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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我结成道侣就可以了 今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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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晨,因为先前被罚的缘故,为了去听课不迟到。惯从杉很早就去内门宿舍打扫。
其实罚扫比看药圃轻松一些,但内门宿舍人来人往,不免被别人注视。惯从杉低着头洒扫落叶,尽量减少存在感。但还是避免不了。果然,耳边传来了嘲弄的声音。
“哟,这不是惯师兄吗?”
挖苦的声音过于刻薄,惯从杉一言不发,只一昧地扫地,可一再容忍退让,反倒让对方变本加厉。
惯从杉又挨打了。
说实话,他的修为已过金丹期,反抗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他刚想动手,又想到前天执刑台长老定义的互殴,最终白白挨了顿打,等他去到执刑台讨要说法的时候,长老又变了嘴脸,无理道:“有证据吗?”
惯从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殷红的鲜血随之流出,惯从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身就走。
惩罚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被迫洗脏衣物,其实布个净尘诀便能干净,但他还是被逼着用手搓洗。
回到讲学室里的书和课本是撕碎的,也有人朝他泼墨水,问他怎么还不滚。但无论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几乎所有人看见惯从杉都能从中插上一脚。毕竟没有人会管他,也没有人会同情,惯从杉这个人就是罪有应得。
惯从杉刚开始还会反抗,一旦他动手,就会受罚,罚的反而比不反抗白白被打还要严重。后来他慢慢就不再回击了。
——
刘青拿了张纸,事无巨细地汇报惯从杉近期受到的欺凌。
“一开始那厮还会反抗,到现在像条死狗一般,被打了不喊也不叫,可……”
辜不见抬了抬手,身旁的仙侍会意,将一储物袋的灵石递给刘青。
“没意思,以后不必过来说了。”
刘青点头哈腰连道:“是,是是,那惯从杉……?”
辜不见淡淡道:“随便吧,弄死了算我的。”
天气渐凉,辜不见又往狐裘里缩了缩,仙侍往他的手里塞了小暖炉。辜不见打了个哈欠,撒娇道:“小白,我不想修炼……”
被唤做小白的仙侍递给他一叠灵药,为难道:“家主说您必须要达到元婴境界,公子现如今还在炼气期,先服下丹药将灵气转入丹田吧。”
辜不见天资愚钝,灵根也并不纯粹,再加上他十三岁才开始修炼,花了十年才终于修至元婴,一朝修为尽失,即便有灵丹妙药,要重新修炼很不容易。辜不见坐起身,认命般地接过。
辜不见常驻讲学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惯从杉自从上色的送药事件后对辜不见的态度同以往大相径庭。辜不见体弱,时不时会咳两声,身上总能传来浓烈的药草香,每当这时惯从杉就会很紧张,一边轻拍辜不见的背,询问他是不是要喝点灵茶,倒茶时还怕水烫了或是冷了,简直算得上是无微不至地照料。
辜不见表面上淡然,心里却冷笑,给点甜头就开始讨好,真是恶毒又愚蠢。
也许是出于愧疚想要赎罪,如今已经不再需要定身符了。惯从杉一到便会主动跪在辜不见的旁边,今日也如往常一般。
不过辜不见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最近为了补修为他过的很辛苦,经常把惯从衫当小厮使唤他给自己磨墨抄书。
辜不见随手丢给他一个蒲团,惯从杉仓皇接过,眼睛一亮:“谢谢师兄!”
