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弗洛娃的悲惨虫生 新生 ...
-
1
我因为从前的经历,有些害怕雌虫,尤其是军雌,那时候,如果奥德里奇在我的身边,我便不会那般难受。
可现在不一样。
真实的奥德里奇,让我感到无比恐惧。
在他毫无节制、近乎虐待的强迫下,哪怕我的脑子不断提醒我,他是爱我的,我同样也爱他,但每当他靠近我、熟悉的抚慰传到我的身体上时,我的身体便会止不住地发颤,且这样的情况愈发严重,已经到了掩饰不了的地步。
“弗洛娃阁下,为了虫蛋着想,我认为您有必要控制情绪。”贝克医生的手在我的小腹上短暂停留,不带任何情绪地通知我我怀孕了的事实,在收拾医药箱的同时,他垂眸道:“阿伦议长,我认为,您也有控制自己情绪的必要,如果您不想您的伴侣的情况变得更糟糕的话。”
现在奥德里奇,似乎很不想我离开他的视线,也不知道他是请了多少天的假,这些天几乎每时每刻都陪在我的身边。
他正把玩我的手指,闻言,只是抬了抬窝在我肩颈处的下巴,待贝克医生把门关上,便收拢放在我胸口处的手,似要把我按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声音有些不解的烦恼,灼热的气息落到我的耳廓上:“弗洛娃,你很怕我?怎么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与之相对的,抚上我下腹的指尖带着熟悉的冷,雌虫的手指在我生育过的产道上不轻不重地揉,奥德里奇疑惑着:“明明不久前的你还央求过,怎么现在怀孕了,却还是不开心呢,弗洛娃,我真的很苦恼。”
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他是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为了什么才想怀孕?还是真的不觉得,现在我们的相处模式很诡异?
看向现如今还算平坦、顶多算有点儿肉的小腹,才十几天,是没有痕迹的。
可我还是不禁会想,如果又怀了雌虫蛋怎么办?如果又生下雌虫的话,以后又有多少雄子要遭殃?我的肚子,会不会孕育出伤害我同类的怪物?
没有雌虫是例外的,哪怕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也一样。
2
和煦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到了冷冷的房间里,花香随着风源源不断透入我的鼻腔,是从前该放松心情、带幼崽们于花园里游玩的好天气,可恐惧的情绪使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身后熟悉的气息让思绪紧绷的我想到从前屈辱、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猛然想起,奥德里奇爱我,可是他和别虫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有一点儿爱我而已。
身体不自觉呈现出防御的姿态,默默着掉了很久的泪,我终于被击垮——我不想生育,尤其害怕如果生下雌虫怎么办,难道要再造就一对对艾维斯和斯洛、弗洛娃和奥德里奇或弗洛娃和加勒特吗?
恐惧孕育出了反抗的勇气,我尖叫着,歇斯底里起来,拳头终于落到了雌虫身上,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直到疏于锻炼的手臂变得沉重,在气喘吁吁之时,手腕被奥德里奇轻易把控住。我被他按着面对面,看到雌虫精致的五官上散落着铂金色的发丝,奥德里奇捂住了我的嘴,轻微蹙眉,长粗的手指覆盖我的脸,细细描摹一番之后,在我的眼皮上按了按,最后,缓缓抚向我的后颈,按着我的脖子让我低头,我的额头落到他的肩上,而他的唇却贴上了我的脑袋。
“有没有好受一些?”似乎是为了防止我再度失控,我的双手被他别在腰后,他的脸靠近我,表现出认错的姿态,声音恢复往日的温柔,“如果这样做会让你少些害怕,那便没有关系。弗洛娃,这样,算爱吧?”
就像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他的桎梏一样,我永远都摆脱不了属于雄虫该有的一生,奥德里奇看起来放低的姿态,是蛛丝,而我是撞到了网上的小虫。
掺着无奈的恨与恐惧使我撇开脸、扭曲身体,崩溃地高声:“是爱又怎样?!”
别扭的姿势让我直视我的肚皮,那里现在很平,却孕育着生命,是毁灭与被毁灭的生命。我兀地想起从前看电影时,奥德里奇和我说过的话:要阻止悲剧的话,应该一开始就不让它有发芽的可能。
既然我们存在的价值可以被轻易抹除,那我为什么还要遵循制定好了的规矩?看向房间周围,我感到有些可惜,这些天发生的一切让奥德里奇为家里的每一处都粘上了防撞条,我不能借助外力阻止肚子里存在的不幸。
只能我自己来了。我努力往后仰,以远离奥德里奇,声音还是那般不符合社会对雄虫规定的温婉:“你放手,离我远一点!你和他们一样,都让我恶心!”
