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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春蚕到死丝 ...

  •   暮色降临,大理寺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照得青石地板泛着暖光。沈砚之踏着灯光走回来,月白色的官袍下摆还带着墨香。他推开院门,看见苏妄靠在走廊边,手指轻轻玩着腕上的白色珠链。珠子映着晚霞的光,在他白皙的手腕上闪着温润的光泽。

      “沈大人今天回来得真准时。”苏妄抬眼看他,用扇子指了指身边的空位,“难道那些堆成山的卷宗,还比不上院子里吹来的风?”

      沈砚之解下披风披在他肩上,坐下时顺手把他揽进怀里:“卷宗怎么能和你比。”他低头闻着苏妄头发上的梅花香,声音里带着疲惫,“只是今天批卷宗的时候,总觉得看到你在纸上走动——难道苏公子学会了分身术,能同时打扰我?”

      苏妄轻轻笑了,用扇子点着他的胸口:“明明是沈大人自己定力不够,反倒怪我。”他忽然靠近,手指抚过沈砚之皱起的眉头,“是遇到难办的案子了?”

      “一桩假字画的案子。”沈砚之握住他乱动的手,轻轻摩挲着,“查案的时候,想起你当年在琼林宴上画的《雪竹图》——墨色浓淡恰到好处,比真迹还要生动。”

      苏妄眼睛一转,突然抽出手站起来:“等着。”他快步走进书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卷画回来,“是不是这样?”

      画轴慢慢展开,月光下的墨竹像是带着露水。沈砚之眼神一动——这正是他们刚认识时苏妄喝醉后画的。当时他站在桌边磨墨,看着这人衣袖飞扬地挥笔作画,恍惚间觉得满屋的烛光都照进了他一个人眼里。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苏妄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上并列的两个名字,“那天有人盯着我看了一整夜,连墨干了都忘记加,害我最后半幅画只能用剩下的墨——沈大人说说,该怎么赔?”

      沈砚之低声笑了,就着他拿画的手把他圈进怀里:“赔你一辈子磨墨添香,好不好?”

      “苏妄,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而你就是让我思念到极致的那个人。”

      苏妄的手指突然收紧,扇子“啪”地掉在两人交叠的衣服上。他抬头看着沈砚之,眼睛里映着灯火的光,比月光还要明亮。

      “好个沈判官……”他轻轻笑着,用扇子点着对方心口画圈,“平时审案引用古籍就算了,现在连说情话都要借李商隐的诗?”手指顺着官袍领口滑进去,碰到发烫的皮肤,“那我也回你一句——”

      他凑近沈砚之耳边:“蜡炬成灰泪始干……不如现在就看看沈大人这支蜡烛……能为我燃烧多久?”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羽毛擦过心尖。沈砚之喉结动了动,搂在他腰后的手突然收紧,官袍袖子擦过狐裘发出细响,也遮不住某人突然加快的心跳。

      “苏妄……你知道说这话的后果吗?”

      扇子“唰”地打开,遮住半张带着笑的脸:“难道沈大人要治我的罪?”扇子边缘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那不如……判我个终身监禁怎么样?”

      月光突然从云后露出来,照见沈砚之眼里翻涌的情绪。他猛地把人横抱起来,狐裘簌簌滑落在雪地上:“如你所愿——”官靴踩碎薄霜时,“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晚风吹过走廊下的风铃,叮咚声中,他吻上苏妄微凉的唇。

      三天后正好休息,沈砚天天没亮就悄悄起床。苏妄在朦胧晨光中睁开眼,看见枕边放着一枝带着露水的红梅,梅香清冽,就像他们初遇那年琼林宴上的味道。

      他披上衣服走出卧室,顺着细微声响来到偏院。看见沈砚之正对着满桌竹条和绸布皱眉,官袍袖子挽到手肘,手指上沾着些浆糊。晨光透过窗户,在他微乱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沈大人这是要改行做灯笼师傅?”苏妄靠在门框上,故意把扇子敲得清脆作响。

      沈砚之闻声抬头,耳朵微红:“吵醒你了?”他下意识想藏起桌上的东西,却碰翻了装彩墨的碟子,蓝色颜料立刻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苏妄快步上前,用扇子轻点他手背:“笨手笨脚。”语气里带着笑,手指拈起一片金箔,“是要做走马灯?”

