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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子暄 “为了双修 ...

  •   “他怎么了,真的傻了么?”
      谢妄生带着一身水汽,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里,一手拎着一壶酒,一手正抓着巾帕擦拭湿发。
      他把酒放在桌上,看向床榻。

      床上,躺着依旧昏迷的江怀聿。
      谢芦苇站在床榻边,双手悬在空中,垂下的十指间探出几十根银色丝线,丝线另一端则隐没于江怀聿身上各处穴位中。

      谢妄生坐在桌边,打开酒壶猛灌一口,接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畅快轻松许多,感觉如获新生。

      先前,江怀聿昏迷过去之后,他又下狠手扇了几巴掌,始终没醒;于是,他迫不得已,只能捏着鼻子把江怀聿背回他们暂居的院子里。

      但他嫌弃自己以及自己的衣裳和江怀聿发生了过于密切的接触,觉得太过晦气,一回来就把江怀聿扔在院子里,火急火燎地冲去沐浴更衣。

      “他是不是傻了啊?”
      谢妄生提高音量,满怀期待地又问了一遍。

      “江师兄这是中了采魂咒,失忆了。”谢芦苇一张小圆脸上满是忧色。

      “哦,只是失忆啊,”谢妄生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语气十分遗憾,“怎么不是傻了呢。”
      真别说,之前那有点呆愣的模样,还挺有意思。

      “阿兄,采魂咒很痛苦的,”谢芦苇有些责备地看了谢妄生一眼,“我们医书上说,采魂咒是将人的记忆从魂魄中生生分离,大脑疼痛难忍,犹如万只蚂蚁啃噬。”

      谢妄生闻言,恍然大悟。
      难怪,当时这家伙看起来呆呆的,居然连根房梁都没躲过。

      “这痛苦会持续吗?记忆多久能恢复?”谢妄生站起身,走到床榻边,一手插在腰上,一手撑着床柱,不怎么关心地问。

      “中咒那会儿很痛,之后的话,倘若不去强行回忆,便不会痛,”谢芦苇收了银丝线,遗憾地摇摇头,“恢复记忆倒是可以,但我还不会呢。不过,我记得我们院主提过采魂咒,他有法子的。”

      谢芦苇口中的院主,指的是太渊宗回春院的院主汪白水。
      汪白水的医术出神入化,是千百年来第一位在医道上修至元婴后期的修士;恢复记忆,对他来说,应当不算什么难事。

      谢妄生闻言,只觉小事一桩。
      反正,只要他们回到太渊宗,江怀聿就能恢复记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打算离开,眼珠一转,落在沉睡的江怀聿身上,扬了扬眉。
      这家伙,还穿着他的门服呢。
      这般漂亮的衣裳穿在这张死人冰山脸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妄生毫不犹豫,左膝盖跪在床沿边,俯身,伸出手去给江怀聿脱衣服。
      他就是自己不穿了,也不想让这家伙穿。

      不料,他刚刚揪住江怀聿肩头的布料,还没开始用力,江怀聿突然缓缓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谢妄生有点尴尬。
      把手收回来吧,就显得他心虚,似乎在干什么坏事。
      但是呢,若是继续脱衣服,感觉,有点怪怪的……

      登时进退两难,动作滞住。

      江怀聿睁开眼的那一瞬,遭受了一场视觉冲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得近乎失真的少年面容。肤色清透如玉,五官精致如天工雕琢,线条干净利落,无可挑剔。
      那双眼睛尤为摄人——是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色深处隐约泛着琥珀般的金光,乍一看温软多情,又暗藏危险。
      唇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将这份过分不真实的美压回人间,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江怀聿头有点晕,立刻闭上眼。
      片刻后,再缓慢睁开,移开视线,看向床榻旁边一个手拿银线的女修。

      约莫十五六岁,满脸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很关心他。
      但他不认识。

      他继续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桌上摆着一个陌生的酒瓶,陌生的椅子,陌生的床榻。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在哪儿?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将视线挪回漂亮少年。

      所有的陌生之中,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个有一点点熟悉感的存在。

      他记得,上一次睁眼,自己是在一个昏暗狭小的陌生房间里,旁边躺了一具血迹干涸的死尸。
      当时,自己头痛欲裂,感觉有无数人拿着剑在大脑里乱戳,痛得随时要炸开。脖子也不太舒服。

      而当时,眼前也是这漂亮少年。
      紧接着,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江怀聿稍稍思索片刻,得出一个结论:是这个少年将他带到此处,救了他。

      “多谢。”
      江怀聿看着谢妄生,轻轻点头,吐出两个字。

      谢妄生惊讶得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收回手,打量江怀聿,暗暗“啧”了一声。
      如此陌生的两个字,当真是从这家伙的狗嘴里吐出来的吗?
      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江怀聿盯着谢妄生,缓缓开口:“请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要再说是我爹。我似乎是失忆了,但不是变傻了。”

      谢妄生饶有兴趣地歪了下头:“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江怀聿认真凝视谢妄生,大脑隐隐作痛。

      他确实不记得这张脸。
      但和旁边那个女修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他看那女修时,大脑没有任何反馈,就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而这个少年,总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们应该是认识彼此很久了;同时,熟悉感中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抗拒和排斥。

