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不到》花雨痕

15、第 15 章

　　他想了一会儿，去睡了。
　　恍惚中，来到一条小街，又窄又长，他茫然走着，走着走着，到了一间堆柴的小屋，象很久以前农村的柴房，正不知所措，忽然看到山小川拿了一把刀，向他走过来，韩箫心中怦怦乱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是一会就到底了。他突然想起，这可能是梦，只是那种惊恐感萦绕不去，一会儿，迷雾散去，一室阳光，果然是梦。韩箫捏住被脚，摸了下心口。
　　躺了一会儿，太阳更亮了，韩箫坐起身来，已近中午了，他决定再出去走走。
　　慢慢走到菜场边，一只趴在水果箱上的猫引起他的注意，它非常像他以前的猫，浅灰的毛色，趴着一动不动，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瞟瞟他又歪过头，他买了一串香蕉，六只苹果，买完才想起，自己不爱苹果，是阳有光爱吃的。

　　还好苹果可以做咖喱饭，不然就浪费了。拿着水果，往菜场里走。这时候没有顾客，摊主们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唠。他想起已有几天没吃饭了，就买了冬笋，九元一斤，比去年加了不少，通货膨胀还在继续。通过讨价还价，他买了两斤。又买了一只蹄膀，半斤豆苗。走出菜场时，米店的猫向他打招呼，第一次见到它时，它才几个月大，一头钻在米袋里，只露出如雪的小臀款摆的短尾，一派娇憨，现在依然淘气，却不太钻进大米里。
　　出了菜场，他信步走着，进了附近一个小区，这一带都是老工房，没有保安，不会有人阻止进出，绿化挺好，树都很老，腰围极粗。忽然看到一团灰影一闪，他下意识地走过去，那影子窜进一边的树丛，一只老鼠窜过，原来那灰猫抓住一头老鼠，却被他搅了，韩箫拿出包里的面包，扔进树丛，算是给灰猫的补偿。
　　四周静极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有一家小店关门了，在那里，他度过了多少静好时光，无论有些东西变得多块快，总有一些不变。

　　他看着小店，想着八九年前，他刚刚来这一带生活，这家小店就已存在，十平方不到，天井搭出来的一间，到处都是小书，进出的多是学生，他经常在两三点去，那是人最少的时候，店主是个三十多岁，腿有点瘸的人，把自己的房子搭了一间出来，租书维生。店里都是漫画，武侠，言情，后来人慢慢少了，店就关了。不知他去了哪里，那些孩子们到哪儿去找书看，附近三家小店，先后倒闭，变成了别的店，他突然想起，那些孩子已经长大，他却还停在某个地方，不肯离去。在他记忆里，山小川还是那个爱打架，神情倔强的孩子，可实际上，他已经是身家上亿，通过炒田黄石和其他杂件几年暴富的暴发户。阳有光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如星的少年，可一转眼，似乎成了陌生人。在这八年里，所有人都在变，只有他没变，也许从二十年前，他就不希望改变，能永远停留在那个美丽的花园。
　　他轻声念着：“爱情已经去了象流水一样
　　爱情已经去了
　　人生是多么漫长
　　而希望又是多么刚强

　　愿黑夜来临愿钟鸣响啊
　　时日在飞逝而我却滞留着

　　一天天一周周时光流过
　　逝去的时间
　　和爱情都不再回来啊
　　塞纳河在米拉博桥下流着

　　愿黑夜来临愿钟鸣响啊
　　时日在飞逝而我却滞留着 （纪尧姆·阿波利奈尔）

　　他沉浸在一片不知何解的心境中，回家了，从床底拉出画笔和调色板，涂抹起来。
　　画完，他躺到床上。
　　第二天，他睁开眼,觉得头昏沉,只想再睡一会,闭上眼,只一会天又近午了.他爬起来,看到那幅画,心里恍惚,那是一座桥,时近黄昏,桥上有一个人,背对着人,身形瘦弱,扶着栏,看着沉下去的太阳.韩箫痴迷地看着这幅画,只觉心神恍惚,好像来到了米拉博桥,正在桥上凝望.那暗淡却美极的昏黄颜色,让他震惊,这真是自己画出来的吗

　　韩箫坐在画前,也不知多久,直到天黑了,才醒过来,恋恋不舍地看着画,走出门.
　　天黑了,灯还没亮,一片宁静,这时比天亮前更暗.他慢慢走着,心里迷茫,沉醉在一种极美极深的意境里,他觉得,自己一生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