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耳朵说》耳朵橙z

24、骑士 “那天的你

　　这场告白风波的当晚，阮听蓝失眠了。

　　她反反复复登入qq，在那个只有一人的列表，却始终没看到庄知迩的头像亮起。

　　她起身坐到书桌前，按亮桌上的台灯，然后拉开抽屉轻轻拿出那本记录了关于庄知迩的一切的本子。

　　他也不喜欢吃香菜，饭量也不大，只长个子不涨体重。

　　他喜欢黑枣味的糖葫芦，他不喜欢酸的。

　　他右手手腕戴了一条红豆手绳，说是他妈妈给他求来保平安的。

　　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很香，我一直没找到是哪一款。

　　他上课时总喜欢用右手枕着头睡觉，不睡的时候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发呆。

　　他的校服领子总是翻不好，我猜他以前可能是连红领巾都不会系的那种。

　　他喜欢吃泡泡糖，因为小时候打针会哭，太奶奶就用泡泡糖哄他。

　　他其实在学校很安分，不会闯祸，只是他也不爱学习。

　　他叫我多吃饭，说我太瘦了，可小九说他也总不好好吃饭。

　　他说和我做朋友，只是因为我是阮听蓝。

　　......

　　关于庄知迩的一桩一件，她写了一行又一行，一页又一页，这是她每天都习惯性记录下来的。

　　可今天，她握着笔，眼泪却先比笔尖先落在本子上。

　　泪水洇湿的那一页她写下：庄知迩，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写完，她又反悔似的撕下那页，在手心攥成一团，阮听蓝伏在桌上，轻声呜咽。

　　翌日清晨，阮听蓝眼睛肿成了两个核桃，家人问起，她就说是睡前喝多了水。

　　饭桌上，阮听眠的情绪也恹恹的。

　　昨天庄乙年送他们回来后，阮听蓝把阮听眠单独拉进房间询问，却不曾想听到了一个令她惊掉下巴的消息。

　　阮听眠这小子居然真的喜欢宁春春，还真被季何给说中了。

　　阮听蓝十分不解，他到底怎么喜欢上宁春春的，阮听眠垂着脑袋，声音很闷：“就是徒步那天，我去找你把她错认成了你。”

　　“她对我笑，我就，一见钟情了。”

　　阮听蓝默然，她还真以为她这个弟弟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情窦未开的傻小子，谁承想他竟一见钟情上了自己的朋友。

　　联系到阮听眠最近跟屁虫似的种种反常行为，她此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眼下阮听蓝自己也是一团糟，没办法劝阮听眠些什么，只告诉他放宽心，别影响学习。

　　周一开学，阮听蓝罕见地迟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抗拒上学，她还没有正式和老师聊转班的事，怕去了教室见到庄知迩和宁春春两人会不知所措。

　　她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却发现班上好几个位置都空着。

　　荀杰戴着口罩走上讲台，状态有些虚弱地咳了两声：“最近气温越来越低，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别感冒了，今天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请病假了。”

　　阮听蓝扫视一圈，庄知迩、宁春春的位置都空着，还有两个不太熟的同学。

　　第二节课前，阮听蓝帮老师发试卷，走到庄知迩桌前，她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于是把卷子放在庄知迩桌上，蹲下身系鞋带。

　　不经意一瞥，她看到椅子下面静静躺着一个小狗样式的木雕手机链。

　　她一眼就觉得有些像红豆。

　　想到红豆，阮听蓝心里又微微刺痛，她以后大概也无法去看望红豆了。

　　阮听蓝捡起那条手机链，发放完卷子后放在了黑板旁的失物招领处。

　　结果一天下来都没有人去认领。

　　隔天，宁春春来上课了，但她看起来情绪不高，下了课也闷闷不乐地坐在位置上。

　　隋甜喊了她几次她都没有动。

　　阮听蓝注意到她的反常，心中大概猜到了那天的结果，她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总之没有庆幸也没有高兴，更多的是担心宁春春的状态。

