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雪残生》辜情负

2、第 2 章 刺花黥刑

　　“好了，母亲，我会注意的！”

　　“快走啦！再晚夫子又要抄戒尺了萧雪！”
　　　　萧雪笑着朝府内喊了一声，没听清他母亲的话就朝门口的伙伴们跑去。

　　公烛倒是听清了，他坐在屋顶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颚看着萧雪跑出去。

　　他又要饿肚子了。

　　“真是的，又这样，一会颂闵回来也别给他送饭。”萧雪母亲站在屋廊下气呼呼地对身边的侍女道。

　　这样子的日子每天都在上演，公烛已经看习惯了。

　　今日日头毒辣，但是挡不住公烛，数米高的房屋也拦不住他。
　　这是他醒来几个月后偶然发现的。

　　他可以飘。

　　只是不能离萧家太远。

　　那天萧雪生辰后，他母亲硬拉着萧雪要给他戴耳珰。虽然最后还是没戴成，但和公烛一样，在左耳上留下了痕迹。

　　公烛摸了摸那颗白玉耳珰，贴在耳珰上的应该是切面羊脂玉，公烛不认识，但白玉挖空镶嵌在中间的是没有磨滑的珊瑚珠。
　　他喜欢的珊瑚珠从来不会是光滑的。

　　萧雪为什么不喜欢耳珰？

　　公烛起了身，向萧雪的私塾走去。

　　他是可以离开萧家的，只是不能太久，但有萧雪在身边，好像可以久一些。

　　萧府门前是一条宽敞干净的车马道，平常经过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们。但是转过数百米，穿过两户之间的一条小巷就是极热闹的坊市，平常萧雪都爱从这过。

　　公烛也喜欢，这儿卖的都是他很喜欢的东西，尤其喜欢柳记糕铺，他家的米糕最是软糯香甜。
　　萧雪也喜欢，只是萧雪好像没他这么爱甜，通常来取都要提前打招呼将他那份少放一半的糖才肯吃。

　　挑嘴。

　　公烛看着因为太甜被丢弃掉的蒸米糕，唾弃起萧雪。

　　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喜欢吃的孩子呢？小孩就是娇气。
　　公烛撇了嘴，在萧雪茶杯里沾湿了手在桌面歪歪扭扭的写着：

　　坏。

　　萧雪挠了半天头也没看懂是什么字，只是惊疑地左右看，又看那杯没倒的茶。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打翻了茶但是忘了，也没怀疑过公烛。

　　气的公烛扑上去就去抓乱了萧雪的发冠。

　　“公子发冠怎么乱了？”去换新米糕的颂闵将碗碟放好，上前拿下发冠重新给萧雪戴好。

　　萧雪摇头：“应该早上绮歌没绑稳风吹的。”

　　颂闵拿起茶杯把残茶泼掉倒新的，看见了那水迹，辨认了好片刻才犹豫道：“公子……这是字？”

　　“原来是字吗？”萧雪凑近了又去瞧，“那我蛮有天赋的，碰倒的茶都是字。”

　　公烛更气了，气的好几日都没肯搭理萧雪。

　　萧雪在的私塾是远近闻名的章夫子开设的，章夫子年近古稀，但很心善活络，什么年纪的孩子都喜欢他，玩得来。

　　萧雪说他不是老头，也不是小老头，而是活老头。

　　这话不巧被章夫子听见了，章夫子乐呵呵地应了，但转头就让萧雪每日下学了到经阁去整理。
　　对此，公烛总能听到萧雪碎碎念地骂章夫子心眼小。

　　现下是酷暑，不是授业的时间，但萧雪和他朋友几人还是被强留几日，夫子言说经阁书籍需要晾晒，否则数月时间便会被书虫啃食完了。
　　就这样忽悠了各家长辈让孩子在私塾要多留几日，但他们都怀疑章夫子这是明晃晃地报复。

　　公烛抱着食盒走到经阁面前时，萧雪和他几个朋友毫无形象地敞开了胸襟，坐在阴凉处的木台阶上吃着冰镇的凉瓜。

　　有辱斯文。

　　公烛抱着食盒凭空变出绮歌字迹的字条，连带着食盒放在一处显眼处等着私塾的书童发现拿给萧雪。
　　他自己则也往经阁的台阶上一坐，闲听他们在议论的八卦。

　　“唉，雪，你锁骨那的是什么？”江家的江小胖眼尖瞧见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凑近去看，澹台枕伸手要去摸被萧雪躲了去，还抬手打了他一下。
　　“你满手汁，动手动脚想干嘛。”

　　“嘿！你小子，你不也是，还嫌上我了！”澹台枕不服，伸着那双黏黏糊糊的手就去闹萧雪。

　　公烛见状立刻跑开，哪怕知道碰不到自己他也过不去心理那道坎。

　　萧雪鸡皮疙瘩都飞起来了，手里的凉瓜朝澹台枕扔去就往外跑去。

　　后头的江小胖半晌没搞清楚状况，到嘴边的瓜久久都没咬下，直到公烛满怀恶意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才将他吓醒。
　　江小胖手里的瓜一下飞出去，人向后倒去垫到萧雪之前的瓜皮猛的朝台阶下滚去。

