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喜》春城西

3、第 3 章 动手动脚干

　　初晴的味道飘进房间。
　　窗外树影也随着摇曳鹅黄色纱质窗帘荡上李思琰的脸颊，脸热得通红，汗浸湿的头发散乱在额头前，他无意识地翻身躲开阳光，嘴上嘟囔着冲门口喊了声“爸爸”。

　　可久久无人回应，心头一惊，利落爬起，拉开门见到厨房里的陈思文——他炒着菜，肩膀抵着电话，李思琰这才松了口气。

　　自从决定要走后，李思琰时常是这种状态。

　　似乎有感应一样，陈思文转过身来笑着指了指耳边的电话。

　　李思琰乖巧地点点头，懒洋洋地大字型地躺回床上，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其实他老早之前就已经在家里放话说会跟着陈思文走，可还这么慌张是为什么？
　　还不是从小到大，陈思文每年去看外公外婆，从没带他去过，什么晕车、路远了都是借口。

　　按理来说，谁的父母不爱孩子，可还是很难说。
　　俗话说爱屋及乌，李思琰作为陈思文最爱的人，却从未收到过来自他们的红包。

　　陈思文冲房间里的人招招手，“今早就咱俩吃饭。”

　　“爷爷奶奶呢？”李思琰问，而李成言在这个家里凭空消失了且无人在意。

　　“说是想回老家一阵，对了，还给你留了个盒子。”陈思文指了指桌上掉漆铁盒子，“在你书桌上呢，老人家辛辛苦苦攒的钱，自己好好规划着用，别乱花就行。”

　　太熟悉了，李思琰小时候经常从里面拿毛毛票去买冰棍，奶奶为了让自己少吃一点，总是说这里面的钱是给自己娶老婆用的，现在净拿去买冰棍了，到时候就讨不到老婆了。

　　李思琰取过盒子颠了颠，瘪瘪嘴有些哽咽，然后放进了地上展开未合上的行李箱，然后跟着陈思文进了厨房，“爸爸，你说我爷奶好吗？”
　　其实，李思琰只是想让陈思文别恨爷奶，他们只想着能过下去就过下去，老一辈的人总觉得将就将就一辈子就过去了，离了婚还招人笑。
　　那些人呢，都还沾沾自喜，大摇大摆，这才更该是招人笑。

　　不过他还是想要求证，想要得到答案，可陈思文要是说不出口，他也能理解。
　　毕竟过不过得下去，给得出答案的只有陈思文自己。

　　“你别跟我说，你记不得他们给你买了多少吃穿的？这还要来问我了？”

　　李思琰很聪明，知道陈思文回避了本来的问题，也没追问，“哦，也对，我刚掂量了下，可重了。这几年应该不往里面放毛毛票了，改放钢镚了吧。”

　　“你省着点吧！到时候跟着我过苦日子，你就知道难过了。”自从生了李思琰后，陈思文就没回归职场过，不多也不少，对于现阶段来说算是富足的，但以后呢？

　　“爸爸，我看妙光那边的房价这几年涨了很多，那还要买房吗？”李思琰手里把玩着名片，还有从钥匙上取下来的小熊挂坠，试探性地问，“要不先让我爸把一部分折合成钱？”

　　“房子已经看好了，我们先去租一段时间看看，合适的话就买，不合适的话再换。”陈思文这几天忙得喘不过劲，还是老朋友一条龙帮忙找了个在售的房子试租，“你爸给你的，我就不掺合了，养你的钱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房子不用去卖，以后啊，你要是还想回来，也有一个住处。”

　　“哦哦，”李思琰点点头，两格并作一步，一下一下踩着青石板，突然转身，“爸爸，或者咱要不去外公外婆那？”
　　‘住’字说得轻到似乎没说出口过。

　　陈思文一愣，轻松道，“去啊！等安顿好了咱就去。”

　　李思琰只好顺着又问，“可我们都不认识，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啊？”

　　陈思文呼吸一滞，转而笑声道，“去年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怪我怎么不带你去呢！我说今年就带你回去，这不这次真要把你带回去了，他们肯定开心得不行。”

　　去年陈思文确实回去看了父母。
　　可在李思琰印象中，那段时间陈思文时常失神。
　　或许有李成言出轨的因素在，也许是探亲并不顺利。

　　“那就行，”李思琰微微弯腰环住陈思文的胳膊摇摇晃晃，声音里带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我们真的是后天就走吗？”

　　陈思文侧过脸看他，单手捏住他的脸颊，用力挤了挤，“怎么了，又舍不得了？多大的人怎么还像个宝宝一样撒娇。”

