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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空炎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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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过了难耐的夏日,我却降不下被父皇那些不知那里弄来的、各种奇药补过了头的火气。内力精进的速度让那个影卫惊叹不已,更加督促我修习,然而我却觉得点到为止即可,转而研究那些堆放在枢密院暗格里的文献来发泄我过剩的精力。
彻夜通读的后果是我整天红着眼睛,几乎到了走路都可能睡着的地步。父皇对此莞儿,但那赞叹的眼神却令我有点不安。我想我是否表现的有点过火了,路家人的天性被我过份的使用,竟然造成了反效果。但我却停不下脚步,如同一块干涸的巨大海绵般吸收着一切闻所未闻的知识。
这样很好,我想,至少我找到一种可以减轻思念的好方法,不过我却从未妄想忘记一切。
我绝对做不成帝王,因为我到底……还是舍不得。
君晁晖看着小儿子半个身子趴在软榻上“不省人事”,不得不在几位属下面前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下还挂着两道青黑让人哭笑不得。影卫来报,说他不停的学习,简直都快到了不休息的地步。
他的感觉很灵敏,如果不是累趴了,绝对不会在这里就睡着。
“主子,这……”枢密成员们都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知道是好笑还是不满。君晁晖却摇摇头,示意他们照常即可。
不消片刻,君博昭果然揉着眼睛爬起来。
我无语,看来父皇是太熟悉我的习惯了,平常叫我起来比较难,但在我耳边商讨事由就另当别论了。
谁能忍受耳边一群成精狐狸们嗡嗡乱叫呢,真是,还枢密院呢,比水榭里那些候鸟还要吵闹。
父皇见我醒了顺手丢过来一份奏报:“先看看!”
我接过来,看罢有些吃惊。云王君晁杰居然控制了三省水帮,动用了武林的助力。“胃口可真大,就他那点儿能耐还敢一下子吞掉三省水帮,不怕噎死自己啊!”
余下几位成员已经习惯了我经常冒出来的粗言俗语,虽然不顺耳却也没反对。
“不过倒不能小看那些江湖人士。”我皱眉说到,“群众的力量可是伟大的,尤其是一群有身份、有号召能力又有本事的阶层。不过,三省的地方官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我话锋一转,立刻一位仁兄送了一记忍无可忍的卫生眼。
枢密院的百里曻主要负责地方的监视,我这句话无疑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恨我也是应该的。
替他出头的是殷亢已,兵部的下级官员,只不过每当枢密院集会时就摇身一变成了颇具权威的高层人士。
“殿下此言差矣,那云王是陛下的兄弟,单是凭借着这个身份便如同多了一分保障,他的事,那些蝇头小吏们只会当作是君家内部的事,那个敢妄动呢?”
这番话在理,我也无法反驳。但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制定出对策,既然已经失了先机,还是得亡羊补牢的。
“那君赫骞呢?有没有他们三人接头的消息?”
