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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忆 “阁下是… ...

  •   江怀聿走出小院,汇入街上络绎不绝的人流中。

      他一身朱衣,极为惹眼,路上行人却不怎么看他。
      果不其然,这秘境里的无相魅对衣着艳丽的人不大感兴趣。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青色罗盘,悄然催动。
      此物是乾坤门一个弟子临死之前给他的,说是能靠它寻得李顾萧之所在。

      罗盘上的小指针快速转动好几圈后,剧烈震颤偏科,坚定地指向西北方位。

      谢妄生离开小院后,张望片刻,没能瞧见江怀聿的身影。
      这呆鹅,扑棱得还挺快。

      谢妄生轻揪下嘴唇,想了想,灵光一闪。
      他打开储物戒,拿出那枚琉璃耳坠。

      他有一个猜测。

      江怀聿同他们素无联系,却能精准地传送至同一处,这说明他循迹找到了他们当初在云梦门的住所。

      可他又是如何寻到的?
      两人之间既无玉听传音,更无其他牵连。

      唯有这枚耳坠。

      这一对耳坠本来就不是凡物,更何况长年被被江怀聿这种——虽然不想承认——天赋异禀的修士带在身边,久而久之,自会沾染其灵气,从而生出一缕灵识。
      如此一来,这两只耳坠之间会产生感应,从而引领江怀聿寻得他们。

      谢妄生摸了摸耳坠,注入自己的灵力,心道:““乖乖,快帮我找找,你家呆傻江大公子眼下在何处?”

      那耳坠在他手心里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谢妄生“啧”了一声,改口:“小甜瓜公子在哪呢?”

      耳坠轻微一颤,一道浅浅的光华于其周身流转。

      谢妄生明显感觉到这耳坠在将他拽向西北方。
      他笑了笑,用大拇指轻柔地抚摸耳坠,赞美道:“乖乖。”
      也朝西北方走去。

      江怀聿顺着罗盘的指引,来到这城镇西北角一个昏暗破旧的狭窄小巷。
      他走入小巷最深处,到达一个破败的房屋面前,罗盘上的指针霎时停住。

      江怀聿收起罗盘,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他食指下压的一瞬间,一道紫色的光点在他指尖快速闪烁,而后涟漪般荡漾开。
      这里有一道已经被破坏的结界。

      江怀聿心一紧,一把推开门,走进去。
      一只脚将将迈过门槛,他便停在原地,面色错愕。
      “李门主?”

      房屋内,天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瘦弱青年,身着紫色道袍,领口处绣着乾坤门的阴阳花纹。
      他长发垂地,眉头紧蹙,双目微睁,干裂的嘴唇张开,俊秀的面容上,痛苦的神色中莫名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人已去世了。

      江怀聿快步上前,蹲在青年身边,不死心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轻晃其肩膀:“李门主?”
      死透的人自然没有任何反应。

      江怀聿视线下移。
      李顾萧腹部处的衣袍被人撕裂,鲜血凝结成黑块,血肉翻卷,依稀露出体内碎裂的脏器。
      金丹被无相魅挖走了。

      江怀聿视线回到李顾萧的脸上,暗叹一口气。
      李顾萧脸上那一缕痛苦中的喜色,大抵是因为最后死在无相魅化形的“所爱之人”手中吧。

      这位李门主于卜卦一道是个少年天才,上能算世间运势,下能测鸡鸭走丢,人极其良善但反骨极重,尤爱逆天行事,譬如为穷苦众生算卦,助他们改善运势。
      而测算无间狱一事,更是违背天道;与其说他是被无相魅杀死的,不如说他是死在了自己的因果中——
      行此世间大运的测算,不仅折损阳寿,更是耗尽半生修为,纵然是元婴修为,到底也敌不过无相魅了。

      江怀聿起身,默默哀悼片刻后,道了一声抱歉,准备在李顾萧遗体上寻找占卜结果。

      他没有立马动手,而是从头至尾地认真观察。
      视线扫到李顾萧紧握的左手上时,停住了——
      左手拳头里,握着一根木质发簪。

      生死危机之际,他还有余力取下这支发簪,说明是极为重要之物。占卜结果大抵就在里头。

      江怀聿将发簪抽出来,连带着出来一张白纸黑字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两行字字:「阿莹,善结良缘,此难必解。我命数已尽,勿念,切记。」

      江怀聿将字条叠好放进储物戒,拿起发簪;这枚木质发簪质地温润,造型雅致,看起来平平无奇,发簪尖端还有一点极小的裂痕。

      他唇瓣轻启,念出一段咒文。

      卜卦结果有诸多载体,有的写于纸上,有的直接口述,有的存在法器中。
      而李顾萧则是将结果注入这枚发簪,只能用特定的咒文才可开启。

      江怀聿此刻被困在无相魅的秘境中,不知何时才能出去,而乾坤门被灭门、李顾萧被追杀至此,可想而知,还有别的人也在觊觎这占卜结果。
      与其一直将这发簪携带在身上,不如直接看完占卜结果,然后销毁发簪,确保不会落入歹人手中。

      咒文最后一个字落地,发簪尖端那丝狭小裂痕陡然拉长,宛若一道天雷将天空劈成两半。

      啪嗒——
      发簪猛地断裂,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小屋内徐徐萦绕铺开成一副画卷。
      画卷中,青烟凝聚成几个真实的人,动了起来。

      江怀聿认真观看,一开始神色平和,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哟,这不小甜瓜公子么。”
      房屋门被推开,谢妄生走进来。

      那对琉璃耳坠之间果然有感应,成功指引他来到此地。

      他迟了一步,刚进屋时,青烟恰好消散,未能看见占卜结果;不过,谢妄生对此倒不感兴趣。

      更激起他好奇心的是,江怀聿竟然对于“小甜瓜”这个挑衅的称呼无动于衷,依旧站着原地不动,一脸木然,仿佛没发现谢妄生来了。

      “喂。”
      谢妄生朝房内走几步,与江怀聿保持一丈的距离,提高音量。
      “你聋了还是傻了?”

