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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弗洛娃的悲惨虫生 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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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然说得很好听,但夜幕来临时,奥德里奇还是进了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似是很怕扰了我的休息,但却没有收起他冷冽的信息素。
      我窝在被子里,无措地感受着那道离我越来越近的气息,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颤,直到盖过脑袋的被子被拉下,我的脑袋接触空气的同时,令我畏惧的信息素又钻进了我的肺部。
      雌虫躺上床的另一边,他的一只手隔着被子用臂弯圈住我的腰腹,另一只手则从我脖颈和枕头之间的间隙穿过又曲起,遮住我视线的同时将手指插入我的发间,他细细地捋着我的发丝。
      “厌雌症,真是不可思议。弗洛娃,你知道,如果说出去,你是会被判罚的。”
      奥德里奇的声音平静,双唇轻贴我后颈的皮肤,若即若离地扫过我的腺体:“不过,我不会这么做就是了,弗洛娃,你的害怕,源自雌雄的…不平等,吧?”
      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奥德里奇话语间又带上了疑惑,显然,他并不觉得,在虫族社会里,雌雄关系有不平等存在,我猜,他们这样踩在万虫之上的大贵族天然觉得,又或者其实所有雌虫都是这样想的,雄虫是附属,合该度过没有自我、相夫教子的一生。
      遮挡我视线的手臂往下压了压,我的下巴被抬起,奥德里奇圈着我腰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后又松开,宽大的手掌从下往上,缓慢爬过我的胸膛,他打开他的光脑,对着我展开电子屏。
      那只捻着我发丝的手顺着我的身体向下移动,停在我因为恐惧而异常快速的心脏上,奥德里奇的声音变低了:“这件事本轮不到我来做,但是,你要我证明…而如果我是第一个要求雌雄平等的虫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是不一样的,弗洛娃?”
      通过他的设置,对着我的屏幕不断向我展现从未被报道过的资料。
      我了解到,这三百年间,确诊‘厌雌症’的雄虫数量激增,因为心理问题而选择自杀的雄虫也不在少数,同时,雄虫幼崽的成活率逐渐降低,且雄虫的老年期越来越短,雌雄比例从几百年前的1:3.1落到现在的1:2.4,看趋势,或许总有一天,这个比例会变成1:1,更甚者,某一天雄虫会比雌虫珍贵。
      “看起来很恐怖的数据,但我执政的时间也不过两百年,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事情。”
      ……
      热风一样的呼吸落在我的耳垂上,把我的耳朵变得湿漉漉的,奥德里奇低语道:“你总要习惯的,弗洛娃。既然我是带头想赋予雌雄同等权力的虫,那我的伴侣总不能表现得很怕我吧?弗洛娃,给予雄虫权力会是一件漫长的事,我不是在强迫你克服,只是你作为让你们幸福的一部分,总要让你们的群体信任你。”
      “所以,你不该再拒绝我,”戏弄我的尾勾的同时,他并没有忘记刺激我的腺体,尖锐的牙齿咬破我后颈处的皮肤,信息素被迫溢出,在血腥味散逸的空间里,我又听到了奥德里奇的声音,“弗洛娃,我是真的爱你,你总要习惯。”
      我知道,他是在说真话。从我对他展现自我的那一刻起,他便很少说假话了,这让我有了观察出他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的能力。