辜不见没说话,又翻开话本看了几页,只不过内容一点没看进去,余光瞥见惯从杉将蒲团垫在膝下,又在替自己抄书。
辜不见知道拉开惯从杉衣服下的青紫,他身上几乎没一处是好的。有时碰到伤处,还能听见他很压抑地嘶了一声。即使痛到发抖也不愿说。有一次实在跪不住了,惯从杉看向辜不见,有些难为情地哀求道“师兄,你下定身符吧,我怕我倒下去。”
这时候,辜不见就会盯着惯从杉,盯到对方有些发毛,低着头不敢说话了,才施施然让对方给自己磨墨。
对于辜不见来所,别人的痛苦与他何干,他就要惯从杉痛,让惯从杉付出代价,比去死还难受的代价。
辜不见收回目光,又喝了口灵茶,随手将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下一秒惯从杉又给自己斟满了。
上课的钟声响起,今天上的是解符课,比前几日上的修真界三千历史要有趣得多,辜不见罕见地没有看话本。
符咒的威力很强,但并非无解,每种符咒都有其不同的解法,但很挑品级,稍微高级些的就得高修为的人才能破,在实战中其实并不实用。毕竟那么多的解符咒语实在难记,还有很多限制。
惯从杉上课的时候总是特别认真,他身上有本册子专门记提到过的重点,辜不见觉得有趣,上回还让惯从杉帮自己也整理一本。惯从杉听见后愣了一下,耳尖红得彻底,磕磕绊绊地说:“师兄,真的需要吗?”
辜不见其实并不太需要这些东西,坦白来说吧,就算有,他看都不看一眼。但是他就想逗逗惯从杉,于是乎歪歪扭扭地坐在一边玩惯从杉的头发,语气有些撒娇:“想要。”
他什么都有,这是头一次向惯从杉讨要东西,惯从杉说好,从下学后就一直在整理笔记,做得甚至比他自己的那本还要完善。
不过要送给辜不见的册子被别人撕烂了。
这是唯一一次惯从杉开始反击,愤怒之下他摁着始作俑者往死里揍,后来差点被开除学籍,这件事情闹得很大,辜不见甚至还没见到惯从杉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那时,自己走到执刑台里的看守所里见惯从杉,这里是关押待判的犯错弟子专用的地方。惯从杉的衣服破开来了好几道口子,辜不见见到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惯从杉低着头,眼睛里含着泪,要掉不要,见自己来了,鼻子一酸,哭着说:“对不起,师兄,册子被撕烂了。”
辜不见最见不得他哭。
怎么说,这个人哭起来,真的太漂亮了。
泛红的眼睛,湿润的眼眶,几滴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哭的梨花带雨。轻轻啜泣着声音细微而又破碎。辜不见于是弯腰,用指腹将他的泪水轻轻抹去。
“没事了,师兄带你出去。”
惯从杉从没有见过辜不见这么温柔的样子,他愣怔地看着辜不见,才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兄?”
辜不见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是我,走吧。”
因为第一世家的直系嫡子加之掌门亲传弟子的名号,辜不见在宗门一向是地位很高的存在。连长老都不敢招惹辜不见,带惯从杉离开几乎是畅通无阻。
惯从杉的身上有很多伤口,辜不见干脆把他带进了自己居住的仙府,因为他自己就是个药罐子,府中的药房甚至比宗门的还要齐全。他随便挑了几种上好的灵药递给惯从杉,有内服也有外用。自己就躺到软榻上翻话本看。
惯从杉自己上药一边用余光偷瞄辜不见。
门外传来敲门声,辜不见说了声进,小青端着一碗药推门走了进来。
“公子,该服药了。”
辜不见的脸色一瞬间耷拉下来,他放下话本,问道:“放糖了吗?”
“与药材冲突就没放,公子您服下后用净水洗漱就好了。”
小青很倔,是那种不见他全部喝完就不给走的,辜不见只好闭着眼一饮而尽,苦得他想吐出来。小青很识趣的递了杯水,确认辜不见尽数喝下才收了碗碟。
门重新被关上,辜不见迅速从小抽屉里抓了把糖,还不忘给惯从杉也丢两颗,还没到他撕开包装纸吃下去的时候,小青就推门而入,当场抓获,而后带着一箱零嘴离开了。
辜不见很想哭,靠在柜门前还在后悔。
惯从杉也想把手里的给他,只是想起和药材冲突,怕辜不见加重病情,只好藏在手心里掩了掩。
辜不见喝了两杯水,像是终于缓过来,才摇摇晃晃的走到惯从杉身边。
“涂完了吗?”
