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12、12几度归尘

　　华清殿，内阁。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精致的黄梨木雕花床上吊着轻纱织成的幔帐，玳瑁与水晶石头被磨成圆润的小石穿在上面。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如同温暖的水波一样紧挨着皮肤。
　　反应了几秒，我猛地做起身，眼前一阵眩晕。
　　“哎呀……醒了醒了！殿下醒了，快去传太医！”
　　宫女高声的叫喊令我皱起眉头，重新缩进温暖的锦被里，默不作声。
　　不久一个胡子眉毛都白花花的老医正出现在我眼前，活像个圣诞老人。
　　“殿下……呃……待老臣为您把脉！”
　　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天王老子都别想破例，爷爷今天就是不想说话不想做事。
　　丝毫不在意老医正干巴巴的眼神，我翻个身脸朝里。
　　四周都是耐心的劝阻声，当它们齐齐停止时我就知道，我等的人到了。
　　那如同利刃般的双目。
　　接下来听见人跪了满地高呼万岁的声音，我一皱眉，紧紧如同溺水之人拼死去抓浮木般用力。
　　“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十一殿下好像，好像……因为伤心过度……”
　　我咬紧牙，试图忘记母亲那双灰败的眼神与扭曲的身体，有湿热的水气从眼眶里流出。
　　经过片刻的寂静之后，君晁晖才再度开口。
　　“朕带了白狐皮的大氅来，当然……有蓝缎子的掐芽儿……”他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再次说到：“昭儿，转过来……让父皇看看你……御医要给你把脉呢！”
　　我猛地一惊，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一时无语。
　　“母亲……她知道……我喜欢蓝缎子的衣裳，每次都很认真的，一针一线的……缝给我，我那么喜欢她……可，以后却再也见不到了……为什么要杀她，颜家只剩她一个人了，为什么还要杀了她呢……”
　　我小声的呜咽，却始终没有回头。眼泪不知为什么一滴一滴的，不停的流下来。
　　星燃，星燃，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永生永世……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我到哪里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发誓！
　　我发誓！
　　“……骗人，明明说会陪在我身边……为什么呢……为什么人会因为死去而不得不分开呢……”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久久才听到一声轻叹。
　　“朕……没办法啊……朕还有天下……能怎么办呢……”
　　我落在轻轻的怀抱里，那句话一字一字的在耳边响起，如同一支咒。
　　忘了什么时候睡去，我哭够了，昏昏沉沉的缩在锦被里。
　　皓东，路星燃这个名字一点都不美……的确，流星的光华那么耀眼而美丽，可你不知道么，当它终于降落的时候，也就是它焚尽一切的时候……
　　你总笑着劝我不要这样悲观，但我们之间却仍是一出儿悲剧。
　　誓言在死亡面前那样的不堪一击。
　　可我却从不后悔，真的，从未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