袋。

　　吃过晚饭就是晚自习了，今天作业有些多得出格，俞览明怕晚自习写不完，回到教室就立即坐下来了。何蜚也在写作业，一般吃完饭何蜚都会让大家在教室里安静，在操场玩闹。今天也不例外，许是作业多，大家都坐在座位上，背诵也好，发呆也罢，晚自习老师走进来，倒是十分欣慰。

　　伴着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头都低下去了，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最近班主任让组长收作业，再在晚自习结束时交给课代表。

　　很快，在离放学还有一会儿时，俞览明写完作业了。

　　在写日记。

　　这是当时还在北方时的心理咨询师姐姐推荐她写的。她在日记上记下有趣的事，也记下吐槽，记下了委屈。这个绿色的小本子上已经记录了近一年，俞览明的心情，或是成绩的高低变化和“重大事件”。

　　前桌撞了下俞览明的桌子，将手往后伸，手里握着一沓卷子和本子，是今天的作业。俞览明知道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拿过作业。

　　这是语文，这是数学……

　　何蜚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将头转向右边。晚自习之前，俞览明和何蜚说好了，他收理科，她收文科。现在前桌的作业都在俞览明那里。

　　俞览明在理着前桌的作业，她将每一本书都摊开，翻到作业的那一页，并按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的顺序叠在桌上。

　　似是注意到了何蜚的目光，俞览明也转头，正巧，何蜚也看着她。俞览明没有回避，只是同样望着他，像是等着对方先做出表示，也不希望出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场面。

　　最终，俞览明轻佻眉毛，用眼神询问何蜚什么事。

　　何蜚弯下腰，干净的指甲轻点地面上收好的作业。点了两下，又重新抬起头，修长的手指微微向上抬起，指着俞览明书桌的方向。

　　夜色已深入学校，教室冷色的灯光打在学生身上，衬得何蜚小麦色的指节白得透亮。

　　俞览明思索片刻，明白了何蜚的意思，同样微微点头，却又皱了眉，摇了头。她撇见何蜚桌上摊开的未写完的作业，想着不耽误何蜚的时间，而她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何蜚自是不愿麻烦俞览明，且他是班长，干多的活多，自认是应该的。甚至还该帮助同学做事，将班级排在第一位。

　　有些僵持，何蜚还在看着俞览明手中的作业。似是不罢休，坚持维持着他那属于班长的“职责”。

　　俞览明见他不罢休，倒也有些想笑。由于尴尬，俞览明从中抽出几本，递给何蜚。

　　何蜚伸出手臂，去接作业。

　　温热的指腹拂过俞览明的手背，留下一阵颤栗。

　　她的心猛地一沉，明知道何蜚是不小心的，另一只手依旧攥紧，在粗糙的椅子上擦出沉重的噪音。

　　俞览明指尖似打滑，手中的作业差点砸在教室地面。好在何蜚及时将另一只手伸出，接住了。

　　心跳随着何蜚翻开有些凌乱的书，迅速地跳动着。

　　何蜚还是那个完美主义，依旧一丝不苟地翻着作业，一本一本。再将作业盖在原本就摊开着的地面上的本子上。

　　胡乱平复了心跳，俞览明也将手中的作业覆盖在地上。历史作业离她有些远，即使俞览明将腰都探出也无法将其放整齐。算了，就这样吧。俞览明轻声哀叹。

　　就在俞览明刚撑着桌子支起上身时，何蜚也探出了大半身子，伸长手臂，轻轻一勾，本子就落到了它该存在的地方。

　　俞览明想笑，想笑何蜚这奇奇怪怪的强迫症。

　　收完作业，俞览明在日记上写了几个字，就匆匆合上了，生怕被同学发现。

　　没一会儿就响了铃，教室沸腾起来。俞览明准备将作业交给课代表。

　　过道本就窄小，还堆满了作业。书脊如俞览明后桌所说，像洋中脊。俞览明只好坐着将作业拿起。何蜚也是。

　　何蜚向左侧弯下腰，伸手。却又猛地缩回手，撑着身子。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快两秒，何蜚还是没有起来，似是腰扭了。