      “那天见你盯着夜市上的灯出神……”沈砚之声音渐低,拿起削到一半的竹条,“只是这手艺实在生疏。”

      苏忽然俯身,就着他手拿起刻刀:“沈大人判案如神,倒被这小东西难住了?”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他握着沈砚之的手慢慢运刀,“竹条要这样斜着削,才不容易断。”

      沈砚之全身微僵,所有感觉都集中在相贴的手掌。苏妄的手指带着墨香和梅香,引导他在竹条上刻出流畅花纹。这一刻比朝堂上任何较量都让人紧张——只因稍不注意,就会暴露如鼓的心跳。

      等走马灯的架子初步做好,太阳已经照进窗户。苏妄懒懒地靠回窗边的软榻,看沈砚之对着绸布专心作画。那人时而皱眉思考,时而抿嘴轻笑,官袍衣领沾了红色颜料也没发现。

      “画什么呢?”他故意问。

      沈砚之慌忙遮住画面:“到时候就知道。”

      苏妄挑眉,忽然捏起一块颜料扔过去——红色在空中划出弧线,正落在沈砚之衣襟上的墨梅花朵。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起笑起来。

      “苏公子这是嫌我衣服太素?”沈砚之捧起一捧金粉,作势要洒。

      “什么为不为夫的,又没成婚。”苏妄转身躲开,扇子展开时带起微风,“沈大人以权谋私,该当何罪?”

      “谋什么私?”沈砚之逼近榻前,指尖金粉簌簌落下,“明明是苏公子先动的手……”话音未落,忽然俯身吻住那带笑的唇。

      金粉在晨光中飞扬如星,落满衣袂相叠的两人。苏妄的扇子掉在软榻边,象牙扇骨磕出清脆声响,却没人去捡。

      直到傍晚鼓声传来,走马灯终于做完。沈砚之小心地点亮蜡烛,绸布上的画影慢慢旋转起来——琼林宴上挥笔作画的少年,回廊下并肩听雨的身影,厨房里沾着面粉相视而笑……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画面在灯光流转中一一浮现。

      苏妄看着灯影,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

      “从见你第一眼。”沈砚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轻抵在他发顶,“那天你执笔站在满堂宾客中,明明画的是雪竹,眼里却烧着燎原的火——我就在想,要怎样才能让这团火为我停留。”

      灯影转到最后一幕:月下护城河边,两人交叠的手指系着同心结,玉珠和银链在波光中闪闪发亮。

      苏妄转身看进他眼底,扇子轻点着他心口:“那天我偏偏看见某个呆子盯着我出神,墨汁滴在官袍上都没察觉。”他轻轻笑了,“那时我就想,一定要看看这人冷静的样子,能为我失态到什么程度。”

      沈砚之眼神一深,忽然把人横抱起来:“现在就让你看看。”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屏风上。苏妄的狐裘滑落榻边,露出腕间轻颤的珠链。沈砚之吻着他眼角的泪痣,声音沙哑:“知道我为什么选月白色吗?”

      “嗯……难道是衬我肤色?”

      “因为它像极了你在我心里留下的光。”沈砚之握住他手指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每跳一下,都在叫你的名字。”

      苏妄呼吸微乱,扇子不知何时勾开了对方衣襟:“那天你说……要赔我一辈子磨墨添香……”

      “不止一辈子。”沈砚之轻咬他耳垂低语,“三生三世,都要缠着你。”

      夜雨不知何时淅沥落下,敲着窗棂如同琵琶急弦。走马灯仍在旋转,烛光将画影投满纱帐:两个小人在灯影里喝酒、作画、拥抱,仿佛真要这样相伴生生世世。

      晨光微亮时,苏妄在雨声中醒来。沈砚之还沉睡着,手臂紧紧圈在他腰间。走马灯熄了,桌上却多了一幅新画——画的是昨夜两人一起刻竹子的场景,旁边写着:

      “夜雨研墨春作画,一生心事付灯烛。”

      苏妄悄悄起身,提笔在旁边添上一行:

      “灯烛易灭墨长存,君心似我无尽处。”

      笔尖停顿的刹那,有人从身后抱来,温暖手掌覆上他执笔的手:“错了。”沈砚之吻着他发顶轻笑,“该是'君心似烛夜夜明'——毕竟……”他引着那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同心结,“我要每夜都为你点亮这盏灯。”

      窗外雨停,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正照在相扣的十指间。那串月白珠链映着晨光,流转出温柔绵长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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