      江怀聿保持静立姿势片刻后,缓缓抬头,看向谢妄生,脸上的神色相当精彩。

      谢妄生敢肯定,自己从来没在江怀聿脸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
      震撼,质疑,恼怒,尴尬,迷茫……

      而看向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一种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

      谢妄生察觉到危险,后撤半步,警惕道:“啧,你这什么表情啊这么凶?看见什么了?”

      江怀聿死死盯着他,十分坚定但牛头不对马嘴地吐出四个字:“绝无可能。”

      “?”
      谢妄生挑眉,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你该不会是看见我变成大魔头召唤无间狱来灭世吧?”
      要真那样,本大魔头第一个灭的就是你江大鹅。

      江怀聿没回应他,往后退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神情恍惚地摇了下头,眼神中的杀人情绪少了些,增添几丝茫然和错愕。

      谢妄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要么什么都别提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要么就大大方方地分享;最烦这种摆出一副震惊得要死但什么都不说的。
      他胃口被吊得不行,大步上前,怒道:“江怀聿你到底说不……”

      嘎达——
      突然,屋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响,像是花盆落地声。

      “谁!”
      谢妄生一惊,立马扭头,追了出去。
      循声跑了几步,四下张望,并未发现有任何人的踪迹。

      他视线落在摔碎的花盆上,挑了下眉。
      那花盆本来就在地上,而且紧挨着小巷的墙壁,若是正常走路,根本踢不到这花盆。
      更何况,若是有人在暗中窥视,躲过这花盆,完全是小事一桩。
      所以,花盆是被人故意弄碎的,就是为了吸引他出来。

      谢妄生立刻转身折返回去。

      “哟!”
      他刚刚一脚踏进去,就吓了一跳。

      江怀聿头朝下趴在地面上,头上的小银冠落在一侧,头发散开。
      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晕过去了。

      谢妄生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挪至江怀聿身边,抬起脚尖,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屁股。
      “喂。”

      江怀聿毫无反应。
      他静静地侧趴在地面上,满头墨发犹如洇开的墨团一般蔓延开,只露出一点侧脸,能看见微蹙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目,以及挺直的鼻梁。

      谢妄生半蹲下来,撸起袖子,举起手,视线在江怀聿身上逡巡,思索该打哪里把人唤醒。
      当视线游荡至后脖颈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交错的墨发之中,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脖子,宛若某种品质上乘的名贵玉器,温润无暇,甚至散发出一点微芒的淡光。

      啧。
      谢妄生恶念顿生,活动了一下举在空中的手,使出先前扇妙丽丽耳光的力气,朝江怀聿的后脖狠狠拍下去。

      啪——
      皮肤相撞,发出清脆明亮的响声,回荡在昏暗些小的屋内。

      打完后,谢妄生赶紧后退几步,和江怀聿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免得被报复。

      半晌后,江怀聿动了动,缓缓坐起身。

      行,还是活的。
      谢妄生松了口气。

      他绕着小屋走了一圈,只觉奇怪。
      屋内并无打斗痕迹,他方才也不曾看见任何人影。

      “发生什么了,谁把您老人家打晕的?真是胆大妄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他一边在屋内寻找蛛丝马迹,一边问江怀聿。

      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复,他扭头去看江怀聿。

      江怀聿依旧坐在原地,垂着头,长发遮住他的面容,看不清神情。
      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大拇指摁在太阳穴处,不断揉捏。

      这是被别人打到头了?

      谢妄生幸灾乐祸地看着。
      看来,那人下手比他重啊,江怀聿都没揉脖子。

      “哎,问你话呢,小甜瓜。”
      谢妄生踱步到江怀聿身旁,弯腰,伸出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江怀聿揉摁太阳穴的双手停下,缓慢抬起头,和谢妄生对上视线。

      谢妄生一愣。
      他本来都做好迎接一双冷眼的准备了,没想到——
      江怀聿的双眸,居然透出格外清澈的眼神。
      清澈到,甚至有一丝呆气。

      “你……”谢妄生心下狐疑,开口想问他是不是被打傻了。

      与此同时,江怀聿也开口了。
      “阁下是……?”

      “……”
      谢妄生眯了眯眼,满心疑惑。
      屋内不仅毫无打斗痕迹,他也没有感受到第三个人的灵力,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就晕了然后变傻了?
      难不成是在逗他?

      不可能。
      凭他对江怀聿的了解,这呆头鹅没这么无聊。

      似乎是见谢妄生愣住了没有回应,江怀聿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请问,阁下是?”

      “……我是你爹。”
      逗弄江怀聿的本能让谢妄生脱口而出。
      说完,他迅速往后撤了一步,挂着欠揍的笑容瞅着江怀聿。

      可是。

      只见江怀聿板着脸,一字一句地正经回复:“我爹,没这么年轻。”

      “?”
      本以为会引发一场打斗的谢妄生愣住。

      嘎哒——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

      谢妄生猛地一抬头,发现屋顶房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

      危急时刻,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总是快于大脑,他毫不犹豫后撤,一眨眼就退出房门。

      然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房梁极速下坠,狠狠砸在没来得及离开的江怀聿头上。

      江怀聿整个人晃了晃,两眼一闭,再次晕过去。

      谢妄生怔在原地,目瞪口呆,脑子一团浆糊。

      不是,这怎么回事?
      这家伙是真傻了啊?怎么连根房梁都躲不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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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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