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有归，风有你》罗小昕

6、稀里糊涂：被推着走进的关系 有些人谈恋

　　第二天是周六。陈恬吃完早饭，正准备和室友们去图书馆，手机震动起来。
　　方晋鹏：在吗？
　　陈恬：在的。
　　方晋鹏：对不起，前两天新生篮球赛，我实在走不开，所以没来看你的表演。
　　他解释了为什么第三次彩排和晚会都没出现。
　　陈恬：那有什么关系？没事儿！
　　沉默了一会儿。
　　方晋鹏：今天周六，咱们出去玩吧！
　　陈恬：去哪玩？
　　方晋鹏：去人民公园吧。
　　陈恬：可是我跟室友要去图书馆了。
　　陈恬觉得，以她和方晋鹏的交情，还没到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地步。
　　方晋鹏：走嘛走嘛，天气这么好。
　　看陈恬站在门口不动，邹羽问她：“干嘛不走啊？”
　　“有人找我出去玩。”陈恬说。
　　“谁啊？”
　　“方晋鹏。”陈恬尴尬地笑笑，眼睛又弯了起来。
　　室友们觉得她好像挺开心的。
　　“方晋鹏是谁？”曹丽君嗅到八卦的气息。
　　“社团的一个男生，我们一个部门的。”邹羽替她回答，又转头看陈恬，“他找你出去玩？他对你有意思吧？”
　　“啊？看来我们小恬恬很受欢迎嘛！”曹丽君眼睛亮了，“上次彩排还看到有人送手套呢！”
　　“送手套？谁啊？”邹羽问。
　　“就是方晋鹏送的。”陈恬还是那副迷惑的笑。
　　“哦——就是他呀！”曹丽君拖长声音，“看来他肯定喜欢你。”
　　“那你要去吗？”邹羽问。
　　“我不知道。”陈恬继续笑。
　　“去吧去吧，你就是要多跟男生出去约会。”邹羽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以为她是想去又不好意思说。
　　大家成为室友的时间还不长，哪里知道——陈恬尴尬也笑，害羞也笑，无奈也笑，跟谁说话都笑。
　　“约会？”陈恬愣了一下，“这是约会吗？”
　　“不是约会那是什么。”曹丽君理所当然地说。
　　“约会？那我就不去了。”陈恬认真思索了一下，“搞得跟要谈恋爱似的，不太好。”
　　“去吧去吧，接触一下也好嘛！”邹羽说着就抢过陈恬的手机，替她回复了方晋鹏：好呀，一起出去玩！
　　“哎呀！还给我！”陈恬赶忙抢回手机，倒吸一口气。
　　一看，方晋鹏已经回复了：那走，现在就出发。
　　“好啦好啦，快去吧，祝你约会愉快！”
　　陈恬就这么被室友们推下了楼。
　　一下楼，就看见方晋鹏已经站在宿舍楼前。邹羽立马拉上曹丽君往图书馆方向走，留下陈恬一个人不知所措。
　　“那我们也走吧！”方晋鹏倒是很自若。
　　被赶鸭子上架的陈恬，只好跟着去了。
　　两人到了人民公园，一路也没什么话聊。
　　到了游乐场，方晋鹏先提议坐过山车。陈恬本就不是胆小柔弱之人，欣然同意。
　　坐完过山车，方晋鹏又提议坐大摆锤。陈恬没坐过大摆锤，于是又去了。
　　这一坐，可要了她半条命。
　　陈恬不知道自己怕旋转。大摆锤又是摇摆又是旋转，下来时她眼冒金星、脸色煞白，走路七扭八拐，干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没事吧？”方晋鹏连忙去扶。
　　“头好晕……要吐了。”陈恬闭着眼睛，极力控制着肠胃的不适。
　　“早知道不坐这个了。”方晋鹏有些自责，把她扶到一旁休息。
　　“没事。”陈恬还在笑着宽慰别人，“可能小时候内耳前庭功能没发育好，坐一会儿就好了。”
　　方晋鹏给她买了瓶矿泉水。陈恬喝了一口，看看四周，也就自己才有这种惨状。坐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看来自己命里和大摆锤犯冲。她自嘲道：“真是用生命在坐大摆锤啊！”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坐了。
　　休息好了以后，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卖手串的摊位前，方晋鹏又提议：“咱们也来做两串吧？”
　　陈恬一看，是陶瓷招财猫串珠做的，有的猫上印着汉字。卖家姐姐说可以找出自己的名字，再挑些喜欢的珠子，搭配其他配件，用红绳编好。
　　陈恬觉得买这个东西实属不必要。
　　还在想着怎么拒绝，方晋鹏已经从一堆招财猫里把“陈”“恬”两个字找了出来，然后叫她选其他配件。
　　看着方晋鹏热切的目光，又看看卖家姐姐期待的眼神，陈恬拒绝的话没说出口，慢吞吞地挑了几颗彩色珠子，交给卖家姐姐编配。
　　方晋鹏这才满意地开始找自己的名字。找来找去，始终没找到“晋”字。卖家姐姐也帮着找，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
　　“约会”结束时已经华灯初上。看着川江市美丽的夜景，陈恬心里总感觉别别扭扭的。
　　回到宿舍，当然少不了被室友们八卦。可听着室友们津津乐道，陈恬却觉得很没劲。
　　那串招财猫，让她又一次感叹“拿人手软”。还好方晋鹏的名字没找到，不然就跟情侣手链似的。
　　手串“享受”了与手套同等的待遇——被扔进柜子里，静待出头之日。
　　方晋鹏：睡了吗？
　　熄灯后，消息又来了。
　　陈恬：正准备睡。
