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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君家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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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这场叛乱将要落幕,一切已经尽在彩昊帝的掌握。
君晁南那一方很快被金吾卫们押解下去,我不敢去看那些怨毒的目光,尤其是那个青衣人,他那双变幻莫测的双眼真的令我感到害怕。
或许,这件事有的人以为完了,但有的人不会这么做。
殷亢已同于安站在父皇的方向,两双眸子皆是担忧之色。我看了他一眼,将这份朋友之宜放入心中。如此,对我来说已然足够。不知道其他人此刻如何,但能名正言顺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身为武官的他们二人。
外表的关系,他们可能只将我看成孩子,但就我的内心来说,还真是跟他们差不多大,想想这件事也挺恐怖的。思忖至此不由得嗤然而笑,引来他们几个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你有时间笑最好先想想我们怎么走才好,你莫不是吓傻了吧!“
杜羽飒,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真是……
我瞥他一眼,上前一步,正对上太子君博安。
“十一弟,什么话都好说,你先回来,父皇很担心你的安危。“他开口说到。
如不是我已经下了死心,还真有可能被那种急切的眼神打动。但为时已晚,刚刚我开口说的话,已经在那些臣子的心中扎根了。我本来就非议的身份,就像一颗无形的炸弹。
颜家是一根刺,帝王心中的刺。而我的身份太微妙,于是,就让原本没有彻底磨平的刺,刺的更深了些。
谁敢碰帝王心头的刺?除了太子,没人敢。
他这一声十一弟,将许多人的疑虑暂时打消,然在我听闻却如同平地惊雷。他此刻留我做什么,不怕我做第二个君晁南么?还是,君家的旧事,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我身份低微,不敢同殿下妄称兄弟,如今我只想走,谁不同意,我就不客气。“我不知何处借来的胆量,双目圆瞪,睚眦而对。
君博安被我抢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飘忽的恼怒,但却片刻隐去,转而询问彩昊帝的意思。
“你这是在逼朕……“他终于动怒。身后的羽林卫皆是上前一步,硬弓盈满,如同将要散花的千百只妙手。
站在那里的是程蓦,一脸的中规中矩。可他已经给了我最大的面子,那只扬起的手迟迟没再落下。
不同于枢密院里其他的成员,程蓦一向是个秘密。如同那种中规中矩的脸后面就算藏着什么惊天大计时,在你看来,也不过是一张中规中矩的脸。
我倏然间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他,哪怕他给了我十足的面子。
父皇语塞良久,却终是将满腔怒火强压下去。“你怎么给朕一个交代?“
“您放过他们,他们此行也是被我利用。这里的任何事情,我用性命担保,他们一丝一毫也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首先为他们四人开脱。
没敢看他们的反应,估计不大好就是了。这种求饶恐怕对他们来说可能会是一种侮辱,但我现在必须走一条万全的路。我既然敢对宇文那个痞子投以完全的信任,就敢赌自己赢!
父皇看似是在权衡利弊,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于是满满的羽林卫同金吾卫也就那样站着,安静的使人心中发怵。
一种巨大的沉默笼罩在众人头上,就连我身后也传出压抑的喘息。他们终于有些慌乱了,不怕打击到这四个,他们虽然艺高胆大,但面对皇宫里的手段阴谋恐怕是不如我的。
“朕答应你,你拿什么还给朕?“
“天下只有一种人永远不会透漏秘密,我就拿这个换!不过这个代价太大,我还有两个要求,您能听听么?“
我不禁莞儿,仿佛我们并没有那么远的距离,只有五步的间隔。
父皇面色一变,出口道:“你这是何苦……“他叹了口气,思忖良久却是吩咐给朱漓。
”你过去听他说,然后该怎么办,你清楚,出了差错,提头来见朕。“
只见朱漓快步而来,眉宇间似是有问不完的话,急切而惶恐。我见之竟有几分不忍。不过既然来的人是他,我一颗心总算能稍微放下。
见他欲言又止,眉宇间几番思忖后终于平静下来,我才示意他附耳。
“我在这里有两个朋友,这个你是知道的。其一,不求别的,帮我照顾她,有朝一日能送她出宫也好。其二,假如他还在,保他平安出去。顺便告诉他,我可能要失今日之约,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他。仅此而已。该怎么说,全看你了……师父!“我赌下最后一注本钱,了无牵挂。
朱漓一脸阴晴不定,那声师父,我能看出他已动容。
他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我。我不禁苦笑,这个戏码也太老套了吧!谁知刚要伸手接下却被宇文禹风拦住。
看得出,宇文少爷很是不爽,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他刀眉一攒,黑着眼睛低吼道:“你疯了!我们几个堂堂男儿汉用不着你来救换命!“
我心中一暖,连忙拦下他的动作。“你不要多管,但千万要记住,不管等会儿我怎么样都好,一定要带我走!尸体也好!带我走!他一定会遵守诺言带你们出去,到时候什么都别问,什么也别说,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我指着朱漓对他急切的说到。
他闻言一愣,似懂非懂间仍是点头应允。我见状不再犹豫,将那颗馥郁芬芳的药丸吞下肚去。
此间,仿佛一切都已远去,人之声,风之声,天地之声……
耳边,好像谁说呢……说放开手……放开手会得到更多……
我不禁苦笑,不可能的,那些往日的情分早就彻底的融入了我的血肉当中,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事到如今,我该拿什么借口来让自己忘记?