可奥德里奇似乎把掌控的程序植入进了我的脑子里,很容易地猜出了我的所思所想。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到了他,奥德里奇忽视我的意愿,钳制我两只手腕的手愈发收紧,我被挑着下巴抬起脸和他对视,在那张表情平静的脸上看到了少见的、明显的怒意。
奥德里奇的拇指按着我的唇,又顶开我的紧闭的唇齿,长长的食指、中指伸进口腔里,玩弄我的舌头,抚弄我的牙齿,以完成对我物理意义上的不能言。他压着我的后腰强迫我和他靠得更近,将冷冽的信息素灌进我逐渐呼吸困难的肺里,脸上却挂起了温柔的笑,徐徐道:“我不一样,弗洛娃,我爱你,是真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作为雌虫的身份进行否认。
可是,他的真心只让我感到一阵胆寒,因为恢复理智而停止发颤的身体对“我爱你”又应激起来,我再一次过呼吸,同时止不住地打抖。
3
过激的反应使奥德里奇意识到,现在我对雌虫群体的害怕已经延伸到了他身上,在熟练且快速地处理我过呼吸的问题,不知怎的,他离开了房间。
这些天隐在房子阴暗处的涅尔斯在房间门闭合之后于阴影中走出,柔软、温暖的毯子包裹住我,雄虫的手在我的背上轻抚着,像在哄幼崽。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和不一样的气息,使我本能地想要靠近他,我把自己蜷起来,抱着双膝,侧身枕在涅尔斯的大腿上,像回归到雄父为我搭建的港湾里一样。
“涅尔斯。”
抚着我脊背的动作没有停下,雄虫的声音透着真实的温柔:“我在的,弗洛娃阁下。”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我的发间,经由发丝落到薄而柔软的毯子上,最后,打湿我在毯子下握成拳的手。少顷,我才又开口:“我是不是,很过分?大概再没有谁,会和,奥德里奇一样,这样包容我了。”
“怎么会呢?”涅尔斯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你们互相爱着,那无论您怎么做,都是没有问题的。”
“你也以为,奥德里奇,爱我?”我抽噎着,话语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可他的爱,好奇怪。他和别虫,没什么不一样,对不对?我好害怕,涅尔斯,哪天,他遇到了,比我更适合,被掌控的虫,他或许,也会那样对,别虫,我不是,特殊的。”
“弗洛娃阁下,您是特殊的。”涅尔斯似乎在注视我,语气真诚:“您为何总是如此自卑呢?弗洛娃阁下,在我看来,您拥有着世界上最赤诚的心,只要和您相处过,就不会再有讨厌您的可能。阿伦议长的爱或许很奇怪,但却也是真心的,因为您值得被爱,我相信,只要您开口,他一定会解决问题。”
我抬头,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涅尔斯的脸上没有一丝迎合与伪装,甚至透出一点儿我从未在他眼里看到的情绪——是羡慕。
在他眼里,我和奥德里奇,是相爱的。
4
和涅尔斯的对话让情绪紧绷的我终于得以缓解,对家庭的渴望又暂时占据了我的思想上风,于是我和他去到了从前一起放松的阳台上,说着话的同时,一起为即将到来的生命准备新的衣服。
在落日的余晖中,消失了半天的奥德里奇向我走来,且似乎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涅尔斯没有再消失。
我的身旁是一个茶几,雌虫高大的躯体以不自然的姿势收起,奥德里奇坐在我的对面。
他看着我,脸上恢复的真实的情绪,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可以传到我的耳朵里:“贝克说,你患上了那种被抹除了很久的病症,叫‘厌雌症’,很遗憾,我也是其中一员。”
他伸长手,却不是为了和从前一样,想要阻止我对他生理性的畏惧,只是将他方才随身带着的饼干放到我的盘子里,于是,餐盘里多了我最爱的花熏饼干。
“好吧,弗洛娃,我想说,我和他们一样,但也不一样,”奥德里奇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牵过我的手,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没有频率地敲击着,木头的闷响伴随着他平静的语气,“我爱你,并且正在为正确的爱努力。弗洛娃,你要告诉我,我怎么做才对。”
身体感受到雌虫的气息后本能地发颤,我早在感受到奥德里奇的脚步时就停下了手上的针线活,闻言,我看向那些因为动作生疏而明显粗糙的针脚,想,没有什么是练习不会的,或许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重来了。
良久,我歪歪扭扭地续上了动作,呢喃着答:“我希望…你可以,做出证明,你不一样的事。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你不能,让我怕你,奥德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