　　“没事吧？班长……”俞览明注意到了何蜚。

　　何蜚缓过神，缩回去的手又重新伸出来，干脆地拾起椅腿边的作业，借腾出来的空隙站起身。

　　俞览明看着何蜚走得稳健的步子，放下心，去收作业，也没有多想，大概是抑郁药有了效果。

　　理完书包，俞览明和杨洛还有秦揽月一起走出教室。

　　她们三都是走读生，在校院里慢慢地走。廊灯泛着微微的黄，洒下陈旧的光，她们总是在出校门的路上说笑，享受着悠哉时刻。

　　晚风透过敞开的窗，吹起三人的发丝，在地上投出三个影子。

　　“对了，何蜚收作业笑死我了……”

　　俞览明用她认为极具表达力的语句说出了刚才的事。

　　唯独将那抹温度留在了日记本里，也留在了心里，深深地埋在心里。

　　秦揽月和杨洛的回复令俞览明有些奇怪，不经怀疑是不是自己笑点太低了。

　　她们怂怂肩，笑得有些僵硬。

　　出了校门，三人便分道扬镳了。

　　新的制度、班规已经执行几周了，对于组里的成员，俞览明也日渐熟悉了。

　　中午吃饭，秦揽月和俞览明一起排在同一条队伍里。

　　秦揽月手中的笔花纹有些烦琐，不像是秦揽月这种长期主义主打实用的人会买的。

　　“这支笔……”俞览明盯着笔，又看看秦揽月的表情。

　　“说，是不是王亦熙送你的。”

　　秦揽月一下子就明白俞览明所想，歪头浅笑。

　　“是——但我只是看它好写。”秦揽月有些无奈。

　　这群高中生们无聊，用来消遣的只能是磕磕CP，聊聊八卦。王亦熙是喜欢秦揽月的，平时就送送小东西，倒也没什么，不知不觉就传遍了整个班。

　　“不过，你也有个CP了，这可是经过我的一番观察得出的。”秦揽月反将俞览明套路了。

　　顺着她的话，俞览明暂时想不到什么和她走得很近的男生能被磕起来。这勾得俞览明都有些好奇了。

　　顺着秦揽月的话，俞览明回答：“我都不知道，你方便告诉我吗？”

　　秦揽月被俞览明逗笑了，但她还想再逗逗俞览明。

　　“就那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她没有多说，俞览明已经猜到了。

　　这种，被猜中小心思的感觉，令俞览明的手有些发抖。不过，秦揽月没看到，也只是因于她刚刚磕秦揽月了而已。

　　“那里，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他……”俞览明没多说。食堂倍增的吵闹声掩盖住了她后面的话。

　　“大大方方的是友情。”

　　不知道秦揽月有没有听见，俞览明有些慌张。

　　匆匆端起餐盘，俞览明先秦揽月一步，找了个位置坐下。

　　待秦揽月落座，她又挑起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觉得什么才是爱情？”

　　显然，无可逃避，秦揽月听到了那句话。

　　“着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谈过恋爱，你得问张高秋……至少，得彼此相爱吧。”

　　“我还以为你会回我‘小心翼翼才是爱情’呢。”

　　“我们俩，就约法三章，谁也不磕对方的CP，行吗？”俞览明害怕说多了漏嘴，咽下口饭，想停止这个话题。

　　秦揽月也配合，和俞览明聊起了别的。

　　吃过饭，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看着前面何蜚和张通途说笑的背影，俞览明想，她对何蜚的情感，差点被秦揽月发现，在何蜚眼中，岂不是很幼稚。

　　但很快，她知道了，何蜚不会发现，因为只要何蜚不关注她，就都不会看见。

　　俞览明自认为和何蜚还算有缘，可何蜚对所有人都一样，丝毫不会对俞览明特殊，哪怕他们现在很熟悉。

　　何蜚怎么会喜欢她呢？

　　俞览明认为，两人的差距不是靠邻桌就能补上的。

　　于是，俞览明借着余光，学着何蜚，模仿何蜚。她承认有过私心，但想到这又可以促进自身进步，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