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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踏破铁鞋 “张破五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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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执大人,今天楼里的气氛怎么有些不同寻常?”刚刚升任缝执的季平敏锐地觉察出今天万象楼里的空气黏糊糊得像一锅热粥,闷得他呼吸不畅,楼下的高层骨执一个个神色紧张,步履匆忙。
林弗对季平的敏锐有些惊讶,默默看了他一眼,把手中一摞沉甸甸的材料丢了过去,“上楼,拿去给鸦首,左执大人今天突然来查账,这是这半个月的账本。”
“查账?”季平手中一沉,“不是每个月二十五才查吗?今天还不到二十号。”
林弗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不该问的别多问。”
“可是我还得去审昨个抓来的那只蠢狗……”季平话还没说完,林弗又剜了他一眼,眼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嫌弃。
林弗耐着性子说:“给你在执宰面前露脸的机会,你不要就算了,真是白瞎了你二舅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季平的二舅季翔以前也是万象楼的骨执,算是林弗的领导,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负伤。伤退之前托关系把季平送进了万象楼,又托给林弗照拂。
季平听了这话,脑海中浮现起二舅那个长年拄拐的佝偻背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手中的材料似乎更沉了,忙应声而去,往升降梯的方向去了。
升降梯内的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涨,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万象楼一共九层,下五上四。前者被称为“楼下”,后者被称为“楼上”。
“楼下”是以黄金窟为核心的娱乐区,设有歌舞台、酒馆、茶店、当铺等高消费娱乐场所。兜里没有五位数的消费预算,连楼下的门槛都摸不到。
“楼上”的服务更是尊贵的黑金会员才能享受,一天不在楼里砸个六位数,就别想踏进上楼的升降梯。
其声名远扬,不仅在申江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远传海外。
除此之外,管理区也在楼上,只有骨执以上的高层才有资格上楼。
季平三天前在黄金窟管辖的分店运来坊立了功,加上林弗的关系,升任缝郎,算是迈入了管理层的门槛。所以,能上顶楼,对于刚刚升任缝执三天的季平来说,的确是莫大的荣幸了。
若是能给左执宰留个好印象,说不定能创下万象楼升职最快的记录!
即便不能升职,加薪也不错!
再不济,让左执宰记住自己,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季平正想入非非,随着“叮”的一声响,升降梯一顿,停在了顶层。
门开的一瞬间,他的笑意还挂在嘴边,晃眼间看见一个黑咕隆咚的物件“咚”的一声被丢进升降梯,重重地撞在墙上,跌落在自己脚边。
季平低头一看,那“物件”在地上扭动了两下,发出一声闷哼,从眼熟的黑色“包袱皮”里颤巍巍伸出一只鸟爪,爪子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个花纹繁复嵌着宝石的鸟头戒指——是他梦寐以求的鸦首戒指。
他定睛一看,往常威风凛凛的鸦首正一脸衰鸟秧鸡的模样望着他。
季平眼角一跳,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扶、扶我起来……”鸦首干瘪的鸟爪挣扎着拽着季平的袍角。
在季平的认知里,鸦首就是“楼下”的土皇帝,居然有人敢把土皇帝揍得这么狼狈的!
他大脑停转,应声将鸦首扶起来,两人一伤一傻,望向顶层房间里面。
屋内光线昏暗,里面传来“进来”二字,裹挟着一阵劲风涌进季平耳朵。
他像一只牵线木偶,扶着鸦首,一步一步挪进了房间。
顶层的房间比季平想象的小了许多,也没有奢华繁复的装饰。一把孤零零的高椅置于天窗之下,天光从顶上的玻璃窗漏下来,隔离出一片肃静光明之地。
一人斜倚在高椅上,覆面之下的眼神散漫而凌厉。
这就是传说中的左执宰吗?
季平在这人无形的威压之下只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喉结一动,“执,执宰。林执事让我来送账本……”
“我对烂账不感兴趣,待会儿自然有人来跟你清算。”那人抬抬手,季平手里的那摞材料就飞去了一旁站着的侍从手中。
“你是他的心腹?”左执宰掀开眼皮,目光在季平和鸦首身上徘徊。
现任鸦首在账目上做手脚的事情并不是一件秘事,季平早有耳闻。但他任职已有数十年,在黄金窟威望甚高,且心腹遍布楼下。故而没有人敢将这件事捅出去。也不知道这件众人心照不宣的秘事这次是如何传到左执耳中的。
若是在此刻之前,季平巴不得做鸦首的“心腹”。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可一点也不想和鸦首扯上什么关系。
季平一听这话,打了个哆嗦:“不是,小的进万象楼才一年不到,也不知道鸦首做错了何事,惹得左执大人如此不快?”他只能借着自己资历浅,装傻充愣,撇清关系。
“欧?”左执看了一眼季平身上代表“缝郎”身份的褐袍,来了兴趣,“升职如此迅速的‘新肉’可是不多见呐……你是立了什么功?还是……走的谁的路子?”他讲话的尾音似带着尖勾,挑得季平心脏一紧一缩。
季平“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回左执大人,小人确实是走的二舅季翔和林弗大人的路子,但也不敢逾矩,确是有些成绩,才破格提拔成缝郎的!”
