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有归，风有你》罗小昕

12、寒假工：迟钝者的心动萌芽 有些人迟钝

　　期末考试结束后，陈恬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放好，奶奶就问：“放假了？寒假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陈恬话没说完，奶奶就接上了：“正好，你妈前几天还念叨，让你趁寒假找个事情做。都上大学了，要多积累社会经验。”
　　陈恬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其实不愿意。这是她的第一个大学寒假，她想和同学们见面，想去没去过的地方旅游，哪怕只是在家待着、什么都不做也好。但在家里人眼里，寒假待在家“游手好闲”是一种罪恶——一定要去做点什么，才叫充实，才叫有意义。
　　她试着表达过。但每次她一开口，爷爷奶奶就说她这样不对，说她不理解家里的难处，说她不懂事。
　　她就不说了。
　　她一直很乖、很听话。不愿意做让家人失望的事情，不愿意打破在家人心中“乖巧懂事”的形象。况且她知道，能上大学，对她来说已经很奢侈了——
　　当初考上重点初中，因为农村户口要交高额择校费，所以没去上。后来考上重点高中，爷爷让她考虑上个中专，说学一门技术好早点出去工作，帮着爸妈养弟弟妹妹，还告诉她“女孩子还有第二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她稀里糊涂的，也不太明白读书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答应了去上职业院校。还好家里最终还让她上了大学，但很多现实因素摆在眼前，无法忽视。
　　所以，寒假一开始，她便开始在县城寻找短工。
　　老家县城不大。快过年了，外出务工的人都回来了，小城变得很拥挤、很热闹。招收寒假工的很多，但基本都是餐馆、茶楼、KTV和课外教学机构。
　　终于，她找到一家名为“金典教育”的课外机构。去的时候，已经有两名大学生在这上课了。老板“张老师”告诉她，补语文课的不多，要是她能补英语，就可以试试。
　　陈恬想了想，觉得自己英语基础还不错，对付初高中英语应该问题不大，便答应下来。她从最初的“一对一”上到“一对二”，再到后来的“一对四”。每天都要上课，一回家就要备课，寒假就这样在她的劳动中飞逝。
　　整个寒假，她都因为工作倍感压抑，错过了很多和同学、朋友相聚的时刻。不过也有开心的事——爸妈回家过年，带她去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室友们都陆陆续续买了，就她没有。本来她很担心家里会不同意，毕竟当初买手机都被爷爷骂了，何况笔记本电脑比手机贵得多。没想到爸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她自己去挑喜欢的品牌和颜色。
　　她选来选去，还是选了最爱的宝石蓝。
　　很快就过年了。
　　大年三十早上，陈恬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又被妈妈早早叫起来，忙着为年夜饭做准备。下午一家人回老家上坟，见到了很多平时难得见到的邻居。奶奶和妈妈免不了要聊上一会儿，尤其要是能凑上一桌麻将，不仅能切磋技艺，还能交换重要“情报”。麻将桌上成了八卦的中心、舆论的漩涡，东家长李家短，不绝于耳。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坐在一起看春晚。手机里不停地发来拜年短信——
　　邹羽：新春佳节之际，愿您和家人幸福美满，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拜年了！
　　曹丽君：亲爱的，新年快乐！愿你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和喜悦，咱们一起迎接美好的一年！拜年咯！
　　任然然：新年到，福气到，别让幸福溜掉！赶紧接住我的拜年短信，新的一年咱们一起嗨翻天！
　　叶瑞明：陈恬同学，人生是一道解析题，每个阶段是判断题，每天的生活是选择题。完成了选择题，才有判断的权利，做好了判断题，才有解析的意义。愿你新的一年做出完美答卷！新年快乐！
　　刘蕴哲：值此新春佳节，我谨代表本人，向您及家人致以最诚挚的祝福！愿您新的一年里学业蒸蒸日上，家庭和睦幸福！拜年敬上！
　　梅川：嗨！小甜橙，新年到啦！祝你新的一年笑口常开，心想事成，咱们一起加油哦！
　　……
　　陈恬一一回复。其中李筱溪的短信有点让她摸不着头脑——
　　“小恬恬准嫂子，新年到送你一个饺子，平安皮儿包着如意馅儿，用真情煮熟，吃一口快乐，两口幸福，三口顺利，然后喝全家健康汤，回味是温馨，余香是祝福！祝春节快乐！”
　　陈恬发去一串问号：？？？准嫂子？
　　李筱溪回复：对啊，你很有可能会成为我嫂子哦。
　　陈恬又问：那你哥是谁啊？
　　李筱溪卖着关子：你认识啊，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好好想想吧。
　　陈恬猛地看到叶瑞明的耳罩——那天和他分手后，回到宿舍她把耳罩放在柜子里，没想到收拾行李时，耳罩被夹在羽绒服里随她带回了家。
　　她脑袋里闪过叶瑞明的身影。他是她所知道的、李筱溪唯一的“哥哥”。
　　按照李筱溪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撮合他俩？
　　陈恬想想直摇头。叶瑞明这么优秀，她虽也十分欣赏，但人家未必会看上自己。况且经过上次方晋鹏的事，她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迷迷糊糊去谈恋爱了——到底什么是爱，她都还不太明白。
　　不一会儿弟弟过来叫她出门放烟花，她便暂时把这个疑问放下了。
　　陈恬不知道的是，那天和梅川、刘蕴哲他们打完篮球回去后，李筱溪看叶瑞明一个人走在后面，趁刘蕴哲走远了偷偷折回来，跳到叶瑞明面前，插着手问道：
　　“哥，我问你个问题，你可得如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叶瑞明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喜欢陈恬？”
　　见叶瑞明不答话，李筱溪提高嗓门：“快说。”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叶瑞明不直接回答。
　　“此事说来话长。”李筱溪说，“就谈了一个月，早就分手了。”
　　叶瑞明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分手了？”
　　“对啊，你放手去追就行了。”李筱溪说道，“不过她呀，不跟她讲明白，她自己根本看不清楚别人，也看不清楚自己。”于是她把陈恬和方晋鹏的经过，大致跟叶瑞明讲了一遍。
　　叶瑞明若有所思。
　　“你放心，我跟陈恬一个宿舍，有什么情报，你都会第一个知道的。”李筱溪拍着胸脯保证。
　　“我有我的节奏。”叶瑞明镇定地说道，看了一眼李筱溪，“不过，谢谢妹妹费心了。”
　　“谁让你是我哥啊！”李筱溪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之后叶瑞明通过李筱溪得知，她们老师划了考试重点，于是灵机一动，主动找陈恬帮他划重点。其实他大可以找李筱溪，但他没有。而陈恬太迟钝，根本不会想叶瑞明为什么不找李筱溪反而找她这种问题。
　　哪怕是那个耳罩，陈恬都相信只是叶瑞明做人太周到——就像那晚帮她扛自行车过栅栏一样。
　　他给陈恬发完那条“解析题”的短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放下手机，陪父母看春晚，父亲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打来的拜年电话接连不断，没多久，父亲便一边接电话一边往书房走去。
　　叶瑞明手机震动，陈恬回复：谢谢你，也祝你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新年快乐！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算了。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