　　她没有去打扰宁春春，而是把装着红糖鸡蛋的保温杯给了隋甜，让她帮忙转交。

　　“不用说是我给的，让她趁热吃完就行。”

　　阮听蓝记得，宁春春的生理期和她是同一时间，所以早上沈菊给她煮红糖鸡蛋的时候，她多带了两个，想碰碰运气，看宁春春今天会不会来学校。

　　保温杯效果很好，兴许晚上回家打开还是热的。

　　阮听蓝想，即使最后闹到两不相见、难以收场的地步，但最起码这段时间以来，她有很多个瞬间是真的认认真真想过和宁春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一连三天，庄知迩都没有来。

　　宁春春的状态比一开始好了不少，但是也不似从前那样一下课就叽叽喳喳到处和人聊天斗嘴。

　　庄知迩不在，贺钧也安静了不少，也不主动招惹宁春春，一下课就跑出去不见踪影。

　　仿佛那天的一场大雪过后，所有人都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班上关于宁春春告白的议论，在私下里悄悄传播着。

　　课间的女厕所里，阮听蓝偶然间听到她们说那天庄知迩把宁春春叫出去后不久，宁春春就一脸若无其事地回了包厢，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眼睛泛红，她像没事人一样活跃气氛，跟朋友谈笑打闹，不停唱歌。

　　可那天直至结束，庄知迩都没有再出现。

　　众人都猜测宁春春一定是告白失败了。

　　阮听蓝为避免碰面尴尬，本打算她们讨论完再出去的。

　　可她们的讨论不止于此，甚至开始上升到了人身攻击，阮听蓝听得出那些声音里包含着对宁春春的忮忌。

　　阮听蓝推开厕所隔间的门，力道有些大，老旧的门在墙上撞得叮咣响，把洗手台前的人吓了一大跳。

　　阮听蓝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洗手，出门。

　　这期间，刚刚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人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放学时，阮听蓝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宁春春。

　　“小九，我们今天一起回家吧。”

　　宁春春用费解的眼神望了她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晚自习结束，外面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雪，雪下得频繁，教学楼两旁的积雪已经堆得老高。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教学楼门口并肩站着，粉红色的夜空亮眼，雪花像无数星星坠落。

　　宁春春先开口，语气带着淡淡自嘲：“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想你应该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阮听蓝侧目看她，少女亭亭玉立，在夜色中美好得不像话。

　　“小九，我知道有些话我没资格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好，好到我当初甚至忍不住带着秘密和欺瞒选择跟你做朋友。”

　　宁春春抬头望着夜空，眼角蓄起泪光，“我知道我很好。”

　　“他不喜欢我，是他没眼光。”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看着阮听蓝，“其实当我得知你也喜欢庄知迩的那刻，我真的觉得又荒唐又生气。”

　　“我觉得你是个别有用心的骗子，觉得你心机太深了，居然可以藏得那么好，如果不是那一丝疏漏，我真的一丁点都感受不到你是喜欢庄知迩的。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带着好学生的那种骄傲，好像对什么都不屑于争，所以等我冷静下来后，我开始对你产生羡慕、甚至忮忌的感觉，这种感觉无关庄知迩，单单只是对你这个人，因为你实在优秀。”

　　“你的优秀，让我自卑。”

　　阮听蓝内心被狠狠震撼了，一是她没想到宁春春会如此坦诚，二是没想到像她这样的女孩居然也会自卑。

　　阮听蓝没有插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开始那么执着地要和你做朋友，你一定感觉莫名其妙吧？”宁春春笑问。

　　“是有点不理解。”阮听蓝如实道。

　　“小时候我随爸妈去了南方，他们把我送进了一家私立学校，我以为我在那里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也会认识更多好朋友，但事实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家境和长相到了那里没有受到一点优待，因为在那里有太多比我家境好、长相佳的人了。”说到这里，宁春春笑了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小年纪，满脑子居然只想着攀比这些？可能是我没经受过那种落差，所以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我本来性格就骄纵惯了，去到那所学校后又感受到很大落差，所以和班上的同学都相处不好，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我记得有次体育课......"