　　李思琰挤出勉强的笑，“就是问问。通知书今早上就在派送了，这下出去上学真是做不了宝宝了，倒是有你又开始挂念了。”

　　夜幕降临妙光区。
　　闪电造访，大雨倾盆，这样变化多端的天气已经持续快一个月了，疾风中枝桠摇曳，骤雨敲窗。不对，还有敲门声，紧接着传入一句幽幽话语，“还不睡？”

　　徐绪庭吓得把平板塞进被窝，开始装睡。
　　欸，不是，这都锁门了，怕什么。
　　更何况高考结束了，最重要的是他考了个重点大学。

　　他掀开被子侧身盯着门缝里的阴影，清清嗓子像是咽下了颗熊心豹子胆，声音却演绎出一种将醒未醒的状态，“干嘛啊？嗯～～～，干嘛？”

　　“……”
　　无人应。

　　利落坐起，试探性问，“干嘛？”
　　依旧无人应。
　　“文卓？有事吗？”
　　徐绪庭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外的动静，紧接着嗅嗅味道，还好还好，是熟悉的味道——栀子花香。

　　徐绪庭虽未分化，但现在已经是他的分化期尾端了，也就意味对信息素的灵敏程度越来越高。

　　除Beta终生无法感受到信息素外，Alpha和Omega在进入对应分化期时就可以闻到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另外，据现实情况来看，Alpha的压迫信息素会导致未分化的Alpha产生性别逆转成为Beta，这是不是意味着部分Beta逐步会有闻到Alpha信息素的能力，目前也尚无定论。

　　文卓抱臂站在门外，门内的动静甚至能够想像出具体情境，笑道，“得了得了，你别跟我说是我吵醒你的，你是没看最近南城区的新闻吗？天天熬夜小心到时候真没法分化了！明早早些起，你不是说你想实地参观下神农花屿那套房子吗？”

　　徐绪庭麻利拨开小锁，拉开门露出谄媚小脸，“你是想清楚不卖了？要转给我了？我马上就成年了。”

　　文卓转身往客厅走，仿若身后跟着个小尾巴，“明天想让你和我干点活而已，天天在家闲着骨头都要散了，我把房子长租出去了，南城区那边有人过几天带孩子来住段时间。”

　　“啊，你这不是卖就是租的，”徐绪庭往左走，文卓往右拐，他往右走，他就往左拐，“咱能不能提升一下生活品质？净想着赚钱去。”

　　“没钱，我请问怎么生活？你不用吃喝开支？”文卓又补充一句，“而且你现在是没住的地方还是住的地方遮不了风避不了雨？”

　　现在住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于现在而言确实是老小区了。
　　没电梯，绿化做得也不如现在新开发的楼盘，但这里承载了他和徐梦初的一切。

　　不过，等徐绪庭分化后是打算让他独居，能减少Alpha信息素对彼此日常生活的影响，但现在的售卖那套地理位置太偏僻，也没法时刻关注到他的情况。
　　置换一套同一个小区或者是临近小区的房子是最合适的，现在的租客是有购买意向的，试住一段时间合适的话能卖出去的话最好。

　　徐绪庭似乎是听进去了，点点头，“我明天有事，就不去了。”说着就后撤几步，打算回房继续玩平板。

　　文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成年Alpha的身量光是坐着就压迫感十足。

　　徐绪庭边倒退走着边察言观色。
　　反常！
　　实在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绪庭退回来，轻轻搡了搡文卓肩膀，怯生生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明天没事了，我去吧，去帮忙。”

　　“不用，你有事你就先忙，睡觉去吧！”文卓起身后又幽幽补充了句，“对了，家里的Wi-Fi可能会影响你后续分化，我正准备关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不还有好几个月，说不定就这几天就分化了，没分化的话就等着Alpha分化期来就行，急什么？或早或晚总是会来的，按照最近新闻说的，顶多就是分化成Beta，还挺好的，这样以后伴侣不在也不会难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他很后悔，也只好接着打岔道，“爸，什么人要去租这么偏僻的房子啊？”

　　文卓一巴掌拍在徐绪庭胳膊上，不动声色道，“不同人有不同需求，有人需要咱就租，对了，后来辟谣了，说微量辐射影响不大，不过还是要早些休息。”
　　自徐绪庭记事以来，就只有在徐梦初离世时，文卓有过大幅的情绪变化，其余时间情绪都不外露的，尤其是伤心、孤独还有想念。

　　翌日，也许是因为昨晚的出言不逊，徐绪庭干活干得格外起劲。
　　徐绪庭右脚一滑，往前走了几步，二楼阳台没有全包，就用玻璃盖了一半，就算掉下去，他还是掉在阳台上，三米不到。

