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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姊妹情深 许薇站在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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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圈自古就有作伪,技不如人看走了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毕竟这事上不得台面,也容易招罪。
因为作伪被发现而断指断手,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手艺不到家。
所以,不是谁都能做这门生意的,也不是什么生意都能接的。
庄博翔好大的胆子,连鼎沸轩都敢骗!
陈青亦想到这一点,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在做什么?”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陈青亦吸了一半的气卡在胸腔里,后背顿时生出一层冷汗。
她回头一看,还没看清身后的人是谁,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显得十分刺耳。
陈青亦被打得眼前模糊了一瞬,又听见那个声音在说:“你又来干什么?谁让你进这里来的?”
大脑短暂的罢工过后,庄博翔那张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的脸出现在陈青亦的眼中。
庄博翔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陈青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头顶灌下来。她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陈青亦没有叫他。
她绝不可能叫他爸。
叫庄博翔又一定会激怒他。
“你聋了?问你话!”庄博翔的声音又冷又硬。
庄博翔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问:“你又来做什么?”
“珊珊想读书。”声音从陈青亦嗓子里挤出来。
“连声爸都不叫,我凭什么出钱?”庄博翔冷笑。
“不用你出钱。”陈青亦抬起头,“只要你同意把我和珊珊的户籍迁回陈家,我们自己想办法。”
话音未落,耳边又刮来一阵掌风。
庄博翔又挥了一巴掌。
“迁户?”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眼中怒火翻涌。
这一次,陈青亦偏头躲开了。
不仅躲开,她还一把攥住了庄博翔的手腕。
“不孝女!”庄博翔怒骂。
可他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上次这丫头来要钱,一副唯唯诺诺的受气包模样,他一个巴掌甩过去,她连躲都不敢躲,捂着脸就跑了。怎么才几天工夫,竟然敢还手了?
庄博翔力气不小,陈青亦必须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才能制住他。
“当初是你把我们赶出家门,是你不仁不义在先。”她的声音因用力而听起来咬牙切齿,“庄博翔,你现在还想倒打一耙,说我不孝?!”
陈青亦直呼名讳的冒犯让庄博翔瞳孔一缩。
另一只手松开了公文包,猛地掐住陈青亦的脖子,把她往后推,直到她的后背撞上展示柜,发出一声闷响,力气大的可怕。
“迁户?”他凑近那张和陈奕珊相似的脸,沉声说道,“异想天开。”
庄博翔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个丫头的户籍绝不能迁。
陈家老爷子陈泓昌虽然脑子糊涂了,可他在古玩圈的人脉根深蒂固。当年他庄博翔是怎么上位的,圈里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利益往来,没人当面戳破罢了。
一旦陈青亦和陈青珊的户籍迁回陈家,她们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陈家人。等老爷子百年之后,陈家老宅、陈家剩下的那些家底,全都会落到这两个丫头手里。
那点东西他庄博翔看不上。
可万一她们打着陈家的旗号,在古玩圈站稳了脚跟呢?
尤其是这个陈青亦——庄博翔盯着面前这张倔强的脸——她长得越来越像陈奕珊了。
不。
比陈奕珊更让人不安。
陈奕珊聪明归聪明,可性子软,好拿捏。眼前这个丫头,眼睛里全是刺。
他绝不允许任何姓陈的人,有机会在申江古玩圈翻身。
陈青亦被他掐得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可她仰着脸,直直与庄博翔对视,眼中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
“姓庄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她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挤,“你会来求我。”
庄博翔的手越来越紧,他死死盯着陈青亦的眼睛,忽然看见那双眼睛里自己扭曲丑陋的脸。
庄博翔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陈青亦双手扣住他的手指,用力往外一掰——
她力道不大,可掰的是巧劲,专挑指关节最脆弱的角度。
庄博翔吃痛,手不自觉松了。
陈青亦趁机猛推他一把,从他身侧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地下室。
庄博翔踉跄了半步才站稳,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脑海里全是她方才的眼神。
倔强。
厌恶。
憎恨。
这种神情,他从来没在陈家人脸上见过。
陈泓昌是憨直,陈奕珊是温顺,就连那个小的陈青珊,也顶多是冷淡。
可陈青亦的眼神,像一把藏锋的利刃。
庄博翔怔怔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笃笃。”
敲门声把他拉回神。
庄博翔回头,看见许薇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藏在门框后面,脸上带着小心。
“进来吧。”
许薇得了他的允准才进屋。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地下室吗?”他的声音里压着余怒,“你怎么能让她进来?”
