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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 “学神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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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晚自习八点就结束了,庄知迩一下课就看到手机上有两个妈妈的未接来电。
他拍了拍贺钧:“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庄知迩书包也没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直奔楼下操场。
操场没什么人,放学的人潮被一排杨树隔开,他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随后回拨了电话。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忙音。
庄知迩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爸妈,也没和他们通过电话了。
哪怕是前段时间他住院,爸妈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只是发了条问候短信,转了些钱。
他心头的无力感蔓延,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身后有人拍拍他,他有些烦躁回头,“不是叫你们先走——”
话音戛然而止。
庄知迩身后站着一个提着蛇皮袋的奶奶,眼睛紧盯着他手里的矿泉水瓶。
“小伙子,你手里的瓶子还要吗?”
情绪被这样突然打断,庄知迩哭笑不得,连忙把剩下的水灌进嘴里,然后把瓶子塞进老人袋子里,还顺便给她指了个路。
“奶奶,你去那边回收站捡,瓶子多,但你得小心点我们学校保安,一般校内不让外人随便进的。”
老人点点头,“谢谢啊。”
“这个给你,我自己编的,上面的小东西是我老伴雕的。”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手机链,上面的小动物挂坠是木头雕刻的,小巧精致。
庄知迩没接,“不用了,奶奶。”
老人硬塞进他手里,“我有好多呢,平时在北步行街那边摆摊卖,最近天冷了,收摊早,就剩这一个小狗的,送你了。”
说完,她摆摆手就走了。
庄知迩拎起手里的小挂坠,盯了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半天,无奈笑了。
出校门的路上,他顺手把挂坠系在了手机上。
阮听蓝一放学就被宁春春拉住。
“我看出来了,你中午都没怎么吃好,是不是人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啊?”
“要不作为补偿,我今晚请你吃顿好的!”
阮听蓝微微尴尬,她没想到自己中午的不自在居然那么明显,“没有,我吃好了,不用再破费了,我回家吃就行。”
可显然宁春春不会轻易放她走,“没事儿,你爸妈要是不同意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阮听蓝哪可能真的让她这么干,干脆妥协,心想就她们俩,一起吃顿饭也没啥。
谁知晚自习放学刚走出校门口,宁春春再次拉住她。
“等个人。”
“等谁?”阮听蓝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在看见庄知迩从校园走出来的那刻坐实了,她揣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衣服布料,仿佛快要搓出火花,但她面上却仍是一片淡然。
男生长腿宽肩,双手插兜走在人群中,一眼便能锁定。
他似乎在走神想着什么,宁春春突然跳到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宁春春:“庄知迩,一起吃饭去啊?”
“不......”庄知迩视线越过宁春春落在她身后的阮听蓝身上,拒绝的话卡在嘴边一转,“我们仨?”
宁春春:“对啊,中午没太吃好,我再单独请你俩吃一顿。”
庄知迩往前走,“行。”
宁春春步伐雀跃地回到阮听蓝身边,挽住她,“走吧!”
