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40、40谁主沉浮

　　我知道他仍是怀疑朱漓，而且朱漓此时也不知我到底为什么不安计划所说。我略去他的疑惑，心想他到也能沉住气。要是我真的出卖了他主子，不知道他会怎么办。估计我这一番言语，他也在暗中揣测究竟孰是孰非。
　　我能看出他此刻的骑虎难下，但我又何尝不是在赌他这一步棋，到底能压在哪边！
　　不过，我自问倒有九分把握。经过我刚才的一番搅和，他此时若不跟着我顺坡下驴，单靠自己扭转乾坤那简直难上加难，而且，此行还有四个不安定因素在使他劳神费力。
　　我思忖至此颇似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暗中替他念了一句佛祖保佑。
　　君晁南犀利的目光简直如同探照灯一样灼人，半晌才阴郁的开口说到：“那么现在可以告知本王你的姓名了吧，还有，本王也想看看，你此番前来带了什么诚意！”
　　我不禁莞儿，拿出当初同尹心宁那个女人对峙的冷然来。
　　她是皓东他老子给他选的儿媳妇，身为名门之女，虽然手段颇多，但却也只是个真心爱皓东的女孩。不过，她最后也是输的很惨。路家人，即使输人也不输阵。
　　“王爷在上，该讲的，晚辈不会隐瞒。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对我们双方都好。晚辈姓什名谁并不重要，您只要知道晚辈此番前来，是要各取所需。晚辈断不敢让王爷吃亏，所以也请王爷您高抬贵手，给晚辈留一条后路。”我澹然的打量着他揣测的神色，明白了当的说到：“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大家同分一杯羹，事成之后彼此两不相欠。”
　　“你不怕本王灭口么？”君晁南往昔温和的眸子倏然间深邃无比，如同盯住猎物蓄势待发的虎狼。
　　“王爷说笑了，晚辈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无知小儿，还是刚刚那句老话，晚辈既然敢来就必然有九成的把握，至于剩下的一成，大可拿来赌上一局，成败祸福不过都是旦夕间的结果，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恕晚辈大胆，此番，不过是晚辈为王爷您设了个坑局，跳不跳随您的意思……”
　　“哼……”他一声嗤然，“那你呢？莫非是耍着本王玩笑不成？”
　　“您这样怕是错意了，这局虽然不是一早便在的，但若说骗着您跳下去却也不尽然。可晚辈我，却是早就身陷局中，此时也不过是想赌一把，用手里攥着的东西给自己铺条路罢了。”
　　“那好，本王姑且信了你，不过这赌要如何开局？”
　　“您是庄家，只有您喊开始，晚辈才敢下注。”
　　话至此处他已经完全换做真实的君晁南，双目当中不再有云遮雾绕的氤氲，而是被雷霆万钧之势所浸染，如同撕裂浩瀚的苍茫，于天地的最深处涌出的业火般那样凶猛烧灼着的热烈。
　　“你，当真有一双不得了的眼睛……”他似笑非笑，连带边上的青衣人也愣了片刻。
　　我却哑然失笑，有那样好吗？
　　我这双眼睛，真的有那样好吗？