      他能肯定,他们一定是认识的,但的确不记得姓甚名谁了。

      江怀聿摇摇头:“抱歉,不记得。”

      谢妄生大脑飞速旋转。
      他是十五岁,也就是三年前拜入太渊宗的,既然江怀聿说不记得他,那么,这家伙至少丢失了三年的记忆。
      他十六的时候,正式成为极乐院的弟子,而江怀聿也是那时才入的无情道。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江怀聿,不知道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谢妄生眯了眯眼,舌头快速舔了一圈上齿,嘴角邪魅一勾,一个绝妙无比的恶作剧点子冒出头来。

      “我是谢妄生,你的同门啊!”
      谢妄生稍稍俯身,瞪大眼,十分认真地和江怀聿对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紧接着,双眉一簇,桃花眼中流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声音也低沉下去,夹出委屈的音色:“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同门?
      江怀聿顺着谢妄生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他胸口处绣了两朵金勾边绯色牡丹。
      这他倒是记得,是太渊宗极乐院的院徽。

      等等。
      同门的意思是……

      江怀聿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裳胸口。
      那里,绣着一模一样的并蒂牡丹。

      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在思绪恢复之前,他条件反射般开口否认:“不可能。”

      醒来后,往日的记忆断断续续地灌入脑海,他大致确定自己是丢失了近三年的记忆。
      他是仙都的大少主江怀聿,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整个仙都寄予的“成为第二位飞升者”的厚望。

      而千万年来,只有修无情道才能成功飞升。
      仙都,怎么可能准许他去修合欢道?

      谢妄生大致猜到江怀聿为何否认,转瞬便想好了说辞。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床榻旁坐下,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然后隔着被子拍了拍江怀聿,语气循循善诱:“仙都自然不会让你修合欢道,可你母亲呢?”

      他记得,先前,江怀聿母亲来太渊宗看望他时,曾说过一句话。
      “若有一日不想修无情道了,就不要强迫自己,好吗?”

      可见,江怀聿母亲跟仙都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果不其然,江怀聿听见这句话,没有反驳,而是陷入沉默。

      江怀聿闭上眼,不停地按揉太阳穴。

      “阿娘的小甜瓜,哎好好不叫这个……子暄,你别搭理江盛宗还有那些快入土的老头子,阿娘觉得你不适合修无情道呢。”
      “……子暄呀,你认真地告诉阿娘,你到底喜不喜欢无情道呀?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咱们就修别的。那个什么,合欢道也挺好呀,人生嘛就是要快快活活地享乐!”
      “……子暄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想入哪个院都行,不修行了也可以的。阿娘有法子的!只要你开心,什么都成~!”

      谢冬蕊的确同他说过诸如此类的话,但他不觉得谢冬蕊能有法子在仙都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江怀聿想了想,伸出手,摸向自己怀里。

      “咱们在一个秘境里做任务呢,玉听没用的。”谢妄生一脸真诚地提醒。

      江怀聿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这个谢妄生,倒是挺了解他,知道他是想拿玉听问谢冬蕊。

      “你不信就不信吧,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
      谢妄生叹了一口气,叩开储物戒,从谢冬蕊送他的食盒中拿出一块糕点,递给江怀聿。
      “饿了吧紫萱?来,吃点,你最爱吃的。”

      江怀聿唰地一下抬头,一脸震惊。

      这糕点确实是他爱吃的。
      而子暄是他的字,只有他自己和谢冬蕊,以及少数与谢冬蕊关系亲密的人才知道。

      谢妄生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他俩当真关系如此密切?

      “你如何知道我的字?”江怀聿忍不住问。

      糕点是饮食习惯,倒也不难观察到。
      但他十分确定的是,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字是“子暄”。
      毕竟,这事会给谢冬蕊带来麻烦。

      谢妄生一愣。
      原来,“紫萱”是字啊,他还以为这是小名呢。
      奇怪,江怀聿尚未及弱冠,怎么就有字了?

      “你自己告诉我的啊。”谢妄生十分镇定地耸了耸肩。

      江怀聿难以置信,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回忆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一努力回忆,头就又开始疼了,像是有无数碎片在大脑里旋转着切割他的神经。

      他双手紧紧揪住被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哎,别想了,你可别疼死了,”谢妄生隔着被子拍了拍他,随口瞎扯,“你死了我找谁去啊。”
      还有谁能让我捉弄。

      回忆无果后,江怀聿暂时放弃,听到“你死了我找谁去啊”,不由一怔。
      他想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有些许露骨,于是作罢。

      他还是不相信谢妄生,决定多问一些他能记起来的细节,尝试从中找到漏掉或者线索。
      想了想,问:“我刚醒来的时候,你是在脱我的衣服?”

      谢妄生眨了眨眼:“昂。”

      江怀聿不错眼地凝视他:“为什么?”

      为了让你睡得更舒服点呗。
      谢妄生一瞬间找好借口,开口就要这么说:“为了……”

      “为了双修。”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芦苇突然出声。

      江怀聿看向谢芦苇:“?”

      谢妄生也看向谢芦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子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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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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