      比起这个,更令我震惊的是,他为我做出了权力让渡的举动——这确实让我感到安心,没有雌虫会比他更爱我了。如他所说,让雄虫也拥有权力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见识过奥德里奇的手段,即便如此,我也不确信他会在他这一代完成这件事,但是,他愿意为我打开这个口子。
      我不会再遇到这样的虫,更不会再遇到愿意为我付出这样多的虫。
      我仰面,不断地想,我的心里本就深存着对他的爱,只是一时间没办法反抗生理厌恶的本能才如此对他,只要他愿意做出改变、以正确的方式展现爱意,那他永远都是特殊的。
      想着想着,我回忆起从前的种种,在意识模糊前缓缓拢起了腿,以方便他的动作。
      我是爱他的,他也是爱我的,我们没有必要互相为难。

      2
      我从未在怀孕之时被如此精细地照顾。
      有益于孕虫的东西没少吃,涅尔斯尽心尽力,艾维斯也常常来看望我,照看我的医生除了贝克医生之外还多了一个精于产科的雄虫医师,奥德里奇则高调地对公众请了长达一个月的陪孕假,和我搬到了议长府里更适合养胎的地方,有表演成分,但他几乎每一刻都陪在我的身边,陪我做无聊的事情,比如看育儿书,比如和我挑选婴幼用品,比如在散步时一本正经地回答我随口一句的疑惑。
      得以平复的心绪不再干扰我的身体,虽然面对真实的奥德里奇还是时不时会犯怵,但落进他怀中的第一感受已经不再是恐惧。
      这份久违的安心让一直很消瘦、怎么补都不长肉的我在短短几周内就涨了近十斤的体重,以至于虽然还没到显怀的时间,我也觉得我的肚子比平常鼓了很多。
      怀希欧多的时候,我的肚子在第三个月时才有了明显的弧度,而这一胎,才两个月的时候我就觉得肚子有些大了,连希欧多这样迟钝的笨蛋都在疑惑。
      和往常一样陪他逛花园的时候,身高还不及我腿根的雄虫幼崽看蛾子的时候看着看着,忽然抱住了我的腿,伸手摸向我的肚子:“雄父,雄父。”
      他的脑袋在我和蛾子之间来回转。随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那只灰白的蛾子,是雪灯蛾,唯一不同的是它比其他雪灯蛾胖了很多,肚子圆滚滚的,我猜想,希欧多是在好奇现在的我怎么和那只雪灯蛾一样。
      我喜悦于希欧多对自然的天真观察,也忧于现在会不会补得太过了,营养过剩也不好。
      奥德里奇六点多一点的时候回到了家,和平常一样在花园里找到了陪着希欧多的我。那时我正在和希欧多用树叶搭房子,在各自亲了脸颊后幼崽很快被仆从抱走,我看着变成小点的幼崽,很快,习惯性找奥德里奇解决问题。
      不断抚着圆滚得显眼的肚子,我忧心忡忡着问:“奥德里奇,我现在是不是,太胖了呀?连希欧多,都说,我和怀了孕的,雪灯蛾一样,而且,营养过剩,对虫蛋也不好,我是不是…该减肥了?上一次,是因为不够尽心,才会让他们,虚弱地出生,虽然现在,我也很怕,安斯艾尔和塞德里克,但是,我更不想,再让我的孩子,受伤了。”
      奥德里奇看着我,少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宽大的手掌盖住我停在腹上的手,我这才发现,我以为的、弧度明显的肚子,雌虫一只手就能盖住。
      一时间,周遭变得很安静,我的耳边只有几声嗡嗡,是随着日暮来临便会低叫的虫鸣。风在这时刮过,把希欧多和我搭的“屋子”吹散,奥德里奇的另一只手在我的尾椎处收紧,做出了平日里要把我抱起的准备动作,但几秒后,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我抱进怀里。
      高大的身躯缓缓变矮,奥德里奇单膝跪下,向来直挺的腰也弯了,直到脸可以贴着我隆起的小腹。他的双手在我的后背交叠,一只手掌按着我的蝴蝶骨,一只手掌按着我的后腰,以谦卑的姿态把我锁住,让我无法逃脱。
      “如果我是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就好了。”