　　“以上，就是晚辈的打算，当然，做与不做全看您的意思。”我郑重的说到。
　　华清殿是块儿肥肉。就拿侵华的小日本儿来说吧，这块儿肥肉就算到了嘴边，假使没有咽下去，还是会不得安宁。贪婪的人总是妄图将一切都攥在手心里，君晁南也不例外。
　　他早就想动了。若说来之前我没有十分的把握，但见到这个人之后我倒有万全的安稳。他若是有别的办法，就不会答应与我这个“叛徒”合作，看来，他真是不得老天的眷顾。
　　他也在赌，虽然我不能完全猜透他的心思。但我却认为此次，天时地利人和各种条件我已经运筹帷幄，接下来就是看老天究竟将谁作为幸运儿呢？我，君晁南，父皇——总会有一个！
　　“你的计策虽然大胆，但也是有几分道理，你画下的这份图纸颇有些意思。想不到这座宫殿里影卫把守的如此周密，也难怪他们不得其门而入……”
　　看看，露馅儿了吧，君晁南果然在这里等着吃大头的。假使外面两位成功了，他就能风风光光的一登大宝；若是外面两位不幸失手，他也可以干干净净的看一出儿坐山观虎斗的好戏。好个君晁南！我思忖至此不由得好奇外面两位的心思，究竟是什么条件能让他们如此的付出，押上名声、富贵、地位、亲情以及身家性命……但这么看来父皇做人实在是称不上十分的成功，怎么剩下的几个君家的男人们都跟他作对啊！
　　人心果然是最奇特的东西。
　　“如此，您就该放手一搏，晚辈出来也有一定的时候了，此刻正是我们定好的时辰，影卫们应该都会各居其位，等着将您一网打尽。是事到如今，您如果能将计就计，反其道而入，进入华清殿取得让位的圣旨，那四门金吾卫，羽林卫的抵抗也就没有意义了。对他们来说，逼宫的不是乱臣贼子就好，同样是君氏的帝王，无论那一个登上皇位也都是君家自己的家务事。他们只要效忠君家就好了，至于是君家的哪一位又有什么不可呢？”
　　正在此时，那位青衣人开口说话：“王爷，您……三思而后行的好，不是属下妄言，他，没那样简单。”
　　他这样盖棺定论惹恼了我，正在这个当口上，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再来参一脚。于是我不怒反笑，轻声言到：“信不信随您，这个机会错过了，下次您去哪里找那样方便好用的两枚棋子？再耗上几年，您就该把这晋阳王的位子让给儿子了，别忘了君晁晖还有太子呢！您不会不知道吧，君家的太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如此激将，君晁南果然中奖，拊掌思量，终于点头。那青衣人见状默然不语，片刻后俯身于君晁南的耳畔轻声说到：“王爷放心，假使真有什么差池，属下让他给陪葬便是了……”
　　我心下骇然，幸亏这个耳朵有够好用，不然莫明其妙被宰了都不知道。好你个青狐狸转世的，跟那个老狐狸韩思贤一样阴险！我抬眼再望的时候，他依然起身，狭长的凤眼中闪出一抹水泽，居然有几分诡幻的妖冶。令我不禁脸上一热。
　　朱漓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几乎伸手阻拦我的脚步。如此一来就连走在前面的君晁南二人也齐齐停下，若有所思的瞪着我。我被他们看的发毛，却不得不率先解决这个大麻烦。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就算那次的事情我知道是他要你来试探我，在他的眼中我们两个是没有高低之分的，都是棋子，不过是好用不好用的区别。”
　　君晁南听不懂，但朱漓会懂。上次凤仪殿的事，无非如此罢了。不然，程蓦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巧，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只不过很多事情，我说出来不过是更加没意思。
　　“如果他真的背叛你，怎么办？”青衣人问到。
　　“还能怎么办，我信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过，就算这人我不要了，也论不到劳您的大驾来动这个手！”
　　他被我抢白，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倒是君晁南不做理会。那双眼睛似是穿过层层坚实的宫墙，直直看到大烨王朝的那个鎏金盘龙宝座！

　　一路上，只是安静。
　　仿佛与世隔绝般的宁幽。
　　朱漓快步跟在我的身后，再后面，是君晁南与他的手下。
　　那些人步履整齐，身形矫健。如此快速的行动却鸦雀无声。君晁南眼中是燃烧的热烈，那个青衣人却不动声色，步步为营，半眯起的眼中暗流涌动。
　　就算看不见也好，我嗤然而笑。那些阴暗的角落里，那些蛰伏的影卫们，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我仿佛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心跳与呼吸。微弱的兵刃抵触的声音在风中散落，是谁的刀在出鞘？
　　这场华丽的欢宴！
　　第一次仰望华清殿的时候，只是觉得它如此雄伟，还赞叹了一番。然而，心情不对，人不对的时候，才发现，这座雄伟的宫殿竟是如此陌生。
　　我漠然的看过最后一眼，那些枯黄的长柳摇曳。曾经的琵霖殿，曾经的雪枫阁，曾经的风蕖塘……与我从没忘记的小母亲。所有的记忆在一刹间重叠，前世……今生……
　　皓东喜欢莲花，因为他说那些清冷的花朵就像我一样。我们在人迹罕至的莲花池边热切的拥吻，像要把对方的血肉都吞进肚里！每一寸肌肤都渴望着贴合，一点一点的却热烈如同一场战斗！额头，眼睛，脸颊……每一寸的我，每一寸的他……
　　他不停的重复那句永远不变的我爱你，用几乎能将我折断的蛮力扣着我的腰，仿佛如果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就会溜走一样……我多么的想告诉他我不是流星！不会那样燃烧过后就消失不见……可他害怕……我也害怕……
　　面对如此珍贵的感情，我们都是胆小鬼。
　　他们都在看着我。我给了朱漓一阁安心的微笑，穿过层层宫墙望向云的另一端。
　　“我从没这样安心过，说不定他就在我边上呢……”
　　果然看见朱漓讶异的表情，我但笑不语，他当然不懂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