负责此项任务的白婴与哥舒梓齐齐摇头,倒是明面上担任长门侍郎总长的于安不紧不慢的发话:“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接触过无数次,上京的转运司每日都有记录表明,曾有几个经由朱王封地处过境的大商队,所运之物皆为米粮,不过面上是米粮,只怕私低下还夹杂了不少东西才是。这些人大概已经将物资运到了朱王驻扎在上京郊外的五千骑那里了。”
“你怎么看?”父皇问到。
“放着不管。”我语出惊人,唬的一伙人各个望着我目光火热。
“咳咳……十一说放着不管的意思是切莫打草惊蛇的意思,在这些情报看来,只怕真正等待机会的人是目前已经身处上京、等待觐见的晋阳王才是。只要看住他,那两位怕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何以见得?朱王本人也在上京。”百里曻很明显的针对我问到。
“朱王君赫骞是前朝的人,就算要跟父皇争位恐怕是没那个时间耗着,再说那个云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笨蛋一个,如果是十一,绝对不会找这样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来帮倒忙,所以最大的玩家就是正值壮年的晋阳王才对,而且,如果我的第六感没猜错的话,晋阳王那里应该有个很历害的谋士才对,真正吞掉三省水帮的人也是君晁南本人,云王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第六感?”百里曻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对于这些经常冒出的新鲜词他是最感兴的一个。记得我第一次提到诸如群众、阶层以及玩家或者boss的时候,这小子的下巴几乎砸到地上去,害我花费老大的时间解释。
“就是,啧……怎么说呢,就是感觉,猜测而已。”我皮笑肉不笑的解释。
“属下多嘴,殿下在这种事上还是慎言的好。”殷亢已一脸严肃,令我只好三缄其口。
结束了没有结果的商讨,我待那些姑且算作同事的人走后,马上很没形象的瘫在软榻上。只不过父皇那两道高深莫测的目光令我不得不重打精神。
“昭儿,朕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从那里来的,似乎在平常的认知上与别人有很大的不同。”
我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本来我也没想再隐藏什么,否则就不会用到那些这里没有的词汇了。只是没有想到,父皇居然拖到现在才问。
“解释不了,十一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回答的模棱两可。
或许是被我眉间的忧郁所降服,父皇只是点点头,接着说到:“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但还好,你是朕的亲子,总好过是对手那边的人。”
他的口气不重,却令我心下生寒,我明白的很,如果不是你的儿子我又怎么敢这样说话。以前我曾以你对颜孚清的情份赌自己的一条命,现在你又何尝不是以父亲的身份在赌我不会背离君氏!
“记住,你身上总归是留着君家的血,是君家的骄傲,也是朕的骄傲。”
很和时宜的怀柔手段。
父皇的头脑总是那么清醒理智,只会在最合时宜的时候,说出最合时宜的话来。
所谓帝王之术,御心于人。
我默然无语,静静的看着父皇继续处理手中的奏报。
彼时,粗大的灯芯倏地一跳,炸开一朵小小的烛火,惊醒了入梦人。
28家族的刀
炎夏已过,秋露将至,整个昊央宫被淡泽的凉爽笼罩在动乱前的祥和之中,安静的令人生畏。
凤仪殿,金霜阁外亭。
精致的楼阁不见半枚铁件,完全是以天然木材搭建而成。方枘圆凿件件相扣,如同一件紧凑精妙的机关堆彻在一处。
四周飞扬着飘舞的金黄色长叶,几似凭空抹了一层金屑。宫装的少女们长衣广袖,栉比如鳞,安静的伫立在四角手执长扇。中间两个装扮华丽的少女一人执瑟,一人抚琴,温婉的合鸣与趣味的流觞交错相融缓缓滑落,游走于高坐在中间的、那几人的袖间耳畔。
“贤妃妹妹,这卫儿越发长的英武,听说不少朝臣的女儿们都贪恋着嫁给卫儿呢。”淳于皇后口气亲热,侧座的明贤则妃掩袖一笑,“哪里,还是姐姐好,太子殿下如此出色,那些朝臣的女儿们怕是不敢妄想太子才会念着卫儿呢。”
两位尊贵的母亲各有所指,却因为共同的利益而暂时结盟。明贤妃虽然觊觎太子的地位,但她目前并没有能与淳于家抗衡的实力,为了巩固自己与两个儿子的地位只得依附于淳于皇后。不过她的两个儿子君博卫、君博如却意外的、很听太子君博安的话,在彩昊帝面前也很推崇这位兄长。
但淳于嫣并不是安于现状的女子。
“瞧瞧他们兄弟,咱们姐妹只顾着自己说话,人家可玩的高兴。”明贤妃扬指轻点,宽袖的宫装里露出一节莲藕般细致的玉臂。淳于皇后眼中闪出一丝嫉妒却倏忽间隐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三个少年。
君博安自小就受到太子的教育,晓之以理,待人也是三分仁和,三分高雅,而又四分的威仪。与父亲君晁晖不同,他本是个温文的少年,但多年的太子生活依旧让他养成了如此的性子。君博卫与君博如两个兄弟却性子跋扈,处处都是皇室子弟特有的趾高气扬。
此刻三人正围坐在流觞曲水边,吟诗饮酒。
“大哥,博卫那里的小子们上次看到野小子跑到冷宫去呢!”
