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雪残生》辜情负

3、第 3 章 变故

　　萧雪真讨厌，还是以前的小孩好！

　　不能还他小萧雪吗！
　　公烛愤愤地抓起地上雪扔向在院里练剑的人。

　　今年的冬格外的寒，萧雪却光着膀子在庭院中练剑，跟得了癔症一般。常理而言，没有人会选择在寒冬里练剑，唯独萧雪这个例外，萧家人自萧雪幼年疯过那一次后，再不敢阻挠他半分，唯恐老来得子的孩儿出什么意外。
　　再者，萧雪除了那次和这事素日也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了，甚至学业次次都是第一，况且练剑还有助于强身健体，更不会拦着了。

　　雪团砸到萧雪前就已经散开，擦着萧雪起伏喘息的胸脯落下去。

　　萧雪收起剑朝屋檐上清雪的颂闵喊：“看着点，砸到你家公子了知道吗？”

　　颂闵没听清，停下扫帚回：“哎，什么啊公子？您练完剑了吗？”

　　“......”萧雪团把着雪团砸向颂闵，直把颂闵逼得不敢再扫，慌忙从屋檐顺着梯子滑溜下来。
　　跳到萧雪面前，傻乐乐的：“怎么了公子？”

　　“别扫了，给你扫一天都不能成的。”
　　这话就过分了，颂闵委委屈屈的不知道怎么回，公烛看不下去抓了手边的雪团把团把又朝萧雪脑袋扔去。

　　今天天晴无雪，颂闵见着日头好才想着扫扫，只是萧雪欺负人家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还有晴雪这一回事。今日虽是出晴，但云层却也不少，细碎的薄云悠悠飘着，雪花就跟着阳光落下，和绵绵的飞絮一样，格外闪亮好看。

　　“你又砸我！”萧雪怒瞪颂闵，气呼呼地抓起雪就砸回去。

　　颂闵傻在原地，迷茫地啊了一声，来不及反驳，萧雪的无数雪团就砸过来，只得抱头乱窜，试图辩解：“公子，小的没有啊，啊！公子...”

　　公烛瞪眼看着萧雪这睁眼瞎也是气结了，被他的蠢样无语凝噎，又继续团把雪团砸。
　　公烛砸萧雪，萧雪砸颂闵，颂闵抱头鼠窜，两人一鬼就这样在迷茫中迷茫。

　　——直到绮歌走到院门喊：“公子，林姐儿的马车到啦！”

　　听见绮歌的声音萧雪忙停下来，抓着颂闵挡在身前回应：“嗯，让母亲她们等等。”
　　之后便拉着颂闵朝屋内去更衣，那边的绮歌接了话便离去，只留公烛抓着雪团在屋檐下思索。但也没思索多久，萧雪动作很快，换完一身干练的锦衣外罩件厚绒披风便出门去。

　　公烛起身拍掉身上的雪也跟上去。

　　林家姐儿是萧家为萧雪定的亲，两家为街坊，萧家生意做的很大而林家又恰好是走镖的，两家生意互补，亲上加亲自是自然的。

　　只是公烛有些厌恶起萧雪。这么多年看着萧雪过来，他自以为了解萧雪，但绮歌和野蓝这事让他头次产生怀疑。本想都如此了，一走了之好了，孤魂野鬼本也不该被束缚在此，早该投胎去，只是公烛每次产生如此念头便总会想起幼年小公子那双明亮的眼睛，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但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萧雪这厮明明都有喜欢的人了居然也不拒绝萧家提出的联姻，这是最令公烛无法接受的事情。

　　花心。
　　负心汉！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人。

　　公烛坐在车夫旁边看着马车内交谈甚欢的两家主母，林小姐儿戴着帷帽却不难看出她的局促，公烛能明晃晃透过白纱看见对方的羞意。

　　——萧雪在慢条斯理的煮茶、调茶，眉眼微垂，端坐有方，煞有其事地波澜不惊，但嘴角又微勾着透出几分温润如玉。

　　翩翩君子，如是斯人也。
　　君子轻挽衣袖，冒着热气的茶盏就如此被他缓缓推到少女面前，“林姑娘，请。”

　　可他瞧得仔细，萧雪这分明就是个死装货——这人根本没在看人家林姑娘，而是透过人家肩膀看着马车外的雪境，分明没当人家是盘菜。那双眼睛里直勾勾地照着公烛后方的雪境，明亮而白茫茫，可就是有着一种别样的温和和摆弄。
　　就好似在开着孔雀尾巴一样。

　　死装。
　　公烛收回视线，看见人家姑娘结结巴巴地回答：“谢、谢谢萧公子。”

　　林母和萧母在一旁看在眼里，互相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还叫萧公子呢，也就还半岁这样的光景了，能喊了是吧亲家母——”
　　“小娘子自幼就这样礼貌您又不是不知道。”林母也忍不住调笑起来。

　　“萧姨姨，娘......”林姐儿忍不住抓着帷帽头更低下去，而萧雪还是一派淡然自若地斟茶给两位夫人。

　　定扶寺。

　　今日冬至，萧家母约的林家母来寺中想上柱香，求个平安签。萧家家主同林家家主去岁便开始走一趟海运，若是平安这趟海运能令他们两家一举成为皇商未来至少数十年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
　　此外定扶寺还有个远近闻名的灵验名声，姻缘。

