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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P 爱意侵染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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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 星期四晴
其实不知道到底是写十五号还是十六号合适,毕竟我们两个人一起跨年了。
林启他们傍晚的时候就找过来了,说几个人一起过年才热闹。
有了他这个理由,我就正大光明地把宋栖迟从家里薅出来了,今日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岁岁,新年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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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宋家人很奇怪,在正月三十这天全都回了宜城,宋语说今年一年人留在宜城过年。
他们没说原因,宋栖迟便也没有追问,他不喜欢伦敦的冬天。
冬令时仿佛是有魔力的怪兽,把白昼无尽的活力吞噬,阳光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广阔的天空只能看见无边无际堆积起来的云彩,于是整个伦敦都是阴天,就连海水也变得黯淡起来,整个英国仿佛被人调成了冷色调,看起来总是雾蒙蒙的,饱和度的数值格外地低。
时不时下一两场雨,冷空气瞬间袭来,像一把把凌迟的刀子,划在过路人的身上。
飞了很多次伦敦,宋栖迟还是无法喜欢它古怪的天气,待久了他可能会抑郁的。
也只有自己外公那样严厉古板的人适合在那里居住,他和善变的天气完全绝配,宋栖迟在心里编排自己的外公,但脸上依然挂着甜甜的笑容。
这个家里,他平等地喜欢每一个人,但对自己外公他总是不敢太亲近,。
外公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gentleman ,克制、自律、有礼、永远端庄得体,但宋栖迟觉得外公总是像套在一个壳子里,自己永远都无法窥见他的内心,所以他对这位长辈有些惧怕。
小表妹一见到宋栖迟就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宋语干脆就把哄娃的任务交给了他,她和舅妈等人则在房间里说起了悄悄话。
小表妹今年十三岁,说好听点是活泼好动,说难听点就纯纯折腾人。
宋栖迟带着她在院子里玩轮滑,自己直接被她牵着走,宋栖迟感觉有一点不对劲,怎么感觉怪怪的。
“啊!小猫!”
年年睡醒出来遛弯,立马成了宋疏雨的下一个目标。
她把猫抱到了客厅里,拿出自己收藏的各种小卡子,把它的毛一缕一缕地梳顺,“这才对吗,我就说舅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女儿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随她!”
宋栖迟长舒了一口气,走去厨房打算给这个小表妹倒杯橙汁。
“小迟哥哥,你人呢?”
宋疏雨在外面呼喊自己,宋栖迟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放到原位,端着玻璃杯小跑着来到沙发旁。
“来了,喝橙汁。”
宋栖迟把饮料放在茶几上,而后疲惫地倒在了沙发上。
“小迟哥哥,你看我打扮的小猫好看吗?”
自己的裤脚被宋疏雨拉了拉,宋栖迟挣扎着坐直,看到被举在自己面前的短毛猫,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赶紧拿出手机开始疯狂拍照。
“哎呀,你还没说好看不好看呢!”
宋疏雨控诉着宋栖迟不回答自己的无礼行为。
“好看好看,它从来都没有这么漂亮过!”
年年安安静静的,被人举在空中也不挣扎,只是时不时地叫几声,头上被迫戴上了无数的发卡,宋栖迟觉得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可爱。
找到江鹤空的聊天框,把刚刚拍的照片都发过去,宋栖迟才终于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好玩,我们出去吧!”
宋疏雨提出了要求,宋栖迟只有执行的份儿,给小孩儿围上围巾,宋栖迟才放心地带着她出去。
“那是什么?”
表妹送来自己的手,往院子东边的角落走去。
葡萄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冬天不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叶子早已全部干枯、飘落、腐烂,成了自身的养料。
阳光直直地射进来,落在原本光影斑驳的土地上。只有一些故作坚强的枯藤不死心地缠绕在树干上,企图在找回过往的肥沃。
“这是外婆种的葡萄树。”
宋栖迟把手搭在干枯的树干上,太久没有吸收养分,往日茁壮的树干现在格外脆弱,有些树皮轻轻一碰,竟然就碎掉了。
“外婆种的葡萄,肯定很好吃吧?”
宋疏雨好奇地问,她跟外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自然也没有吃过她亲手种的葡萄。
“是很甜。”
“我也想吃!”
宋疏雨开始撒娇,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此时一颗颗饱满圆润的葡萄已经呈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口腔中不可控地开始分泌口水。
宋栖迟轻笑了一声,弹了下宋疏雨的脑瓜,“葡萄在夏末成熟,到时候你在伦敦,它在宜城,你怎么能吃到?”
宋疏雨捂着脑门,委屈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记得我妈妈买了一些葡萄,我去给你洗点儿。走吧,小馋猫。”
宋栖迟原封不动地把人带回到屋里,让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又跑到厨房里准备东西。
“舅妈,你怎么了?哭了吗?”
