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比清露》红豆汤

2、第二章 东篱把酒黄昏后

　　风，轻似羽。
　　夜，凉如水。
　　酒，醇香醉人。
　　人，无酒亦醉。

　　“美景佳酿，皎月清空，陆公子得此仙境，怕是门户不曾出，已然思乡泪罢。” 淡淡的眼神望向夜空，好似缥缈得捉不住一丝一毫的情怀，唯有那缕自把盏便一直噙于嘴边的笑意微微透露了一丝欣喜。
　　“幽静地植幽静物，清净园居清净人。不过是冰凉之地寡情之人而已，青他哪似宇桓公子这般性情中人呵。”

　　“没想到妖精嘴里也能吐出人言。”雪湖正自小声咕哝，瞥见那妖精正望着自己，便自心虚住口不言。好在也没人听到。

　　一声轻叹，几不可闻。“疏影横斜，也唯有衣袖清风相伴而已，这世中又有几人敢谓性情二字。”淡淡的眼神中似又渗入几丝忧愁。
　　“宇桓公子错了，不见那夜夜笙箫，红袖添香么？可见世中之人多乐于声色之情。倒是青这般寡凉之人才是异类罢了。”陆青的眼神也望向夜空，多一分冷漠，少一分人气，却只不时将目光扫过那夜风中轻摆的灰衣。
　　“陆公子不要妄自菲薄，纵于声色之人未必识情之一字，寡凉之人未必无似海情深。”宇桓露自夜空收回目光，望向陆青，眼神虽还是淡淡的，却又多出一分笑意。
　　陆青胶着于那目光片刻便自闪开，舒心一笑似自心底发出，“青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公子可愿交青这个朋友。”
　　“原来竟还不是朋友么。”一丝实难见得的顽皮之色竟从宇桓的眸中闪出，有人讶然，有人玩味，有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哈哈，既得宇桓公子不弃，以后便斗胆称公子宇桓可好。宇桓也要直呼陆青才是。”

　　两人把酒言欢暗香盈袖，又两人却各自捉摸目光闪烁。

　　雪湖眼中的宇桓露一直与任何陌生人事都保持距离，淡淡的眼神从未改变，并非刻意，只仿佛天性淡薄。此刻却见自家公子竟与一偶遇之人结为朋友，心中实在诧异，不由得将那陆青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看了个遍：黑发碧眸，目光深沉，体格挺拔，举止优雅，入夜月光下望见此人，更觉多了分阴冷的气息。平日于公子身边来往穿梭之人，皆是俊雅风流人物，更不乏出尘飘逸天人一般的绝世容颜，都不曾见公子淡定的目光有何变化，不知这陆青竟有如此魅力让公子的眼神一变再变。变化虽然细微，怎逃得过自幼便长于宇桓身旁的雪湖之眼。

　　对药晴来说，亦师亦友的陆青虽常年相伴，却是个十足的薄情之人。百年来相处，除了见他园外修行园内品酒外从未知晓他愿意于哪个陌生人面前现身。只以为是以禁欲修行为重，岂不知今日看来，竟是从未遇过相投之人罢了。哎，一丝无声的叹息自心底溢出，其中滋味，只药晴自己明了。“寡凉之人未必无似海情深”，反复玩味，这宇桓露当真是个解语之人呢。

　　“宇桓若是喜欢，小住几日可好。青自出生便居于此地，偶有故人来此荒园，只有药晴那顽皮的性子还添些小趣罢了。今日见雪湖似也玩心尚重，不妨相携一同于这山水间畅游几日可好。” 陆青看出雪湖之于宇桓与其说是公子家童倒更像似父子兄弟，是以便试探相邀。
　　雪湖一听自然欣喜，以眼神拜托怂恿自家公子。宇桓露既然肯结陆青这个朋友，小住自然也无不可，况且近日家中无事，确是为重游故地顺便带雪湖游玩而来，便点头应邀。
　　是以当夜宾主尽欢，各自携月色酒香入房睡去。

　　宇桓露酒量不小，只是些微酒水便会双颊如染桃色，衬上白皙的肤色，再加上敞开心扉后变得水润的双眸，更显得无限风情，起身时只看得陆青心头一阵异样，却又似哪里见过的故人，于是又想起宇桓早时口中的“故地”二字，不禁思量良久才浅浅睡去。

　　最为高兴的还是药晴和雪湖。

　　陆青看来是早就忘记要责罚药晴整晚习武练腰的事，药晴侥幸逃脱了一晚的腰痛折磨，偷笑不已。临睡前还想着转天早上如何吓唬戏弄那只爱生气爱瞪人的猫咪。

　　宇桓极少出门，每次也仅是有推不掉的宴会时才不得不盛装出席，也只会弄得自己和雪湖都疲惫不堪忙于应付。每年只有秋浓之时随宇桓着家常便装来此故地游玩之时，雪湖才能真正尽兴玩耍，是以一想起明后几日的山水游玩便是睡到酣时也不忘傻笑出声。只是偶尔梦到那只讨人厌的妖精又会腹诽几句。只是腹诽而已，看来是睡了也没忘记再惹公子便要抄书百篇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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