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斜阳雨

19、P 仗义执言 江鹤空是一

　　公告栏的惩罚来得很快，毕竟那话出现在江鹤空的演讲稿上，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江鹤空倒也爽快地承认了，反正不管怎样都要受罚。
　　但是提到旁边A4纸上王浩的事，江鹤空却一口否认——反正附近没有监控，宋栖迟也不会把自己卖了，自己疯了才会去承认就是自己干的。
　　虽然大家心里都门清儿，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就此罢休，最后给了江鹤空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顺带把他家长请了过来。
　　请家长这件事江鹤空倒是不害怕——顶多被自家的慈母不痛不痒地说一顿，自己的损失几乎为零，只不过可能在兄弟面前把面子丢了。

　　但是可能这次自家的慈母也觉得丢人，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让自己的小叔江远过来。
　　江远来学校的时候，江鹤空正老老实实靠着主任办公室的墙站着，一会儿踢踢腿，一会儿挠挠头，一看就没有悔过的意思。
　　江远和徐伟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旧相识——两人都是三中的学生，只不过当年徐伟业是毕业回到母校教了几年学的年轻老教师，而江远是一个刚入学的高一新生。
　　旧相识其实也只是徐伟业单方面认识江远，毕竟当年江远每天都走在违法乱纪的道路上，各种通报批评都是家常便饭，加上脸足够有辨识度，很快就被全校人所熟知。
　　徐伟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鹤空，叹了一口气。
　　“江鹤空家长啊，孩子现在正处在叛逆的年纪，我理解。但是这件事的影响有些太过恶劣了，那个王浩的家长已经要给他办理转学了。家长还是要对孩子的这些行为加以引导的，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徐伟业一直都在慷慨激昂地进行演讲，江远也非常捧场地予以答复，只是内容有些不太走心，一直都在“是是是”“对对对”。
　　而在一旁的江鹤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没想到王浩竟然要转学了，还以为孟家非常他把这些事情摆平。
　　看两叔侄都没认真听自己的鸡汤，徐伟业只觉得心累。考虑到这件事情确实是因为王浩的欺凌引起的，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两人离开了。

　　第四节课已经下课了几分钟，江远送江鹤空回教室，还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对他进行着教育。
　　“你说说你，做坏事也不知道做的隐秘一点，现在被请家长了吧！你妈觉得丢人让我来，现在我的脸被丢光了。”江远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但不知是小的时候被父母和兄长过度宠爱，还是长大以后张天屿对他百依百顺的缘故，他还总是带着一股孩子气。
　　“我的脸也要被丢光了，你再这样说话，等下我又要去主任的办公室走一趟了。”江鹤空和江远的相处方式一直和朋友一样，并没有因为被请家长的事情有所愧疚。
　　江鹤空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件严重违反校规的事情——王浩要转学了，以后大概率就不会有人找宋栖迟的麻烦了。
　　“旁边的那A4纸也是你的杰作吧！这么做为了谁？这可不是你的办事风格。”江远作为过来人，其实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这小子大概率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鹤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那件事就是他做的。

　　主任办公室和2班在同一层，只不过一个在最西边，另一个在最东边的旁边。
　　叔侄两人就走在走廊上，心里各怀鬼胎。
　　将江鹤空送到了班门口，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江远提议等下自己开车将江鹤空送回去，正好在他家蹭顿饭。
　　江鹤空看到了站在自己班门口的宋栖迟，正在到处张望，在找着什么人。
　　“小叔，我中午自己骑车回去，你赶紧走吧，再见。”江鹤空一口气快速说完，蹬蹬蹬地跑到宋栖迟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宋同学，等我呢？”江鹤空给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不知是为了让宋栖迟安心，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处罚，还是看到宋栖迟自己就抑制不住地开心。

