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23、23所问为谁

　　到雪松阁的时候，别的皇子并没有惊讶于父皇的驾临，反倒是对我与父皇同时到来而惊讶不已。不过最令我惊讶的却是乐慈的身影。
　　他安静的站在皇子们的身后，与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截然不同。我们对视一眼明了现在的情形。他见到这样的情况皱起了眉头，识相的退到房间的角落里，也只有他，面对我是目光里有着担忧。
　　还好，我微微一笑，安抚他的担忧并且示意他不要随便说话。
　　接下来父皇果然找借口将乐慈支走，看来他今天到雪松阁来的确是突然想到的事情。
　　“朕来看看你们这些儿子们，听杜太傅说最近早课的内容是由你们逐一向他提出疑问，然后再由大家讨论答案，不知道今天轮到谁了？”父皇威严的坐在精致的黄杨木椅上，眼角却噙着一抹笑意，只是那抹笑意那样深藏若虚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他此刻提到这个几日前的问题是何原由。
　　他真是一位天生的王者。
　　“回父皇的话，轮到十一了。”我平静的与他对视，安之若素的面对一切。
　　“哦？”他颇有深意的瞥了一眼。
　　杜文涛见状上前说到：“启禀陛下，关于十一殿下提出的问题，学生已经整理了答案。”
　　父皇点头许可之后，杜文涛有意的看了我一眼才一板一眼的说到：“但凡常人之所望，无非金榜提名，洞房花烛，沙场立功，天下名扬。当然也有可能希望平安一生，子孙满堂者，不过这些都是人的欲望追求，也是人最基本的根性。如果假设殿下要的不是常人所能及的，那么学生认为，要想质疑从书中能学得什么，最先要明白的却是殿下想要什么，有了目的才能去辨识书中能为殿下提供什么，所以容学生大胆，敢问殿下一句，什么才是殿下最想要的？”
　　我哑口无言，被老狐狸摆了一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包括太子在内的皇子们无不等待我的答案，就连父皇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于是我无可避免的联想到趈板上的肉。
　　不过我倏然一笑，老狐狸绕来绕去是要套我的话呢，干脆装不知道的好。
　　“太傅问得突然十一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回答，当日有此一问，不过是突发而想。”我应酬着说到。
　　杜文涛闻言刚要接话，却被抢了话头。
　　“昭儿，太傅曾向朕提到过你的问题，现在父皇想问问你，昭儿最想要的是什么呢？”父皇颇具深意的凝望着我，明亮的日光在他背后散发出无上的光明。他口气淡然却令我无从回拒，如同被那双眼睛扑捉的猎物，我在他的不定沉浮间瞬息生死。
　　我曾想过很多，但此刻不知为何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究竟要回答什么才好。
　　窗外倏然间一声翠鸟的鸣叫打破我紧绷的思想，我回过神来却发现父皇仍然几近严肃的等待答案。
　　“父皇为什么问呢？”我目光幽闭，缓缓的接着说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天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以往的那些事，都是些旧时的惘然、过眼的云烟罢了，时至今日也早就没什么意义……诸如此类的答案，十一便是说了也没什么用，但父皇要问的是十一吗？”我深吸一口气：“父皇问的到底是十一还是另有其人？”
　　皇子们莫明其妙的看着我，又看了看父皇，就连杜文涛也不得其解。
　　他终于变了脸色，扶在椅子上的手指关节发白。那修伟沉鸷的外表一瞬间苍白脆弱，令岁月的雕琢那样明显。
　　“如果这个世界能时光倒流，那么所有珍贵的人或者事也都不再珍贵了。十一上一任的老师曾这样教导十一说，有些事情，放开手时，你会发现得到的比紧紧抓住时还要多。”
　　我扬起头与父皇对视，得到却是一记耳光。
　　其实响声不大，闷闷的，但我的脸却迅速的红肿起来。
　　周围一片唏嘘，杜文涛当时傻在那里，不知为什么皇帝突然大发雷霆。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你以为朕会容忍你几次？！”父皇恼羞成怒，疾声厉色如同触了逆鳞的苍龙般咆哮。
　　原来他真的还在乎，还在想着颜孚清，否则，这样一段意有所指的话是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这个男子真的很可怜，拼命的想忘掉却只是在无意间让那些过往的事更加深刻而已。
　　就算杀光颜家的人还能怎么样呢？杀了母亲，杀了我还能怎么样呢？曾经珍惜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呆呆的瞪着他，三缄其口。
　　“滚出去，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跟朕说话！”父皇下旨，跟在他身后的侍卫闻言马上来到我左右，做了一个“请”的示意。
　　我擦掉嘴角的血，没有求情，安静的随着侍卫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