　　宁春春声音顿了下，沉了几分，“那天是我第一次来例假，虽然我妈提前就告诉过我这些东西，但是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措手不及，我站在队伍的第一排，身后刺耳的笑声和议论声让我又无助又愤怒，其实早在出去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的裤子就脏了，但一路上也没有人提醒我一句，也没人能帮我一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向老师打报告，去洗手间处理。”

　　阮听蓝望着她，眼里有心疼。

　　宁春春像是有感应似的，转过头看她，笑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多大点事儿啊。”

　　“我没那么可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吧，我和那些同学冰释前嫌，相处得也还不错，到现在都还有一直保持联系的。”

　　“而我对于和你做朋友的执念，是从有一天的课间，我看见只有你在众目睽睽下替储柔解围，也正是那个举动，重重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当时就想，当初我那么难堪的时候，如果有个像你这样一个人来帮助我，该有多好。”

　　阮听蓝朝她笑笑。

　　宁春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欢快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天的你，在我眼里真的就像是一个骑士少女。”

　　阮听蓝笑容加深，“那刚好，你是公主。”

　　宁春春微微一笑，“我从没想过我会输，但是经过了这几天的思考，我也释怀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蓝蓝，我要跟你说句对不起，之前的事确实是我故意针对的你，我脑袋气昏了才干出那种蠢事。”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今天和你说的这些，还有上次烤肉店里我和你说我跟庄知迩之间的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些也是我的秘密。”

　　“现在我们交换了秘密，扯平了，那些过往的情绪就一笔勾销吧。”

　　阮听蓝眼里闪着感动的光芒，她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情绪，轻轻牵起宁春春的手，“嗯，走吧，回家。”

　　宁春春微怔，旋即也露出释然的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家里人来接我有事，明天一起，你注意安全。”

　　“好。”阮听蓝点头。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宁春春上了门口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阮听蓝同她挥手道别。

　　刚要转身离开，宁春春突然降下车窗唤她：“蓝蓝，等下。”

　　“我听我妈说庄知迩爷爷在国外病倒了，他这几天没来上学大概是去看他爷爷了。”

　　阮听蓝愣了下，点点头。

　　宁春春又把手伸出窗外，递给她一样东西：“这是我捡到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她笑得无奈，“下次再找机会单独给你们俩拍张合照吧，这样就不用单独把我的脸遮住了。”

　　最后宁春春真诚地看阮听蓝：“如果喜欢的话，就告诉他吧，别留遗憾，不用顾及我。”

　　阮听蓝愣愣接过照片，车子缓慢驶离。

　　她站在路灯下，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那张运动会时三人合照的拍立得相片。

　　奇怪的是中间宁春春的脸被一个黄色笑脸的小贴纸给遮住了。

　　联想到宁春春刚刚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一个阮听蓝从未敢想过的答案猛然出现在脑海。

　　这张照片她早就卖给庄知迩了，她也没有贴过什么贴纸。

　　那只有庄知迩……

　　阮听蓝呼吸急促，捏着照片的手因为自己所猜想的答案而止不住地颤抖、发凉。

　　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脸照得柔柔的，不似平时那样清冷疏离。

　　雪花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那张素净的脸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阮听蓝拿出手机找到庄知迩的联系方式，想给他发去消息，但片刻后她又忍住了那股冲动，因为想起宁春春说庄知迩去外地看望爷爷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好。

　　一切的一切，等他回来后再弄清楚也不迟。

　　阮听蓝收起手机，在漫天飘雪里前行，她感受不到寒冷，内心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的眼角噙着激动的水光，落下的每一步都有些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