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负》流影灯

43、第四十三章 半局未了 柳府位于京

　　柳府位于京城东城，朱门高耸，门前石狮子栩栩如生，牌坊上“中书世第”四字，笔力遒劲。府门外早有家丁等候，见云芊乘车而至，恭恭敬敬迎入。

　　穿过曲折回廊，两侧园林修葺得极为精致，芍药新开，梅枝仍未尽谢，层层叠叠，宛若闺阁中女子的心思。

　　入得内院，正中一座雅致的三开间小楼，飞檐彩绘，雕栏玉立。侍女轻声道：“姑娘请，这便是我家小姐的闺房。”

　　云芊随她而入。

　　屋内幽香盈盈，陈设不奢华，却极见雅趣：东墙挂一幅梅花小景，几案上置着古琴，案几旁放着香几与鎏金暖炉，炉中氤氲轻烟，带着温润的香气。案桌上，摆着一盘棋局，黑白子各自纠缠，似未分胜负。

　　柳小姐身着淡青罗衫，容貌清丽，气度温婉。她起身相迎，盈盈一礼：“早听闻云芊姑娘侠义聪慧，又与陛下情深意笃，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芊亦行礼，语气淡然温和：“柳小姐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定会是个好皇后。”

　　柳小姐听后，眸中神色微动，一丝微笑伴着一丝愁容，转身道：“不知云芊姑娘可会下棋？”

　　云芊答：“粗知皮毛。”

　　柳小姐抬手，示意案上棋盘：“姑娘请看，此局自去年秋天起，便停留在这里，一直到如今春寒已尽。”

　　云芊上前细观，只见局势交错，黑子稍占上风，却已显端倪，不是不能解的难局。她心中微疑，问道：“此局虽巧，却不至于困顿。为何停了半年？”

　　柳小姐垂眸，轻声道：“那日，我与一位公子，相约棋社, 对弈一场。黑白交锋，心意也能于棋盘中相通。他下至此处，忽而笑说：‘这一局，留着待下次再会。’”

　　她轻抚棋子，眼神恍惚，低叹：“谁知那一日之后，圣旨便到了。此局，便迟迟未了。”

　　屋内一时寂静。云芊心头微颤，喉头发涩，轻声道：“这世间女子，常随人落子，却难有一局，能由自己终结。”

　　柳小姐眼波澄澈，却带着一抹清醒：“若不是陛下执意请命去澶州，我也不会多得这半年的空隙。那时，我日日盯着这局棋，心里想着，也算还留得一点念想。”

　　她转头望向云芊，语气柔中带刚：“如今，我已想明白。陛下愿意为自己争一争，我，也愿意为自己争一争。云芊姑娘，你呢？你可愿……也为自己争一争？”

　　话音轻缓，却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之上，清脆而沉重，在屋内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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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炉火温润，氤氲的香气静静浮动。

　　内侍高声通传：“中书令柳谦求见——”

　　郭澄睿抬眼，眉心一蹙，却仍淡声道：“宣。”

　　片刻后，一位鬓发斑白、衣冠整肃的老人踱步而入。方入殿中，便“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叩首声在静室中分外清晰。

　　“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郭澄睿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搀扶，神色郑重：“柳大人请起。且慢慢道来，有何事，直言便是。”

　　柳谦却摇头不肯起，声音沉痛：“老臣教女不严，管束不力，小女心性执拗，妄敢以自身性命相要，拒不肯嫁入皇家。此事若传出去，必为朝堂笑柄，老臣惶愧无颜。”

　　郭澄睿心头一动，面色不显，只道：“令嫒性情朗畅，倒是十分难得。”

　　柳谦叹息一声，语气却愈发沉重：“陛下有所不知。小女虽愚，却心思执拗，口口声声言要为自己争一口气。此等丑事, 老臣本无颜告知陛下. 只是老臣素知，先帝赐婚，不过是欲为陛下安定后宫、笼络世族，并非出自陛下本意。”

　　郭澄睿沉默良久，低声道：“柳卿之意，朕已明白。只是……先帝遗命，岂能说违便违？”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跪伏在地的柳谦，心下已然明白，这老臣绝不会贸然冒犯先帝旨意，心中定有筹算。

　　“终须有个周全之法。你心中，是否已有良策？”

　　柳谦抬起头来，神色镇定，语声却格外郑重：“陛下，老臣愚钝，却不敢使先帝遗命成一纸空文。老臣思来想去，唯有一策，方能既不负陛下心意，又不违先帝之旨。”

　　他顿了顿，缓缓叩首：“云芊姑娘幼年丧父，随母而居。此番与陛下情意相投，又有救命之恩。若陛下不弃，老臣愿认其为义女，入柳氏宗谱，正名为柳家嫡女。如此一来，陛下迎娶，既是成全儿女之情，亦可对外宣告不负先帝遗旨。名正言顺，内外皆安。”

　　郭澄睿闻言，心内狂喜, 面上却淡淡的:”如此, 便依柳卿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