阮听蓝瞥了眼庄知迩的身影,也没扭捏。
十月底的校门口已经有卖糖葫芦的了,庄知迩在摊前停下脚步,“叔,一串圆山楂,一串葡萄,一串黑枣。”
宁春春快步走上前,“等会儿,你怎么自己做主了?你光知道我的口味,你得问问我朋友吃什么啊。”
庄知迩愣了下,回头看阮听蓝,恰好对视。
那双眼睛比玻璃箱里裹着亮亮糖浆的黑枣糖葫芦还要明亮。
阮听蓝飞快错开视线,“......山楂的就行。”
山楂糖葫芦递到阮听蓝手里,她轻声道了句谢。
宁春春还在旁边说:“蓝蓝,你别勉强,不喜欢吃山楂的咱俩换,或者你跟庄知迩换。”
阮听蓝摇摇头,笑着说:“不用,其实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山楂的。”
北方的山楂糖葫芦分圆的和扁的两种。
巧的是阮听蓝现在手里的这根糖葫芦,就是她最爱吃的圆的。
对于暗恋者来说,和喜欢的人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巧合,都好像中了头彩。
三人在夜市街走了很远,宁春春都没看到想吃的饭店,一路挑挑拣拣,阮听蓝的耐心都快耗尽了。
可庄知迩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似乎并不觉得浪费时间,还跟她分析每家店的特色,“这家是火锅,看你朋友能不能吃辣。”
“要不就吃家常菜,怕你朋友有什么忌口的。”
在他不急不躁的声音里,阮听蓝也又恢复了几分耐心。
她记忆中见过庄知迩的次数算不上太多,很多次在校园里遇到他都是和朋友远远走在前面,笑声爽朗,偶尔转过头的侧脸,长睫忽闪,惹得她心痒。
而今天是第一次,和他并肩走着,但他好像没从前那样爱笑了。
“庄知迩,你今天可比平时有耐心多了哦。”宁春春笑着盯他。
“是不是因为跟美女一起吃饭心情愉悦啊?”
庄知迩:“今天少了贺钧那个喇叭,耳根子清静多了,自然耐心也多了。”
宁春春略显娇羞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有阮听蓝能听到,“切,明明是和我出来吃饭开心吧。”
两人的几句对话冲散了阮听蓝刚刚的好心情,她放在口袋里的手心微微发凉。
如果他们俩是两情相悦,那她此刻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笑话。
宁春春不知看见了谁,突然高兴地冲前方挥了挥手。
一家家常菜馆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穿着厚厚的黑色连帽卫衣,正在发传单。
走近,阮听蓝才通过那双狐狸眼认出,这男生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简姚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地给路过的人发宣传单,也不管别人接不接,修长的手指跟流水线机器似的,一张张往外送着。
落了一地他也不管。
“诶!咱班同学,我去说两句话。”
宁春春跑上去搭话,阮听蓝和庄知迩就站在路边不远处等待。
明明是最热闹的夜市街,阮听蓝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似的,连呼吸都别扭。
是庄知迩率先打破的沉默,“对了,那天我去你家店里借的那把伞,我明天带给你。”
阮听蓝十分诧异,“你还认得我?”
庄知迩点点头,“我前段时间住院了,但我不是留了联系方式吗,你怎么没有联系我,不怕我不还伞吗?”
阮听蓝心中不解,他明明记得她,为什么白天却表现出一副完全陌生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她的心里还是发堵,说出的话也带了些刺,“一把旧伞而已,更何况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贪图一把伞的人。”
庄知迩沉默。
说完,阮听蓝就开始后悔,她不该带着情绪说话,也更没有立场生他的气。
她想,庄知迩现在大概觉得她这个人有病吧。
她明明很期待和他聊天,明明也想像宁春春那样娇俏可爱,可一张口就变成不讨喜的刺猬。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阮听蓝大脑飞速运转想着用什么话来补救,庄知迩也正准备说点什么。
“我——”
“庄知迩!你们站那干嘛,过来呀!”宁春春猛地朝这边招手。
阮听蓝和庄知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
“我们过去吧。”
“嗯。”
宁春春拉过阮听蓝,“正好碰上了,咱们今天就在简姚家的饭店吃吧。”
阮听蓝看了眼正懒洋洋笑着的简姚,点头。
庄知迩没发表意见,径直朝屋内走去。
简姚家的饭店是家常菜馆,店内温馨整洁,吃饭的人并不多。
宁春春拿过菜单,大手一挥点了六个菜,阮听蓝拦都拦不住,“别点那么多,我们好像吃不完。”
“没事儿。”宁春春抬头看着正给几人写菜单的简姚,“一会儿你也过来一起吃。”
简姚挑了下眉,“好啊。”
桌下,阮听蓝拿出手机给家里发去短信,说明原因。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店里应该不忙了,但沈菊却迟迟没回信息。
走神间,简姚已经搬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带着淡淡烟草味。
“你好啊,学神。”
阮听蓝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庄知迩。
庄知迩也在看她。
她忙移开视线,回简姚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好。”
简姚靠得很近,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脸颊,目光直白地看着阮听蓝,“学神,你还记得——”
“怎么突然想起来请客吃饭了?”庄知迩声音清亮,漫不经心地出声打断。
宁春春拿着一次性筷子,在桌沿轻敲,“我们两个之间又无所谓,今天主要是介绍给你认识我新交的朋友嘛,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庄知迩说:“真新鲜,第一次见你这么正式地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
宁春春:“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因为蓝蓝不一样,我见她第一眼就被她的人格魅力给深深吸引了,认识后发现我和她的磁场特合得来,我这个人嘛,就适合和优秀的人做朋友!”