“季翔?”左执有些诧异,又有些嫌弃,“既然是季翔的外甥,怎么这么不经事?想当年,你二舅可是万象楼能力最出众的骨郎,若不是那次因公重伤,这个鸦首,也轮不到他来做。”他指着秧鸡一样的哆嗦的鸦首继续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些什么成绩和本事?”
“回左执大人,小的叫季平,从小和舅舅学了些拳脚功夫,入楼选拔时是第二名。”季平答道,“小的在赌术和数术上有些粗浅研究,所以林弗大人把小的安排在黄金窟,主要是抓那些不老实的赌客;还兼任运来坊的账房。”
“嗯,算得上‘文武双全’了。”左执点点头,继续问,“黄金窟最近有什么稀罕事吗?”
人多的地方奇闻异事总不会少的。
黄金窟每日人满为患,赌客形形色色,要说稀罕事,一定得挑稀罕中的稀罕。
季平受了左执宰的夸赞,缓过劲来了,脑筋一转,说道:“要说稀罕事,小的这儿还真有一件。
“四天前,小的去运来坊收账,遇见一个千术高超的瘸腿狗妖,一晚上连赢了数百万,连运来坊的老板都没看出他的破绽。
“小的觉得稀奇,就和他玩了两把‘除红谱’。他连输两把,把之前赢到手的钱差不多都输光了,不过我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出千。本来打算放他一马,结果他拉着我不依不饶,非要再来一局。我说他连本钱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能赌的?他竟然从包里摸出三片黄金窟的金叶子——您知道的,能拿到金叶子的都不是一般人,区区一只瘸狗竟然一次能拿出三片!
“小的瞧那金叶子成色有些古怪,便又和他玩了一局。这次他大概是因为紧张,漏了破绽,被我抓住了出老千的把柄。按照运来坊的规矩,得断他一条腿,但是事关万象楼,小的便把他带了回来。
“一番审问之下,竟然发现了有人仿造万象楼的金叶子,在市面上流通。”
万象楼的金叶子可是市面上流通的硬通货,不仅是用纯金制成的,上面还有万象楼特有的防伪印记,技术上很难攻破。从古至今,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货色,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个狗妖不仅敢用假的金叶子,还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左执宰一听这事,来了兴致,忙叫人把这个千术高超的狗妖吊上来,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狗胆包天的奇葩。
季平忙不迭地掏出对讲,让楼下的人把狗妖带上来。
没过一会儿,升降梯回来了。
梯门一开,只见一个弓着身体,冻虾一样的人被五花大绑吊在升降梯里。
季平把他放下来,揪着他现了形的狗尾,拽到了左执面前。
“左执大人,这就是我说的那只狗妖了。”季平抓住狗妖的鸡窝头往后扯,即便被黑布蒙住了双眼,那张被天光找的惨白的狗脸还是透出一脸衰色。
“名字。”
狗妖奄奄一息,只剩喘气了。
“左执大人问你话呢?!”季平抽了他一巴掌。
狗妖被打得眼冒金星:“吴……”他说话时进气多出气少,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
季平又是一巴掌:“吴什么?”
“构……”狗妖喘了一大口气,季平见他说话太费劲,掰了半颗顺气丸塞他嘴里。
狗妖很快缓过气来。他几天没吃东西,又挨了几顿鞭子,现在乖觉得很,问什么就答什么:“俺叫吴构……吴老狗……”
“你的金叶子哪里来的?”左执宰问到。
“五,五哥……给俺的……”吴老狗跪缩着,以额拄地。
左执宰:“谁?”
吴老狗被揍得记忆缺失了,想了半天才想“五哥”的大名:“张破五……俺不知道这金叶子是假的,都是张破五给俺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听见“张破五”这个名字后,左执眉心不觉一挑,伸手摘掉了执宰的覆面,盯着吴老狗,探指向前,隔空挑起他的下巴,幽幽开口到:“张破五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