　　“哎，你上来上来，不会搞别搞了！”
　　文卓一早上被弄得提心吊胆的，现在已经火气三丈了。

　　徐绪庭看着他爸爸沉黑的脸，收起了嬉皮笑脸，“我慢慢的，”说着又在手上缠了好几圈绳子，“你看这样可以了吗？”

　　文卓劝不回来，就候在身边，屋里的活是一点没干，直到徐绪庭回到阳台上，重重拍了他一大巴掌，又重重扯住他的耳朵，“我看你这耳朵是白长了？”

　　徐绪庭满头是汗，用手背擦了擦，一脸懵跟着进去，“欸，不是，文卓，你也太过分了，我辛辛苦苦一早上，你就给我一巴掌啊！”

　　文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同他玩笑，只是一直埋着头扫地。

　　“你这样扫地，搁我班里，老段绝对会说‘欸欸欸，后面那位同学，你这地扫得快要比徐绪庭的卷子干净了’。”

　　徐绪庭说完哈哈大笑，一会他自己都觉得尴尬，讪讪收了声。

　　文卓情绪调整过来，开口道，“你不想让我把房子租出了？你要是在里面摔了，缺胳膊少腿的，这房子我还租不租了？”

　　“好恶毒的语言”他说着说着就在胳膊上比了比，话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

　　“你去院子里拔草去！”

　　不是？往常不是给一巴掌紧接着就给一颗糖吗？

　　徐绪庭手上甩着一颗还带着泥的植物，这才开始敢抱怨，“拔草拔草，又不是给我住的，我拔什么拔？拔什么拔！什么神农花屿，我怎么就没看到一棵药草呢，这不是坑人呢嘛！”

　　“你手上那棵不就是了！”一颗脑袋从隔墙处探出来，笑嘻嘻道，“蒲公英，适合你，清热解毒！”

　　“哦？”徐绪庭仔细盯着手里的草，顿悟一般地点点头。

　　“你是文卓的儿子？我就住你们隔壁，以后可以过来找我玩。”男人伸出的手带满了佛珠串，彼此相撞发出声响。

　　徐绪庭盯着佛珠，感觉思绪变缓，眼皮变重，心里想的是我又不住这里。

　　“你别在那里甩，等会泥全上墙上去了，你还要收拾。”

　　三楼处又冒出一颗头喊叫着，将徐绪庭拉回现实。

　　徐绪庭闻声抬头看去，再回头的时候，围墙处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嗯嗯，”徐绪庭要死不活地敷衍应声，“我知道了，你别在那里偷懒就行了！要不然就只等着人家自己来打扫了。”

　　徐绪庭没再听楼上的人说话，脏手摸了摸裤子，然后从兜里翻出耳机，也不知道放到哪一集了，刚捡垃圾时被老爸爸骂得不敢带了，才带上耳机就听到激烈的声音，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剧集收尾，荒草丛生的小院才初具休闲度假风。

　　三小时过去了，屋里收拾得差不多，外面就还剩院子里面的一棵枯树，风吹过连带着小院外面郁郁葱葱的树，响起沙沙声，形成阵阵叶波。

　　文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徐绪庭余光瞥见黑影，心头一震，“不是，文卓，没你这样吓人的。”

　　“怎么了？干什么缺德事了？”文卓坦然道。

　　“欸，不是我说，我刚还以为是我妈来了呢，”徐绪庭站起来，把拿出的耳机收了起来，“就这天气，这景观，你说吓不吓人？也不知道那个外地人这么想不开，来租个这么偏的房子。”

　　文卓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你不也挺想不开的，前阵子还闹着要来住？”

　　“不是，你没坑人吧，人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吧！”徐绪庭抬手指了一圈。

　　“说什么呢，人通过朋友推荐才找到我的，再说了，我价格可没按照叠院的价格算的，再说了这里样样齐全，怎么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文卓说着搂上儿子往外走，“先吃饭吧！饿得不行！”

　　徐绪庭用脏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手，那手立马弹开，文卓说，“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呢！”

　　“先说好了，你可不能说什么今天的饭钱就是我今天的劳务费了。”徐绪庭道。

　　“不是吗？”文卓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笑嘻嘻。

　　“那我不吃了。”徐绪庭站定。

　　文卓笑着不说话，继续往外边走。

　　徐绪庭“先发制人”跟上去道，“你看你我在家闲着你也要给我吃，我现在不闲着，你不应该多给我点嘛，这样我干活才有劲头的嘛，而且这种是你作为家长要自我领悟的，非要我挑明干什么？”

　　“哟，这么会做家长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到时候做成什么样子呢！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