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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陶府冤声 莱州,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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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州,半个月后,连绵阴雨终于停歇。
晋王郭澄睿与赵寂出门探查。街巷湿泥未干,空气中仍带着潮气,但路上已有百姓在打扫,清理淤泥、修补房舍。偶尔还能听见孩童的笑声。
更有几家馒头铺子,笼屉里热气腾腾,香味随风飘散开来。
郭澄睿驻足凝望,心中一叹,低声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百姓……真是打不垮的。”
赵寂在旁点头,眼神亦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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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而行,转入一条僻静的街巷。只见街角一座气派宅邸,门额朱漆牌匾上写着“陶府”二字。此时大门敞开,一辆牛车停在门口。
车上放着两个木箱子,几个素衣妇人,身上仍带着孝布,正扶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太太跨过门槛,哭哭啼啼地上车。
“车夫大哥,”其中一名妇人抹泪道,“劳烦你慢些走,我家老太太身子骨经不起颠簸。”
牛车缓缓启行,行走迟缓,哭声断断续续飘散在巷中。
郭澄睿眉头一皱,低声道:“不对。”
他与赵寂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走了两里地,才在一片林子口停下。妇人取出竹壶,喂老妇人饮水。老妇人抿了两口,忽然泪如泉涌,双唇颤抖,喃喃自语:“文儿……我的文儿啊……”
郭澄睿目光一沉,赵寂上前一步,拱手作礼:“夫人,家主人见夫人神色悲伤,特遣在下相询,可有冤情?”
老妇人抬眼,看了赵寂一眼,又远远望了郭澄睿一眼,声音微颤:“老身眼拙,还请大官人走近些。”
郭澄睿闻言,缓步上前,行了一礼:“夫人。”
老妇人仔细望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气,忽然眼神一凛,语声带泣:“老身虽年老眼花,但也看得出大官人气宇轩昂,必是贵人。既然今日大官人垂询,老身便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我文儿的冤屈说个明白!”
她话声颤抖,眼泪簌簌而落。
“我陶家,祖上本是正三品官宦之家。到了老身这一辈,只余一个独子陶文。虽未考得功名,却勤勤恳恳打理产业,平日与人为善,从不生事。
谁知叶伯齐那贼,竟诬我儿资助前朝皇帝,要治我陶家满门死罪!他开口索要,逼我们拿出全部家当——地契、房契、铺子,全都交了,才把我儿放回来。
可谁知……谁知才过一夜,我儿便一命呜呼了!”
老妇人说到此处,喉中哽咽,已几乎说不下去。
随行的两名妇人哭声大作,抱着老妇人泣不成声。
老妇人颤颤巍巍下车,扑通一声跪倒在郭澄睿面前,泪水打湿泥地:“大官人若能为我儿伸冤,老身纵死,也能对得起文儿在天之灵!”
郭澄睿心头一震,连忙弯腰去扶:“夫人请起!”
老妇人身子发抖,摇头不肯起身。
郭澄睿一边将她搀起,一边低声问:“夫人如今要往何处?”
老妇人泣道:“陶府已没,我等无处容身,只打算暂去祖坟,寄住祠堂。”
郭澄睿点点头,沉声道:“夫人先行安歇,我等告辞。”
待老妇人等人上车而去,他目光如剑,低声对赵寂道:“暗中派人保护他们,切不可再受惊扰。”
赵寂抱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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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风雨初歇,莱州刺史府邸灯火犹明。
叶伯齐正坐在内堂,披着绣金长袍,手里捻着一只翡翠扳指,正与师爷议事。
忽然,一个差人急匆匆闯进来,扑通跪下,气喘吁吁道:
“大人,晋王殿下……似乎是知道了陶文的事情!”
叶伯齐手中茶盏一震,啪地落在案上,茶水溅湿了半边衣袖,他猛地站起:“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差人垂首,不敢多言。
叶伯齐目光如刀,厉声逼问:“陶家的那个老太婆!她如今何处?”
差人战战兢兢:“已经出城了……下官一路打听,不知去向。”
一旁的师爷慢悠悠抚着胡须,眼神阴沉,冷声笑道:
“大人莫急。几个妇人,拖家带口,怎能走远?想来必是投奔祖坟祠堂。陶家老宅虽破,祖坟祠堂却还在。”
叶伯齐脸色一沉,咬牙切齿:“晋王若真查下去,我这十余年的心血便要毁于一旦!绝不能让那几个妇人落到他手里。”
他猛地拍案,低吼一声:
“去!立即带人去祖坟祠堂——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堂中烛火摇曳,师爷与差人齐声领命,空气里弥漫着森冷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