大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谈话,几个人现在挤在厨房里做晚饭。
“岁岁啊,我没事,这个洋葱太辣了。”
宋栖迟望向案板,上面放着一个刚切了几刀的洋葱。
他走过去,打开水龙头,使劲地把它冲了冲。
“这样就不会很辣眼睛了。”
宋栖迟抽出一张湿巾递给舅妈,做完这一切后还谨记着自己的任务,拿出一小串葡萄,洗干净后放到盘子里,端到了宋疏雨面前。
“小祖宗,赶紧吃吧!”
宋栖迟再一次瘫倒了沙发上,看着小表妹鼓着腮帮子笑眯眯地吃东西,他突然想整一下她。
“啊!”
宋栖迟的手冰凉,触碰到宋疏雨温热的脸颊,让她忍不住往一旁躲去。
“凉不凉?”
宋栖迟贱嗖嗖地问,装作要继续去冰宋疏雨。
“废话,凉死了!”
宋疏雨挪了位置,坐在了离他最远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一盘葡萄,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吃。
宋栖迟一下午都在陪表妹玩,宋语她们做好了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团聚时光。
吃完饭,宋栖迟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江鹤空的消息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年年:你什么时候喜欢打扮猫了?
年年:你这猫看着怎么这么傻?
年年: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年年: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年年:我要报警了,我男朋友失踪了!
年年:小祖宗,你干嘛呢?
年年:小狗大哭.jpg
江鹤空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发消息,看起来真的很着急了。
小猫:刚刚没看手机。
小猫:我刚吃完饭,你在干吗?
宋栖迟把消息发送出去,突然听到窗户那里发出了响声。
“风怎么这么大?”
宋栖迟朝窗户走去,窗外的世界黑中带点蓝,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是却让人看不真切。
年年:我在窗外。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映在了玻璃上,窗外同时出现一道亮光,打卡窗户,江鹤空他们果然就站在窗外。
“你们怎么进来的!”
宋栖迟又惊又喜,从屋里跑出来,和他们面对面说话。
“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站在你们小区门口,那个大叔认出了我这张帅脸,问我是不是来找你的,直接就放我进来了!”
江鹤空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戴在了宋栖迟的脖子上。
围巾还残存着对方的体温,宋栖迟本就因众生的到来而亢奋不已,现在多了一个热源,冷风的侵袭直接消失,宋栖迟只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全身流过。
“宋栖迟,今晚要不要一起跨年,江边今天有烟花秀!”
延檀知说出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众人满脸期待地看着宋栖迟,让他瞬间倍感压力。
他非常想和他们一起出去,但是今天外公他们还在家里,自己出门好像不太合适。
“我……”
宋栖迟想开口拒绝,紧闭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岁岁,是谁来了?”
看到宋语出来了,众人立马乖巧地打招呼。
宋语邀请他们进去坐一会儿,被这群人礼貌地拒绝,“阿姨,我们来找宋栖迟一起出去,可以吗?”
林启关键时候很抗事,主动替宋栖迟询问。
宋语听后立马同意了,没有过多地说些什么,只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她让宋栖迟进屋把衣服穿好,又给所有人拿了一块小蛋糕,目送他们彻底走远后,才终于转身回到屋里。
宋栖迟家离江边不远,但也算不上近,现在大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排整齐的自行车停靠在那里。
众人毫无意外地选择骑到江边,走路的时候没感觉很冷,但是骑车的时候风却像冰刃一样使劲地阻挠他们的行动。
林启没有骑稳,差点一屁股摔倒地上,其他人纷纷开始奚落嘲笑他。
谁知道这一行为竟然伤到了林启的尊严,他骑的单车瞬间跑出去老远,把剩下的人甩在了自己屁股后。
一路上打打闹闹,没多久几人来到了附近。
因为有烟花看,江边早就里三圈外三圈挤满了人,他们只得抛下单车,靠肉搏挤过人群。
江鹤空一直紧紧拉着宋栖迟的手,防止两人被人群冲散。
江边仍有小贩在售卖东西,大多数都是小型烟花。
一群稚气未脱的少年自然受不了这种诱惑,直接大手一挥,买了几盒仙女棒和两个打火机。
火花触碰镁粉的瞬间,迸出的光点映出了少年们带笑的脸庞,烟花还没有绽放,此刻这一幕就是最美的。
“可以借用一下打火机吗?”
清冷的声音传来,江鹤空下意识地就把打火机递给了他。
“谢熙昀?阮秋潭?你们两个不是说不来吗!”
江鹤空很是震惊,语气中带了点埋怨和委屈,他已经被两人拒绝过很多次了,比以往都要多,饶是江鹤空,也不禁有点伤心了。
“请谨慎一点,我们说的是可能来不了。”
阮秋潭把打火机接了过来,拿到手里把玩。
“他害怕要是再不过来,林启这家伙就把他的位置顶替了。”
林启无故躺枪,急忙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转身退到季晚她们那边寻求庇护。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谢熙昀和阮秋潭,是我和延檀知的发小。”
这话是对宋栖迟和路知南两个人说的,其他几个人初中时就已相互认识,没有必要做过多的介绍。
“我认识他们,我也是一初中的。”
等江鹤空简单地把两人介绍完,宋栖迟才开口说完。
“什么?你是一初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我们学校只要是一初中的我都眼熟的。”
江鹤空还没开口,林启倒先询问了起来。
一初中也分了几个尖子班,林启交友广泛,几个尖子班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但确实对宋栖迟没印象,宋栖迟在三中的成绩也算顶尖,他们下意识地都把他想成了尖子班的学生。
“因为我初中的时候是普班的……”
宋栖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就又让路知南介绍一下自己。
大型交友仪式没有持续多久,几个人就开始到处乱转,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彼此的踪影。
“找不到他们了怎么办?”