      他忽然这么说。我垂眸,只能看到铂金色的发顶,以及一点儿高挺的鼻梁,雌虫用脸紧贴着我鼓起的肚子,以至于我看不见说出这句话的奥德里奇是什么表情。
      但我大致能猜到他的心情,或许,他是在羡慕幼崽在我这里所拥有的。
      艾维斯和我透露过,他的雄父喜欢的虫是他的雌父,可奥德里奇的雌父为了得到他的雄父,居然不惜手足相残。奥德里奇的雌父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的同时,他心悦的雄虫也被弄疯了。
      我只远远地看见过一次他们的雄父,在那次氛围疏离的家庭宴会上。
      他很漂亮,但也很羸弱,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莹白的皮肤上爬着许多淡青色的血管,棕红色的长卷发铺满他身体的周围,全程安安静静的,从不抬头看周围的虫,和他的伴侣一样,既不关心奥德里奇,也不关心我这个儿媳,只有奥德里奇的雌父把食物送到他的嘴边时才有一点反应,但也仅仅只是为了进食。
      奥德里奇的不清楚爱为何物的原因,多数可能是他的成长期没感受过,而成长期之后又自然地接受了虫族社会的普遍价值观。
      我不会觉得他可怜,毕竟除了缺少父辈的爱,他成长的过程中就再也没缺过什么,不用像幼年的我,每天都要担心食物、衣物、住宅这些生活的基本问题。
      但,作为他的伴侣,我会心疼他的遭遇。
      “没关系呀,奥德里奇,你是,我唯一的,伴侣。”雌虫的头发粗硬,不似雄虫幼崽的头发顺手,可我还是抚上那颗脑袋,柔声答:“我爱你,无论怎样,都爱你,它不以血脉,作为连接,是最独特的,是我和别虫,不会有的,对吧。”
      少顷,奥德里奇才抬起头。他看着我,把我梳理他头发的手抓到他的脸边,蹭了蹭:“可我没办法成为好的雌父,弗洛娃,你不要失望。”
      话是这么说的,但如果没有他提供的物质条件和环境保障,我怎么能有机会照顾好我的孩子们呢?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只是不想看到我在他面前展现我对幼崽的爱意,这其实已经比其他雌虫好得多了。
      我摇摇头,轻轻抚过他的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奥德里奇。”

      3
      或许得益于精心的照料,这一胎在我肚子里待了不足四个月便完全发育,在怀孕第118天的时候,下腹在每日例行检查后忽然爆发出钻心的疼,产道又疼又痒,不久后便缓缓开裂,让血水渐渐沾湿我暖黄色的睡裙。
      几年未生育的我一时无措,睁眼却只有第一次分娩时所经受的痛苦,叫我既说不出话,也想不到办法——而奥德里奇回归了正常工作,可现在的我总是下意识依赖于他的决策。
      直到端着安眠饮品的涅尔斯进入房门,这个家才有虫对我生产做出反应,只差一脚就离开议长府的贝克医生和雄虫医师因此被赫特管家紧急叫回,看到他只几秒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充斥鼻腔的血腥味被清新的果香替代,奥德里奇正坐在床边,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难得乱了些。
      见我醒来,他竟是无言,只把我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圈得更紧了些。
      看起来,奥德里奇不熟悉成为雌父的流程,巧言善辩的议长竟也有不会说话的时候。见状,我只好开口,只是声音因为虚弱,显得轻飘飘的:“孩子们、呢?有几个咳、咳……性别,性别又是?”
      听见了我的声音,奥德里奇才似乎终于回过了神。他有些抱歉地松了手,但过了一秒后又牵起:“三个,和希欧多他们一样,两雌一雄。”
      在他平静的眸中,我看到了担忧,这是他不曾产生过的情绪,我猜想,他或许见证了我的生产过程,明白了分娩其实不是我的价值,而是我没必要经历的痛苦。
      “虽然医师的履历值得信任,成就也有目共睹,但弗洛娃,”奥德里奇亲了亲我的手背,声音有些焦躁,“感觉如何,产道还疼吗,有没有其他异常?”