“十一弟?算了,他不必上现在的兵马课,想必是闲的无聊,小孩子难免喜欢乱跑。”君博安手执碧玉杯,轻啜一口才淡淡的说到。
他对这个寡言的弟弟并不像君博卫那样反感,反而有些许喜欢,平常也与他说过几次话,但那个孩子却总是低着头的模样。听母后说过,他是霖妃的孩子,以前一直住在冷宫里,霖妃死了才被送到赵淑媛那里。平常二弟私下里总是野小子野小子的叫他,其他的兄弟也很冷落他。
最近年长的几位皇子要上兵马课,据说冬至的时候,“边关三将”中的“风将”淳于丹瀛会还朝觐见。
作为淳于氏的后人,他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与卓然的军功。十二岁参军,身经百战,彩昊四年的时候,独自一人率领麾下区区三百人突破封业的万人队而一举成名,自此之后步步攀升,一路做到车骑元帅率领大风营八万轻骑兵,与“虎将”韩虎城、“炎将”楚泽业并称“边关三将”。
他所率领的轻骑兵皆以快速著称。将士们一律贴身轻甲驾驭着血统优良的宛马,奔跑如风,长刀过后,敌人往往还没摆出迎战的姿势便被割了脑袋。彩昊帝曾专门下旨,赐其兵营名为“大风“,称其为“兵贵神速,犹如神风“。
如此声名,就算贵为皇子的君博卫也是一心倾慕,毕竟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大哥,你见过淳于丹瀛吗?“君博卫眼中放光。
君博安却摇摇头,将手中的杯放下,目光悠然。“我那时还小,可他却已经穿着火红的战甲手执长刀,出没于边关的战场上了。族人们都说他是鬼神的儿子,是家族的宝刀。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却想通了,他大概生下来就是做将军的料子吧。“
君博卫听的模糊,只依稀知道那个淳于丹瀛必然历害的很,只盼冬至时能与他相见。自己练习枪马术已经很久了,不知道能与这样的人搏斗上几招。
不过快满十六岁的他那时并不明白,宫中武师们所传授的枪术即便再怎样的高明,也是与战场上真正的杀人术有着莫大的区别的。
然而此时,正在与那些俏丽女子们传眉递眼的君博如却意外的发现一抹细小的身影匆匆穿行于那些凋敝的古木林中。
“野小子!“他立即惊呼出声。
君博卫闻言马上追随他的目光看去,连带淳于皇后与明贤妃也被此吸引。只有太子君博安略皱了眉。
“跑这么快不知道又去闯什么祸事!“君博如嗤笑着言到。
“要是正巧被父皇撞到,一定又是顿巴掌……“君博卫了然一笑,想起上次在雪松阁的事来。
然而此刻那个孩子正在专心的行路,似是正往怀里揣着什么。巴掌大的脸已经依稀成长出少年的轮廓,细致而灵动。只是眉宇间免不去几丝急切,成束的黑发随着他脚步的韵律步如同泼墨般舞动,交织在纷扬错落的黄金叶雨当中。
淳于皇后似是猛然惊醒般盯着他,神色古怪而诡幻。
“这个时辰要干什么去?这儿可是哀家的凤仪殿哪,赵淑媛不会看好自己的养子么?“
她这样异常的口气令众人一愣,似是被引起了极大的兴趣般齐齐向那个浑然不觉的孩子望去。
“王公公,传旨,将十一皇子带过来,就说哀家日久不见他,也怪想念的……“
“遵旨!“那王公公了然的带领几名小太监急急的朝十一皇子走去。
于是,落叶与孩子,这样安静的一副画面被太监们急切的脚步打乱,其间惊起一泓飞鸟,直冲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