江鹤空还在心里窃喜,他终于可以享受和宋栖迟的独处时光了,谁知自家男友还在关心其他人的行踪。
江鹤空装模作样地给那几个人发了条消息后,说到时候在哪里碰面,让宋栖迟放宽心,然后迅速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佯装生气地说,“好不容易我们两个有点独处时光,你就不能不想别人吗?”
他把头靠在宋栖迟的肩头,江鹤空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一晃一晃地挠宋栖迟的脸,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好,今晚我就只想你,行了吧,小气鬼。”
“哼,我就是小气!”
江鹤空摇晃脑袋,拉着宋栖迟往人群中跑去。
宋栖迟下午饮料喝多了,所以晚上并没有吃多少东西,现在兴奋感退了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一直在叫。
空气中传来一股肉香,除夕夜竟然还有人在卖烤鸡腿,宋栖迟立马就被吸引了。
“老板,我要一个最大的鸡腿!”
宋栖迟盯着油光锃亮的鸡腿,不知道已经吞下了多少口水。
“给你,好吃再来啊!”
拿到手中,顾不得烫,宋栖迟就直接咬下去一大口。
“唔~”
鸡腿烤得外焦里嫩,宋栖迟吃的两眼冒光,一口还没咽下去,就打算吃第二口了。
“有那么好吃吗?给我尝一口?”
江鹤空看到他这满足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玩味。
“你只能吃一小口啊……”
宋栖迟用手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大方地把自己的晚饭递了过去。
江鹤空固定着他的手,防止他乱动,然后给自己的嘴来了一个热身,“我要吃了啊!”
随之而来的是江鹤空的血盆大口。
“江鹤空!”
宋栖迟快被吓死了,心率直逼一百八。
快要吃到的一瞬间,江鹤空停了下来,直起身子揉了揉男朋友毛茸茸的脑袋,“骗你的,你赶紧吃吧!”
两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江鹤空就安静地看着宋栖迟啃鸡腿。
旁边是攒动的人群,长椅上是安静的只有两人存在的世界。
有一瞬间,江鹤空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一直这样坐在长椅上看宋栖迟吃饭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宋栖迟知道他这荒诞的想法,一定会大发雷霆地冲江鹤空吼,“坐在这里一直看着我吃饭,你当我是猪啊!”
宋栖迟把鸡腿吃完,正好赶上他们开始放烟花。
他和江鹤空努力挤到人群的前方,隔着栏杆,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天空已经入睡,江面上一片漆黑,没有丝毫波澜。
“你知不知道,有人把烟花比作流星!”
旁边的声音很吵,江鹤空趴在宋栖迟的耳边,才能让他把这句话听清楚。
“为什么?难道因为两者都转瞬即逝?”
这是宋栖迟能想到的两者唯一的共同之处。
“因为有些人穷极一生都遇不到一场流星,所以他们认为,在烟花下许愿,愿望也是可以实现的。”
江鹤空顿了一下,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烟花绽放的瞬间特别像宇宙中白矮星的消亡,自己拼命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连同那些沉寂已久的夜幕也一同点亮。这应该也算是宇宙的永恒吧!”
话音落地的一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金黄的烟花把整个夜空都照亮,宋栖迟入迷地看着空中的烟火,江鹤空同样入迷地看着宋栖迟眼中的烟火。
都说“烟花易冷,人事易分”,但幸好此刻的烟花还在拼命绽放,有情人也还陪着彼此。
过了很久,人们还沉浸在烟花的绚烂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要倒计时了!”
江鹤空抬起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针、分针已然重合,只有秒针还在缓慢移动。
“十、九……”
人们自发地开始倒计时,江鹤空和宋栖迟也加入了庞大的队伍。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人们奔走相告,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接吻、拥抱、欢呼,夜晚还是没有安静下来。
新一轮的烟花又开始了,两人四目相对,一股甜腻的气息混入了空气里。
“江鹤空,新年快乐。”
“宋栖迟,新年快乐,希望你天天开心。”
江鹤空往宋栖迟身边挪了一下,对方以为他要给自己一个吻,略有些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没有等到嘴唇的触碰,手掌的牵引把宋栖迟拉了回来。
江鹤空笑眼明媚,温柔地盯着宋栖迟的脸庞。
宋栖迟瞬间被蛊惑,踮起脚尖,赐给江鹤空一个异常柔软的亲吻。
烟花依旧升空、绽放,然后落到水里,永远定格。
两人的爱也随着烟花坠落到了水里,每滴水都无一幸免地被爱意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