　　方晋鹏：我想跟你说个事[微笑]。
　　陈恬：什么事[疑问]？
　　方晋鹏：其实社团报名那天，我是因为你才进的策划部[害羞]。
　　陈恬：因为我？
　　一句话把陈恬整懵了。
　　方晋鹏：嗯。我在你后面报的名，看了一眼你选的策划部，所以我也选了策划部。
　　陈恬：为什么？
　　方晋鹏：傻姑娘，喜欢一个人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喜欢？
　　陈恬愣住了：我这是……被人表白了吗？
　　初高中时，情书漫天飞，她也没收到过一封。她总觉得男生不会喜欢自己这种性格——在班里跟男生抢水喝、打饭时抢位置，管纪律时经常拿粉笔头扔讲话的男生。而且她发育很晚，直到高中才开始长个子，大学前夕才学会穿内衣。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表白。
　　她有些兴奋，有些震惊，还有些不适应。虽然接触过方晋鹏几次，但自己可爱算不上，漂亮算不上，聪明也算不上，绝不是那种会让人“一见钟情”的人。而且她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她觉得好的爱情，应该都是细水长流的。
　　方晋鹏：睡了？
　　陈恬：谢谢你……
　　方晋鹏：谢谢？
　　他第一次遇到被表白说谢谢的人。
　　陈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晋鹏：我想跟你正式交往。
　　陈恬：这太突然了。
　　方晋鹏：突然吗？我跟你加入策划部，看你彩排，给你送手套，约你出去玩，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尴尬]
　　陈恬：我没想过……
　　陈恬确实属于很迟钝的人。室友们八卦之前，她一点都没朝这方面想过。她甚至没想过会在大学期间谈恋爱——谈恋爱对她来说，就像打一场毫无准备的仗。
　　对方晋鹏，她连多喜欢都谈不上，更别说想谈恋爱了。
　　方晋鹏：没事的，要不你想一下吧。别太累了。
　　他也发现了，陈恬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所以想来想去，干脆直接挑明，加快进程。
　　想？陈恬觉得凭自己的脑袋能想出什么？凭十分有限的经验吗？
　　她以前也许欣赏过几个男生——生物老师说过，这种感觉只是青春期的“依恋”。而且得知他们不学无术后，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所以能想出什么呢？
　　如果非要想的话，陈恬觉得自己的想法就是：并不想。
　　方晋鹏：那就……晚安。
　　看她半天不说话，方晋鹏有些无奈。
　　陈恬回复了一个[再见]，陷入一种又惊喜、又为难、又排斥的奇怪氛围里。这种感觉让人很厌烦，厌烦到在床上翻来翻去。
　　“干嘛呀小恬恬？”床被翻得吱吱作响，李筱溪忍不住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呀，多半是为情所困！”曹丽君一八卦，整个宿舍都精神起来。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李筱溪来了兴趣。
　　“你自己都忙着约会，一天到晚人影都看不到，你怎么知道？”曹丽君阴阳怪气。
　　“到底什么情况？说说呗，小恬恬。”李筱溪追问。
　　结果陈恬没说，曹丽君和邹羽都帮她代言了——信息工程学院的，学计算机的，长得倒是蛮好，社团活动接触过几次，云云。
　　“那你喜欢他吗？”李筱溪问。
　　“不知道。”陈恬老实回答。
　　“那就再接触接触嘛！”
　　“我这么普通……”陈恬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吸引了对方。
　　“你哪里普通？”李筱溪认真地说，“你长得这么清秀，笑起来这么乖巧。刘蕴哲跟我说开班会的时候，他就听到别人议论你，说‘这姑娘挺不错的，打扮打扮肯定很漂亮’。别妄自菲薄了。”
　　陈恬真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的话题。
　　“就是啊，看你那大长腿，还有大酒窝，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邹羽长叹一声，“我才真的没自信。”
　　“干嘛不自信？”曹丽君突然打了鸡血似的，“这种思想要不得！难道不自信就能漂亮起来了？只会适得其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都有自己的属性，都给老娘自信起来！要相信老娘永远是最美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李筱溪笑道。
　　“好！”邹羽附和。
　　“自信可以，千万别自恋。”曹丽君话锋一转，“你们不知道，上次下雨，我从自习室出来没带伞，旁边一男生举着伞走过。我说‘师兄，能跟你一起到食堂吗？’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有女朋友’……”
　　“哈哈哈！”大家笑作一团。
