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42、42 战后同盟

　　打到这个时候，我察觉羽箭的数量大大减少。
　　以我同宇文痞子为核心，那三位也渐渐的靠拢过来。我们五个就这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渐渐退出中心地带。

　　然，此时最不想面对的人却来了。
　　大烨王朝的最高掌权者——彩昊帝君晁晖。依旧完美的十二章纹冕服，身后跟着太子君博安，被最精良的羽林卫团团护驾，朝着已呈败势的君晁南走来。
　　他仿佛在笑，一双眸子却闪着忧愤的精光。似笑非笑间那种无言的压迫穿过层层刀剑，落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他是帝王！他有如风火般的帝业！
　　君晁南猛地停驻脚步，扬眉飞目，与他似隔水而间，刀一般的对峙！
　　“终于来了……”他喃喃自语，脸上竟是一派详和。仿佛为这个时刻已经等待很久的岁月，所有的人与事却在倏然间契合，真实而虚幻。
　　“痞子！机会……”我恐夜长梦多，不禁出声提示宇文禹风快点趁这个机会走人。否则，过期不予。
　　宇文禹风抬眼扫了四周的形势，正好同余下三位目光相接。我看见杜羽飒那种隐忍的问询意味，不由得苦笑。这也太明显了吧！我可不是跟你争食的狼，你这种行为分明是怀疑宇文痞子有恋童倾向，虽然我很不愿揭穿这一点。思忖至此不由得还给他一记似笑非笑的表情。
　　“晁南，此时停手朕尚可从轻发落，淳于丹瀛率大风营轻骑已经将云王的军队击破，韩虎城也已进入昊央宫四门。上京的守卫现在尽在朕的掌中，就连朱王也已于乱军当中被自己的部下所擒，你，大势已去！”
　　“从轻发落？真是笑话啊！皇兄，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君晁南狠狠的一瞪，如同破空而出的怒云般舒展毕生夺目的容光。
　　“这些年你对谁从轻过？云王？朱王？父皇？还是，还是很久之前的，他……”他带出一抹嘲讽之意，幽深的眸子充满忿恨与怨毒。
　　我一瞬间僵硬，转头看向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父皇。但他依旧那样平静，平静到了我几乎认为他不懂何谓相思成灰。
　　原来真的没有任何秘密，一如很多年前的颜孚清。他是死了，却没想到竟被许多人念着，不知黄泉厚土之下，他会不会苦笑。
　　我看见父皇目光倏地怆然，如同定住的慢镜头，缓缓的与我对视。我潜意识间预示到可能的对话，不经意退后，如此，竟抵上了身后的宇文禹风！
　　温热的感觉令我慌乱的喘息，带着惶惶不安的顾虑。而他却只是一笑，将我当作害怕的一种表现。在他们几个眼中，我本来是背叛主子的人。
　　一眼经年……
　　我听见父皇哑然的声音，他似是在说，昭儿，回父皇这儿来。
　　回父皇这里来！
　　那些人闻言都用古怪得眼光看着我，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般。尤其是君晁南和那个青衣人。难道说我的演技太好了？苦笑啊……
　　他这一句话，真是令我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在这些人的眼中，我大概就是成了一个奸诈小人。
　　现在用这样笃定的口气，为什么刚才的箭还会那么锋利？假使我就那样死在这个地方，会换来你心怀愧疚么？你已经选定了烨朝的太子，也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一山之中岂容二虎？等君博安即位的时候，我的立场将在那里？
　　血缘与记忆，我宁愿相信后者……
　　我们终究做不成父子，君晁南这件事，就当我还你这几年的养育之恩！
　　“君”这个在天下人看来最贵无比的姓氏，我路星燃不要了！
　　一声苦笑，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主上要属下回去做什么？属下这几年来乔装已故的十一皇子为您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如今这个身份已经败露，不敢奢求他路，只求您能看在昔日薄面的份上，赐属下一条生路！”
　　四下一片疑惑不明的声音，朱漓更是立在当场不知所措。
　　父皇似是无比的震惊，当然，只是有那么一刻而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的开口：“你这是在玩火……”
　　“可我只想活着，求您成全！”我咬牙说到，话至此处，我已没了后退的时机。
　　“做梦啊！别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像他就能讨到一丝便宜！第一次看见本王就知道，你这个样子注定了会被他杀人灭口！哈！颜家的后人……你长得还真是像他！”答话的是君晁南，他的脸上有扭曲的笑意，仿佛看见比自己的失败还要不堪的事情。
　　父皇身边的臣子们这次毫不掩饰的看着我，因为君晁南的话而开始质疑我真正的身份。
　　“王爷慎言，祸从口出。”这个白痴，那壶不开提那壶。“没人欠谁什么，就连他也一样。”我一语双关。拜君晁南所赐，颜孚清这根刺今日如果不掰扯清楚，谁也别想好过，不光我，君晁南也是一样。
　　“这里朕说了算，朕想留谁，谁就走不了。”父皇很镇静，那种语气仿佛在说一句多么普通的话一样。而我，却深知其中的历害。
　　他很巧妙的回避了关于我的话题。
　　“……”问询的话差一点脱口而出，却被我生生咽了回去。乐慈的事太重要，我不敢盲目的打草惊蛇。在这件事情上，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的确，他的话一点也没错，他想留谁，谁就走不了，我也不能例外。
　　我现在只求乐慈已经平安离开了昊央宫才好，余下的我已不去奢求。
　　“路小弟……还是皇子殿下……到底那一个才是你呢？”宇文禹风挂着一半微笑，一般警戒，如同行走于云端的孤鹤般傲然。
　　“我就是我，你只记住，答应我的事不要食言就好。现在，我若走不了，你们也一样。”我无暇顾忌这话说得好听还是不好听，当头要事就是怎么作一笔交易脱身，尽管这个很难。
　　宇文禹风有些恼羞成怒，我听见他的呼吸浓重起来。就在此时，居然是江麓杭开口。
　　“禹风，他说的对，我们现在就是在一条船上。”
　　我给他一记感激的眼神，“我的确不是皇子，如果真是，箭就不会落在这里……”我指了指心脏的地方，微笑着看他。“就算曾经是，以后也不会是了。所以我才说，我只是我。你们不应该是最知道这个的么？否则，你们就不会来这里了！有时候，那些在外人眼中最了不得的头衔，反而比锋利的武器更能伤人，如果能选择，我们宁肯什么都不要，不是么？”
　　宇文禹风闻言奇怪的看着我，于这样重要的时机凝望着我的眼睛，我甚至能感到呼吸几乎都要停止的重量。
　　他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他，江麓杭，不情不愿的杜羽飒，不动声色的萧寒京，我们几个暂时结成了“战后同盟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