　　江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痛彻心扉——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江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延檀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上拿着一摞卷子，应该刚刚从教师办公室回来。
　　“知知啊！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叔叔，叫哥哥叫哥哥。还不是因为江鹤空那臭小子，你江叔叔和顾阿姨嫌丢人，都不愿意来，就把这个重大的使命托付给我了。”
　　延檀知从六岁起就和江鹤空认识了，和他的家里人也都十分熟悉，再加上江远从小到大就是个孩子王，和这些小辈倒也能打成一片。
　　“那两个人怎么回事啊？”江远眼神示意，延檀知看过去，江鹤空的脸笑的都快成一朵菊花了，他和宋栖迟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太像正常兄弟。
　　“我也不知道啊！你今天中午问问他，顺便给我说一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江叔叔再见。”冯忠说上课前把卷子发下去，还有几分钟，延檀知赶紧结束对话，去做牛马。
　　“是哥哥。唉，算了，不和小孩儿计较，你快去忙吧。”江远一直让延檀知他们叫他哥哥，好像男人过了三十岁就对称呼特别在意，他觉得叫叔叔就把他和四十多岁的江驰放在了同一个年龄段，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江鹤空和宋栖迟还在那里聊着，江鹤空一直在让宋栖迟放心，自己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处罚。
　　在大多数人眼里，江鹤空的行为就是为了解决自己与王浩的私人恩怨，就是逞英雄的极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宋栖迟的心里就是特别难受，没有理由。
　　“江鹤空，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想一下后果，理智一点可以吗？”宋栖迟真的很怕再这样下去，江鹤空会被学校直接劝退。
　　现在在宋栖迟的眼中，江鹤空就是正在处于叛逆期不服管教的问题少年，虽然他有一点感觉，江鹤空的叛逆大部分可能是为了自己，但他也真的害怕在江鹤空的人生履历上留下污点。
　　“行，我一定会认真考虑后果的，开心一点，徐主任说王浩要转学了，以后就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了。”
　　江鹤空做事一直都考虑后果，和谢熙昀做朋友，和延檀知一起来三中，给商传清的公司注资，从记事起，父母就让他做事考虑后果，他也确实听了他们的话。
　　这次的事虽然也冒险，但是江鹤空觉得它的后果利是大于弊的，可以让宋栖迟少了许多麻烦，其他的就都不算什么问题。
　　宋栖迟没想到王浩会转学，毕竟他妈妈现在是孟夫人，只要给孟军吹吹枕边风，那么王浩做的事很大概率就可以不被追究。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上课铃响了，两个人也只能匆匆告别，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2班最后一节是语文课，冯忠然后他们做一张古诗文专练卷，想着自己作为2班的班主任，很有必要说一说班里最近的违纪问题。
　　可能刚开学没多久，大家的心并没有完全收回来，全校都有很多上课打瞌睡和开小差的现象，冯忠理解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做题，我来说一说我们班最近的扣分问题啊。大多数人表现的都还可以，一小部分人因为打瞌睡和上课说话这些事情被扣分了，我希望这些人可以尽快调整过来。在这里，我就要着重点两个人的名字了，但是我相信就算我不说，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就自己站起来吧。”冯忠讲话依旧不疾不徐，依旧一副老年人慈爱的样子，江鹤空和林启对视一眼，却只觉得大事不妙，这完全是冲两人来的，
　　两人害怕归害怕，但也丝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两个人是起来受表扬的。
　　“不错，你们同桌两个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如果你们两个是女生，我也不在课上说什么了，但偏偏两个人都是男的，那我可要好好说说了。”
　　冯忠教训学生有自己的原则，顾及女生的面子，有什么问题都会私下告诉她们让他们改正，如果遇到面子薄的男生也是如此。
　　但很显然，2班的男生脸皮都挺厚的。
　　“开学以来就你们两个扣的分最多，扣分次数不多，都是两次，但是做的怎么都是上通报的事！你们两个能不能向周边的女生学习一下，看看延檀知和她同桌，看看季晚，人家开学到现在可是一分都没扣。”
　　冯忠总是喜欢让班上的人向延檀知她们学习，可能因为对自己的课代表带有滤镜。