      我摇摇头,感到一丝奇怪,明明第一胎的时候,身体疼到下不了地,现在却没什么感觉。
      不过,一道近期才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雄虫医师和贝克医生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医师对奥德里奇和我道:“阿伦议长,现在该为弗洛娃阁下补充营养液了,而且,弗洛娃阁下应该少说话,您不要再开口才好。”
      说着,很快走过来,对我的手上又是一针。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其实分娩也不一定要经受痛苦,只要伴侣肯花钱和找渠道,要得到雄虫生产时所用的安镇剂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哪怕它是违法的存在,哪怕它其实根本没有成瘾性。
      只要是雌虫想得到的,哪怕违反法律也不会有虫追究;只要是不利于雌虫的存在,就会冠以法律之名强制性用来束缚雄虫。
      再一次触碰到了悲哀的真相的我,郁闷之后,更坚定了那条道路。

      4
      我开通了面向大众的账号,配合奥德里奇演戏,满足大众对我们这对爱侣的探究欲的同时,让奥德里奇获得雄虫群体的信任。
      我知道,我不够聪明,虽然也很想在为雄虫争夺权力上起到重要作用,但除了听奥德里奇的话以外,我好像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总会为我想到更好的,所以,我只好克服自己面对网络的恐惧。
      不过,我也不再惧怕从前的经历,更不再对加勒特怀有恨意,奥德里奇有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他在意但不厌恶我的过去,更有能力让知情虫不开口。
      除了偶然在社交媒体上秀一秀恩爱,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陪奥德里奇参加宴席,在家就照顾教育两个雄子,以及偶尔捡起自坦诚后就变得稀疏的厨艺……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和艾维斯去其他贵族、要员的府上,和他们的伴侣谈心,让他们逐渐知晓并相信,奥德里奇将要为我做的事情。
      两年的时间很快过去,期间除了第二胎的破壳期,唯一算得上大事的大概就是近日,艾维斯的雄子终于出嫁了。
      只是说出嫁也不准确,他的结婚对象是他的童养夫,艾维斯说,他的孩子哪怕结婚了也不会离开家,这意味着,那个雌虫要入赘。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婚礼。
      艾维斯把最好的都给了他的雄子,婚礼很是盛大,首都星系有头有脸的年轻一辈都被邀请了过来,流程虽不繁杂却处处透着精心,我作为新婚雄子的随从,陪他接受了祝福,见证他即将到来的幸福。
      整整三天,我被养得精贵身体感到疲惫不堪,但我的精神却很饱满。
      “你很喜欢?”飞行器上,奥德里奇抱着我,啃着我的后颈,声音温柔地问,“你看向他们的眼神,很是羡慕,弗洛娃,你需要吗?”
      说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从前我畏惧于暴露在他虫眼前,但现在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而婚礼这样隆重、盛大的事情,没有雄虫是不向往的吧,毕竟,按着雄虫不宜露面的道德约束,很多雄虫和其伴侣的证明,只有那张随时可以被雌虫单方面解除的证婚律书,婚礼这样宣告亲朋自己的亲密关系的事情,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的传说。
      但,我和奥德里奇已经结婚很久了。
      我摇摇头,咬着唇蜷缩起身体,尾勾在奥德里奇的胸膛上柔柔地扫,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弄奥德里奇小臂上盘虬的血管,轻声答:“我们的孩子,都,那么大了,现在再办,会很奇怪吧?”
      奥德里奇揉了揉我的肚皮,掌心停在产道的位置,亲着我的耳垂:“怎么会呢?你比他还年轻两岁,怎么会奇怪?孩子们刚好当花童,不也挺好的吗,况且,这是‘爱’的一种吧,弗洛娃,你要说出来,我就会学着做。”
      我久久没有回话,良久,奥德里奇的头低下,在我的后颈处深吸一口气后把玩起我毛茸茸的尾勾来,用平静的语气向我投下炸弹一样的信息:“草案完成了,我和斯洛都觉得可以,艾维斯也不觉得有问题,大概不久后就能决议,以及,雄父同我说,他很想来看你,弗洛娃,是你的雄父。”
      前半句话并没有激起我心中的波澜,后半句话却徒然让我生出许久没有的焦虑的情绪。
      奥德里奇定然看出了我的不安,他牵起了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亲了亲,语气却还是很平静:“你不是怕雄父担心你吗?而现在,你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婚姻是全社会都羡慕的存在,有着明确的、正在为之努力的目标,为什么还要害怕呢?我爱你啊,弗洛娃,我们举办婚礼吧,既是为公众,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你想的,对不对?”
      我咬着唇,直到舌尖传来血腥味,才从恍惚的状态脱离开。
      是啊,奥德里奇说的没有错,看到我现在的生活,雄父肯定会安心的。
      更重要的是,我离开他身边的日子将要比他养育我的日子多了,不刻意提起时,雄父会消失在我的脑海里,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可只要一提起,儿时的记忆便铺天盖地地卷来。
      因为雄父,我才成为了我。
      这时,奥德里奇在我身后轻笑了一声,有些遗憾地道:“其实我期盼着,我对你的好,可以得到把你养育成这样的虫的肯定,弗洛娃,你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否合格。”
      半晌后,我转身,在奥德里奇的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柔声:“谢谢你,谢谢你……奥德里奇,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我回抱住奥德里奇,把全身都交给他——他是唯一会给我带来幸福的雌虫。
      只有把一切都交给他,我才不会再度踏上弯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离不开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弗洛娃的悲惨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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