　　据说新婚的爱侣到此在寺中用无字墨写下对方的名字，带着满腔爱意将铜钱投入万寿龟池之中再饮下寺中的清泉，便算是走过神佛的眼，得了祝福此生都恩恩爱爱、不离不弃。

　　有传闻早年先帝便与骞丽妃在此过了神佛关，这对帝后独爱传至甚广，数十年来二人从未吵过架。只可惜先帝英年早逝，骞丽妃情伤过甚，日日在神佛前哀泣诵经，写下悼文追忆先帝，恳求神佛令他们来世再聚。
　　如此耗尽心血虔诚百日后也在严寒冬日随先帝而去，据传骞丽妃西去那日，她的宫中繁花盛放，枯树抽新枝。

　　而公烛跟着来的目的就是要闹鬼搅黄了他们这桩婚事。
　　既然萧雪那怂蛋不敢表达喜爱绮歌的意愿，那这事也只得他来了。虽说这有些对不住林姐儿，但也总好过林姐儿嫁过来得的是负心汉吧。

　　虽说萧雪变化确实很大，但公烛还是坚信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不为别的，再如何萧雪也是公烛看着拉扯大的孩子，再说方才萧雪那般做派，公烛懂。
　　少年人谁没有个想显摆的年纪，萧雪那泡茶技术背地里不知道苦练了多久才有如此成果，而萧母素日又忙着各种账目无暇于他，今日是个极好的机会。

　　不为什么，只是公烛少时也曾有过许多如此的行径，自是懂萧雪早憋着的那口气。
　　说回来，公烛发现自己和萧雪的许多喜好、习惯几乎一样，因此就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萧雪那早逝的哥。可他翻遍萧家族谱都没见着萧雪名上名下有什么兄弟，便只得作罢。

　　“观镜，你陪着林姐儿，我们去寻寻方丈。”萧母挽着林母，二人一同朝寺宇里去。

　　萧雪昂首，随即颇有绅士风度地请林姐儿往寺院深处逛去。

　　那口寿龟池就在寺院深处，周围围了不少人，几乎都是母亲带着自家姐儿的组合，萧雪那身形在那尤为突出。

　　只是这人对于旁人频频投来的侧目都若无所觉，包括林姐儿也是。林姐儿和萧雪说完就往寺人处去想也求一求姻缘了，而萧雪……

　　公烛偏头看他，他这会正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对于这么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刨除不是两情相悦外，般配得天造地设，可惜终究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不过现下公烛对萧雪在做什么没兴趣，他盯着林姐儿将铜钱合在掌心许愿就往万寿龟池中抛去那刻，伸手一带，铜钱就被那阵微风砸在池中裸露的石像上被弹出去。

　　林姐儿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她转头去寻萧雪，公烛也跟着找，想看看萧雪会什么反应，结果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于是一人一鬼分开不同方向去寻，沿着寺院小门出去是一片林子，公烛走了好远才找到在满山野花里到处拨弄的人。

　　真是奇怪，就算不喜欢林姐儿好歹也该为他和绮歌的姻缘求个缘吧，结果这人半点意思都没有，只在这不知道干什么。

　　公烛瞧萧雪似乎是想寻的东西没寻到，神情淡淡却很落寞。他心中一揪疼，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两步，萧雪突然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这边。

　　公烛脚步僵在原地。

　　他能看见…我？
　　公烛也回望萧雪，簌簌山野草响花曳，在公烛慌神之时萧雪已然收回目光抬脚往回走去。

　　公烛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曲指抚摸过自己的唇愣神，好一会才回神转身重新追上萧雪。

　　方才……好像有瓣花瓣擦过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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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母同林母找方丈解签出来后心情说不上多好，却也还算轻松，和来时模样差不多。

　　公烛跟萧雪回去时，林姐儿正同她们说着话，萧母扭头一看，正愁找不到萧雪，上前牵过他和林母赔笑道：“观镜这孩子腼腆，脑子迂，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说完转头又低声厉声问萧雪，“你跑哪去了，不是让你陪着林姐儿吗？”

　　“回母亲，孩儿去寻花了。”萧雪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朵格外漂亮橙黄两色小花，林姐儿瞧见了，方才低落的情绪转瞬好起来，靠近伸手想拿却落了个空。

　　萧雪收回手，温和笑着，“这花仿的花签才是顶好看的。”

　　话音停在这没再往下说，也不曾说是否是要送予林姐儿。
　　但是堵回她们的话头萧雪就已目标达成，他低头轻轻抚弄小花，笑容缠绵柔和。

　　远瞧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晃了眼，再想不起原来的话题，便就此作罢一齐坐上马车回府去了。

　　只是马车才走到一半，萧府的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

　　马车停下，萧母撩开车帷，欣喜着问：“老爷回来了？”

　　“不、不是…”下人磕磕巴巴地语焉不详。

　　公烛下了马车凑过去伸手在下人印堂轻拍两下，对方被森冷刺骨的寒冷一激，终于冷静下来沉重地开口：“老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