“不是的……”许薇走进来,轻声解释,“方才聪聪淘气,掉到金鱼池里去了,我急着去看聪聪,没留意青青。她可能是无意间闯进来的,你别生她的气。”
她观察着庄博翔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她……不会发现什么吧?”
庄博翔摇摇头,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尊幽蓝的小鼎:“不会。”
话音一转,他皱眉看向许薇:“聪聪怎么会掉进池子里?你也不看着点。”
许薇叹了口气:“还不是青青。聪聪好心好意给她分零食吃,她冷言冷语地说什么‘不配吃庄家的东西’。
“聪聪好心想认她这个姐姐,哪会想到青青会说这样的话?一时伤心,跑了出去,才失足落水的。”
庄博翔冷哼一声:“白眼狼。”
“你就是太心善了,教得聪聪也没有脾气,任人欺负。”
许薇没接话,目光落在展示柜上那些器物上,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要……把地下室这些东西转移走?”
“你怎么跟惊弓之鸟一样?”庄博翔瞥她一眼,目光看向门外,“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许薇沉默了一瞬。
“毕竟,她是奕珊的女儿啊……”
话一出口,许多年前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时候她多大?
十岁?十一岁?
父亲常去陈宝轩喝茶谈生意,她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父亲跟陈泓昌在茶桌前谈那些她听不懂的事情,没意思极了。
她总是溜去找陈奕珊。
每次去陈奕珊的房间,她都在捣鼓东西。
她有时觉得陈奕珊都不像个女孩,不爱跳皮筋,不爱玩娃娃,连她宝贝的那些漂亮头花、发卡,陈奕珊连看都不看一眼。整天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扎堆。
有时候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片,有时候是一只裂了口的瓷碗,有时候是一卷发了霉的字画。她拿着各种各样的器具,对着那堆破铜烂铁忙前忙后,一待就是一下午。
父亲总说她:“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玩。人家奕珊才比你大几岁?你跟人家学学。”转头就对陈泓昌说,他生了个好女儿。
她可不爱听这话了。
但她确实学不会陈奕珊那些东西。
陈奕珊还总是抱着一堆她看不懂的书,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她凑过去看,全是密密麻麻的雅文,像天书一样。
有一天,陈奕珊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角落里,摊开掌心。
“薇薇,你看。”
一片嫩绿的柳叶,在她掌心里打着旋,缓缓上升。
“我会聚气了!”陈奕珊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你想不想学?我教你!”
她握着许薇的手,教她怎么呼吸,怎么感应灵气,怎么引导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许薇试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柳叶静静地躺在掌心,像一条死虫。
陈奕珊安慰她:“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我也是试了好久才成功的。”
说着,她又示范了一遍。
那片柳叶在她掌心轻飘飘地浮起来,打着旋,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许薇盯着那片柳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情绪。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那天回家后,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摊开手掌,练了一整晚。
掌心空空如也。
第二天,她又去找陈奕珊。
陈奕珊在书柜前翻找什么,看见她来了,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我爸不知道我在偷偷练。这是我的秘密,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原来,陈泓昌不让她练这些。
许薇点点头。
那天傍晚,她站在陈家的院墙外面,看着陈泓昌把陈奕珊那些笔记一本一本扔进火盆里。
火舌舔舐着纸页,上面的字迹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陈奕珊站在火盆旁边,哭声震得院里的树叶也跟着颤抖,在深夜发出“簌簌”声,好像在跟着她一起哭。
许薇站在墙根下,听着那哭声,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许薇的目光重新落在庄博翔身上。
聪明那又怎样呢?
再聪明,庄博翔现在也是她许薇的了。
陈青亦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住在城中村、连学都上不起的穷丫头。拿什么跟她的聪聪比?
庄家的东西,甚至是陈家的东西,以后都是她儿子的。
所以人还是蠢一点好。
太聪明,死得早。
许薇很满意她现在的生活。
宽敞明亮的别墅,温柔体贴的丈夫,聪明伶俐的儿子,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福。
她走上前,温柔地接过庄博翔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你忙了一天了,我亲手给你炖了汤。”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春风般的和煦,“你先上去看看聪聪吧,他一直在念叨你。一会儿我给你把汤端过去。”
庄博翔“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往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薇站在地下室门口,低头整理着臂弯里的西装,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那笑意挂在嘴角,却没有漫进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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