阮听蓝被她夸得脸发烫,“小九,你别夸张了。”
庄知迩听到这个称呼微微诧异了一下,“看出来不一般了,连小名都告诉人家了。”
宁春春手指卷着发尾,一脸要你管的傲娇表情。
宁春春出生时要填新生儿资料,护士就问孩子叫什么名,宁国强还没想好,护士就说先随便起个乳名。
当时恰好宁春春她妈住在九号病房的99床,她爸就给她起了个——小九。
之后一叫这个名字,襁褓里的宁春春就咿咿呀呀开心得手舞足蹈。
直到后来,她爸特意花钱找人给她起了大名——宁春春。
这个名字一诞生就像是跟随着宁春春的噩梦,小时候有调皮捣蛋的男生给她起外号——“蠢蠢”,以至于她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的名字,长大后更是觉得听起来土得掉渣,但小九这个乳名,她也没轻易告诉过任何人,只有她认为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平时结交的那些朋友也只是叫她小宁。
宁春春暗暗发誓,等成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改个符合她气质的好听名字。
简姚眼神在宁春春和庄知迩之间游走,“你们俩从小就认识?”
这话简直是问出了阮听蓝的心声。
庄知迩正端着杯子喝水,抬眼瞥了一眼对面的阮听蓝,没等他开口,宁春春抢先道,“我和老庄穿开裆裤时候就认识了,青梅竹马,懂不懂啊~”
“不过我小学时爸妈做生意我跟着去了南方,今年才回来,说起来我和老庄也有五六年没见了。”
青梅竹马。
阮听蓝反复在心里咀嚼这个词汇,不是滋味。
青梅竹马是最容易两情相悦的,而且她敏锐的观察到宁春春在回忆他们之间的往事时,看向庄知迩的眼神并不清白。
宁春春是喜欢庄知迩的,那庄知迩会不会也同样喜欢她?
想到这,阮听蓝心口有些发闷。
宁春春还在兴奋地讲述着往事,阮听蓝根本没心思再听,低头摆弄着桌上的餐具,耳边的谈论声被隔绝在她的神思之外。
几人不知道聊到了哪里,突然,宁春春轻轻抓住阮听蓝的胳膊,“蓝蓝,你有喜欢的人吗?”
阮听蓝蓦地抬头,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刚刚一直在走神,还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一时间慌得支支吾吾。
“啊,我,我......”
宁春春见状,“看你这样肯定是有的吧?是咱学校的吗?谁啊?”
简姚八卦脸:“学神也有凡心啊!”
阮听蓝脸涨红,忍不住去看庄知迩的表情。
“好了好了,没事儿,咱俩私下说,才不给他们臭男生听。”宁春春也不算是没有一点分寸,看出阮听蓝为难,及时把话题终结。
简姚本来八卦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庄知迩没什么表情,手指反复摩挲着桌上的茶杯。
阮听蓝并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她刚刚慌得没来得及否认,支支吾吾的态度反而坐实了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如果她否认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那么一切都好说,可现在她承认了,那以宁春春刨根问底的性格,日后阮听蓝就必然要再扯个谎去瞒过她。
因为她没办法坦然地告诉宁春春,她喜欢的人就是庄知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