　　曹丽君接着说：“诶，思想单纯点好吗？就借个伞，难不成我还要对你有什么想法？又不是什么大帅哥。”
　　“哈哈哈——”
　　聊到深夜，大家才慢慢睡去。
　　陈恬从来不知道，自信，竟是如此唾手可得。
　　但自信能帮她解决眼前的困境吗？显然不能。
　　方晋鹏也在猜测陈恬会不会答应。他有点没把握。
　　对陈恬的追求，其实源于一场玩笑。
　　那天他和两个朋友也在逛社团招新现场，看见陈恬、任然然、邹羽三人在“绿意环保社”前聊天，便驻足观望了片刻。
　　“诶，那个女生还蛮漂亮的。”其中一个朋友指着任然然说。
　　“还可以。”另一个赞同。
　　“要不要咱们也加入这个社团，去认识认识？”
　　“行啊，我觉得可以。”朋友又问方晋鹏，“鹏哥，你觉得呢？”
　　“你们说那个黑黑的女生？”方晋鹏看了一眼，“还行吧。不过我倒觉得旁边扎辫子的那个好一点。”
　　那天陈恬扎着一个辫子束在脑后，穿着白色毛衣，戴着玫红色耳钉，在阳光下站着，给人一种随意又舒心的清爽。说话时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很有感染力。
　　“哦？那你要加入吗？去认识一下？”
　　“就认识一下怎么行？”朋友调侃道，“凭咱鹏哥的魅力和经验，怎么也得追上，是吧鹏哥！”
　　“别瞎说。”方晋鹏制止。
　　“这怎么瞎说呢？你没听‘防火防盗防师兄’？你要是下手慢了，就都被师兄抢走了。”
　　“我看是你们怕被师兄抢走吧。”方晋鹏不客气地回道，“你们想加入就加入，老往我身上扯干什么？我是不怕师兄的。”
　　“哟，这么自信啊？不愧是我鹏哥！”
　　“那怎么样，报名去？”
　　“走！”
　　那两个朋友去报名了。看方晋鹏还没动静，又问：“你就不考虑一下？”
　　“鹏哥不会是徒有自信，虚有其表吧？”
　　看着陈恬她们走远，方晋鹏瞪了那两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填了报名信息。
　　他们三人因此也加入了“绿意环保社”策划部。
　　但方晋鹏没想到的是，经过几次接触，他越来越发现陈恬身上的魅力——简单又质朴，认真又踏实。
　　他猜测，是不是光发信息会显得不够认真？想来想去，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讲。
　　所以等到陈恬差不多结束晚课回到宿舍，方晋鹏打了电话过去。
　　“能下来一下吗？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有什么事吗？”陈恬问。
　　“你下来嘛，我有事跟你说。我等你啊。”说完就挂了。
　　陈恬下了楼。方晋鹏正站在路灯下等她。
　　她走过去，笑着问：“什么事啊？”
　　“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当面跟你说。”方晋鹏有点紧张，“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陈恬心想：就一天，我能想得怎么样？
　　“我还没想呢。”她说。
　　“那你现在能想一下吗？”方晋鹏顿了顿，“这一天，我觉得就像过了一年那么长。”
　　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想跟你交往，可以吗？”
　　陈恬一下子慌了。
　　那种又惊喜、又为难、又排斥的不适应感又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方晋鹏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看着她一会儿百无聊赖地踢花坛，一会儿又蹲在地上苦思冥想。
　　她清楚的是——自己还没准备好涉猎不擅长的领域。而爱情，就是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的领域。
　　她不清楚的是——如果不接受，会伤害到别人吗？以后还会有人喜欢她吗？可是为什么心里又有些排斥呢？况且，她根本不知道谈恋爱要做些什么？做人家女朋友要做些什么？
　　尽管十分想拒绝，可拒绝的话一到嘴边，看到方晋鹏的眼睛，就有种“武功全废”的感觉。想说说不出，想动动不了，想跑跑不掉。
　　“唉……”陈恬叹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那就试试吧。”
　　方晋鹏满心欢喜：“那太好了！我会努力的！”
　　听他这么一说，陈恬心里又有些高兴起来，露出弯弯的笑眼。
　　“外面冷，上去吧。有什么回去发消息！”
　　“好！”
　　尽管确定了关系，却一点都没有难舍难分。
　　陈恬转身往宿舍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方晋鹏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上楼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有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