　　公烛在后头笑的乐不可支。

　　那头江小胖滚了几节台阶停下，眼冒金星的。
　　缓了许久，又再被公烛在耳边吹寒风，登时原地蹦起来，大喊着鬼啊，嗷嗷着朝萧雪二人去。

　　三人你追我，我追你，绕着经阁和竹园疯跑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都精疲力尽倒在竹园的高石水渠旁。

　　那水渠和风车一个原理，由高到低运着外头水塘的水进来浇着竹园。

　　萧雪也顾不上爱干净了，洗干净手就倒在水渠旁气喘吁吁的坐着。

　　这一通胡闹，三人本就散乱的衣物早已沾满了汗水，萧雪扯掉外袍系在腰上，独留件汉湿得半透的薄袍被微风吹着。
　　他又爬起来捞了把水抹在脸上，将所有鬓发推上去漏出额角。

　　“所以，那到底是个啥。”澹台枕洗完手半点不想动，就这样整个人横在石渠上折得没骨头一般。

　　公烛也凑近了看。
　　其实他是认识这个东西的，而且还和他有关。

　　萧雪母亲说的什么来着，这好像是黥刑。

　　“陈年往事了，小时候不懂事，哭着喊着非要找绣娘拿沾墨的针刺的花。”萧雪匀了口气，解释道。

　　“发什么癔症要用黥刑折磨自己？！”澹台枕惊疑不定道。

　　萧雪耸耸肩，无所谓着，“我那记得，我问我母亲她也只说是我非要刺的。”

　　“……”那两人的无语都摆脸上了。

　　“不疼吗？”江小胖问。

　　“三四岁的事谁记得，反正现在不痛。”萧雪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欠揍样。

　　“……勇士。”
　　“勇士。”

　　澹台枕又去仔细瞧那纹身，那纹身不是寻常黥刑的刺字，而是选用了一种墨蓝的墨水刺出的极细的线条，虽细但明晰，是一朵独一无二的花。
　　“不过说回来，这花蛮好看的，但这是什么花？怎的没见过。”

　　萧雪摇头：“不知道，但一定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见过有别的和这一样的？”萧雪反问。

　　“……没见过。”

　　确实是独一无二。
　　只是萧雪忘了，也不信了。

　　那是公烛送他的野蓝，世界上最后一朵无名小花。
　　公烛又暗暗记下一笔，如果未来有机会，他一定会找萧雪讨回来。

　　“萧公子？萧公子！”章夫子的书童提着食盒朝竹园走来，萧雪应了声。

　　书童放下食盒便走了。

　　江小胖捏着字条读，一副酸味，“公子，读书辛苦又忘了吃饭吧？这些糕点果腹感好，但也别多吃，容易积食。”
　　“哎呦哎呦，你家绮歌莫不是喜欢你？怎么每次你忘了带午饭她都会给你送来。”

　　公烛看着萧雪打开食盒拿起来吃，交叠双臂很是骄傲。

　　哼哼，那还不是有我这个大善人在，想要啊！拜拜我，说不定会开恩实现你愿望。

　　江小胖见萧雪没反应，伸手要去抢，被萧雪轻巧地躲过去，“要吃吃你家的去，抢我这没带饭的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全是醋味了呢？”澹台枕很夸张地左闻闻右闻闻，闻到萧雪身上又捏着鼻子哎呦地喊：“怎么你身上这么酸呢雪，什么时候被醋腌入味了。”

　　萧雪白眼一翻，懒得搭理那两活宝。

　　澹台枕没停，转到萧雪面前抓着他双臂严肃地问：“说！你是不是喜欢绮歌。”

　　萧雪选择低头吃，半点不搭理澹台枕。

　　澹台枕还是不死心，又追问了几次，萧雪冷冷抬眼瞥他，澹台枕被这认真吓了一跳，忐忑着：“真喜欢啊？”

　　公烛本来还看热闹看得起劲，莫名地也心跳快起来，他跟着转头看萧雪。

　　“不会就因为送个饭盒喜欢上了吧？！”
　　萧雪没说话。

　　三人一鬼就这样安静地对峙着。

　　哦，看来是真的了。
　　公烛失落下去，他以为萧雪多少记得他一些，没想到他一直是在给人做嫁衣啊。不对，或者说萧雪本来就喜欢绮歌，所以才会吃这全是甜味的糕点。

　　这盒糕点是公烛偷偷顺了萧雪的零钱一点一点攒起来想自己去买了吃的。

　　公烛是一只孤魂野鬼，没有什么法力连化形都做不到，这点糕点也只是能看不能吃。所以他才想着看够后本着不浪费，拿来整蛊一下萧雪。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萧家不会准备饭食，他才偷偷掺着现买的米糕送过来。

　　他以为萧雪不会吃的。
　　毕竟萧雪嘴刁，从不委屈自己一点。

　　“胡说八道什么呢。”萧雪用手肘推开澹台枕。

　　他讨厌萧雪！很讨厌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