　　听到自己和江鹤空做起了对照组，延檀知把背挺得老直，江鹤空觉得她要是有尾巴，现在可能摇的连残影都出来了。
　　但是现在他更多的是疑问。
　　“好了，把你们两个单拎出来也不是真的要批评你们，只是希望班里的其他人可以引以为戒。你们两个人，如果下次月考跌出年纪前四十，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当然了，江鹤空不能跌出年纪前五。两个人坐下吧，赶紧好好做卷子。”冯忠很自然地把两人的月考目标定了下来，却遭到了江鹤空的反对。
　　“老师，我觉得这不公平。林启同学也是很有潜力的，他也应该冲刺年纪前五。”作为林启的“好哥们儿”，他总是在学习上拉他一把，自然也不希望他在月考成绩的目标比自己低。
　　林启震惊地看着江鹤空，不敢相信这个人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老师，我对你的决定非常满意，你太英明了。”林启赶忙拍起了马屁。
　　冯忠并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我比较专制独裁啊，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写作业，你们两个的月考目标就这么定了。”
　　一锤定音，林启长舒了一口气。
　　刚准备继续写题，就看到了江鹤空传来的纸条。
　　“咋回事儿？季晚不是和你一起被扣分了吗？”江鹤空是真的对这个事情非常疑惑。
　　“还不是那个政教太傻逼了，我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非要扣分，当时都快把季晚弄哭了。我后来去找徐阎王了，说是我单方面死缠烂打追季晚，他才同意把季晚的名字划了，只扣我一个人的分。”
　　林启提笔唰唰地将事情的原委写了出来，对自家的兄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去，启子真男人，爹敬你是条汉子。”
　　“边儿去，我你爹。”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江鹤空也便开始写卷子——冯忠让这节课做完两篇古文和一首古诗，江鹤空最烦古文了。

　　另一边的1班，正在上物理课。
　　作为唯二的理科优班的班主任，何艳的风评与冯忠的简直就是地下和天上的区别。
　　在宋栖迟来三中报到的那天，就听说了不少学生对于何艳的负面评价。
　　本来觉得没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没想到高二就被分到了她的班里。
　　知道分班结果的那一刻，宋栖迟觉得天都塌了，但在得知白齐和自己一个班之后，又觉得好受了一点点，也只有一点点。
　　1班同样在做卷子，仿佛在2班装了窃听器，何艳也有样学样地讲起违纪的事情。
　　她把班里开学以来违纪的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没有顾及他们的颜面，不管男的女的，劈头盖脸地就迎来了一通骂，然后喜提了两天的罚站。
　　可能说本班的学生不过瘾，她又突然说起了江鹤空。
　　“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和隔壁班的那个江鹤空一样天天都上通报，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何艳傲气地说，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手握无数权利的帝王，可以对任何人随意地评头论足。
　　“学习好有什么用？就江鹤空这样的，以后大概率也是个社会渣滓。”何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什么不妥，依旧自顾自地评判着。
　　“老师，你这么说不对，江鹤空同学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都不了解他，应该给他道歉。”一道声音响起，突兀地将何艳还未说完的话打断。
　　是宋栖迟。
　　旁边的白齐快被吓死了，连忙用腿踢了宋栖迟一脚，希望他别说了。
　　他怀疑宋栖迟在何艳的班里快被逼疯了，竟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宋栖迟，是不是我没教训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自己成绩拼不过江鹤空他们，倒是帮他们说话。敢顶撞老师，信不信等会儿我把你带到政教处？”何艳有些恼羞成怒，没想到有人会挑战她的威严。
　　“老师，我家长和我自己都对我的成绩很满意了，而且我自己平时也很努力学习，所以我觉得我的成绩比不过江鹤空他们也没有什么。但是老师你刚刚是在诋毁江鹤空的名誉，你就应该给他道歉。”宋栖迟有条有理地为自己辩解，差点把何艳气死。
　　“你给我滚出去。”见说不过他，何艳就开始耍“官威”。
　　宋栖迟倒也没觉得难为情，坦坦荡荡地出去，还不忘把自己的卷子拿上。
　　只是出去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自己的凳子，让人分不清他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走到教室外面，还能听到何艳阴阳怪气的声音。

　　宜城已经入秋了，校园的悬铃木已经开始落叶。
　　太阳倒是一如既往地挂在天上，中午的阳光直直地射下来，宋栖迟只觉得十分刺眼。
　　他尽量避开太阳，就这样站着，用手托着卷子艰难地把答案写下来。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宋栖迟不想给何艳道歉。
　　江鹤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一定会有一个很棒很棒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