“你回去,告诉他。我母亲说,他死的时候说谁也不恨,不爱……也不恨……可他其实真的很爱他,舍不得他受一点的委屈……他说他什么也不要,不是因为无欲无求,而是怕他为难。他爱他到了这个地步,死了也爱着……想必黄泉之下,也必定不会恨他……你千万要告诉他,记住!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眼中有一点模糊,转头不再看这个地方。我终于要走出去了,终于!
母亲,你在冥冥当中看见这样的结果,会微笑吧……
您说过的,仇恨不会使人解脱,只会令人更加丑陋而已……作为颜家的人,您放弃了仇恨么?
放弃一件事……真的很难……
我微笑,露出真正的属于路星燃的微笑,慢慢的倒进旁边人的臂弯里……
安静,到处都是安静。
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安于这份宁定……在这里的生活,真的很累……我似终于解脱……
不知这层层高墙之外,将会是怎样的世界。
而我此刻,已经将身家性命全权交给了这个名叫宇文禹风的痞子。
彩昊帝君晁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四个人围成一团,而他的小儿子则安静的倒在其中一个人的臂弯里,看着影卫得到自己的首肯后带着他们快速的走掉。
昭儿,你真走了一步好棋!置之死地而后生。朕将君晁南这一仗交给你,没想到你居然用这个办法收场。你当众说出那样的话,竟然不给我们父子留一点的后路!
太子君博安看着父皇一脸阴晴不定,思忖再三才低低的开口。
“父皇,十一弟他……”
“你还叫他十一弟?他不是说了他是假皇子么……”
“博安只信自己心中所想,十一弟就是十一弟。”
“哼,你记住就好,他就是你的兄弟,比你那皇后亲娘还要亲的兄弟!”
“可父皇还是……”
“没什么,出去几年也好,等你继承大统后再叫他回来也不迟。君这个姓氏岂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么?他活着是君家的刀,就算真的死了,也要做君家的冥世将军!”
君博安闻言敛眉颔首,不再言语。
果然不出所料,父皇怎会真要十一弟死。他了然的望着那几个人逐渐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彩昊十五年十二月中,烨朝的“三王叛乱”正式落下帷幕。
朱王君赫骞于叛乱当中被部下所擒,却在押解中死于乱军刀下。
云王君晁杰被风将淳于丹瀛及虎将韩虎城所领的骑兵擒于昊央宫北门。
晋阳王君晁南连同亲卫队于华清殿被擒。
在这场叛乱当中,关于十一皇子君博昭身份的真假以及生死结局,由于被彩昊帝刻意压制,最终湮没于历史的漏洞里。
而鄯钺的世子达奚乐慈一行也于叛乱中失去踪影,不得下落。
鄯钺本国无人谴责,因当时正值国内政权变革,束月一族被拉下王座。
彩昊十六年一月二十六日,彩昊帝下旨开恩,已故朱王,准许安葬于皇陵之中,却不可有任何陪葬。云王与晋阳王则终其一生软禁于皇陵墓园。
彩昊十六年二月中,风、虎二将率大军受封领赏后陆续返回夺云关。
彩昊十六年三月末,彩昊帝命羽林卫封紫妍殿水榭,赵淑媛打入冷宫,赵氏一脉罢黜官职,永世不得录用。其原因不得而知。
彩昊十六年四月,彩昊帝将他陵墓内室与皇后合骨之地封禁,另外修葺皇后陵墓。虽有违祖训,然淳于一族无人胆敢妄言。
野史记载,彩昊帝封陵一举,只因内室合骨之地已另置他人白骨。所置为谁,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