惯从杉不自觉直起身:“好,好了。”
辜不见哦了一声:“那睡觉吧。”
“啊?”
“天色太晚了,本来打算叫你去睡客房,顾及你刚从执刑堂出来可能会有些害怕,就先同我睡吧。”
辜不见这般说话,并不是真的体谅惯从杉。所有人对惯从杉的欺凌都是辜不见的授意,所以,几乎所有人都默许可以欺负惯从杉,甚至欺负得越厉害越好,拿到的灵石越多。
他最擅长玩弄人心,故意让辜不见孤立无援,只能依赖自己,向自己摇尾乞怜,卑躬屈膝。
但一旦惯从杉从以往对辜不见的嫉妒与憎恨,转变为爱慕与依赖。
辜不见会直接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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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惯从杉轻轻碰了碰辜不见,后者回神问道:“怎么了?”
“师长讲完了,现在轮到我们尝试,你会了吗?我…”我可以教你,惯从杉心说。
辜不见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哪个?”
“禁言符。”惯从杉指了指贴在桌上的符咒。辜不见将手指放到桌上,很随意的点了点,那张符咒便瞬间化为了灰烬。
惯从杉眼睛睁的很大,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明明连咒语都没念,它怎么就自焚了?”
辜不见懒洋洋道:“想学吗?”
“想!”
“同我结成道侣就可以了。”
惯从杉大脑宕机,满脑子都是那句同我结为道侣。
辜不见见他魂不守舍,拿起扇子就往他头上敲了敲。
“想什么呢?市面上流通的正规符咒都是出自于辜家之手,为防止有人用符咒伤我辜家子弟,凡是辜家出卖的符咒都打上了烙印,自然一碰便化为灰烬了。”
惯从杉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低着头闷声道:“原来如此。”
一下学,仙侍便凑在辜不见的耳畔里耳语,惯从杉假装整理书籍,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偷偷看了两眼,却发现原先言笑晏晏的辜不见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惯从杉被吓得的毛笔掉到地上,墨汁溅脏了衣摆。他慌忙去捡,却听见珠帘被粗暴掀开的声响。抬头时,只看到辜不见绛紫衣角掠过门槛。
————
辜府的气氛死气沉沉。
辜不见面无表情穿过长廊,小白还在相劝:“不管怎么说,家主都是为您好,公子等下莫要再像上次那般惹怒家主了。”
“公子,”小青捧着药盏亦步亦趋,“家主特意嘱咐,您今日需服了这碗凝神液。”
辜不见脚步未停,袖子一甩,药盏便哐当砸在廊柱上。褐色的药汁顿时顺着柱子往下流淌。
“滚。”
小白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抬头。小青面无表情,弯腰捡起被摔碎的茶盏。似乎对辜不见的突然发作已经习以为常。
辜不见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灵液,倏地笑出声来。
他转身扶起小白,指尖温柔地拂去对方鬓角碎发:“怕什么?父亲自是为我考虑。”
方才阴鸷的神色已化作春风般的笑意,“你们都退下吧,我独自去请安。”
堂前七十二盏魂灯幽幽浮动,青白的火苗舔舐着灯油里浸泡的命符。辜家主端坐灯阵中央,面容在明灭光影里显得格外森然。
“下毒之人,找到了?”
辜不见立在阶下,行礼的姿势标准,背脊却挺得笔直:“已有眉目。”
“斩草不除根,”家主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难不成等着我去料理?”
“不劳家主费心。”辜不见抬眼,紫瞳里映着跳跃的火光,“我自有安排。”
家主不说话,只是饮了口茶,这便算是默许了。
“父亲可看过我作的墨宝如何?”辜不见眯着眼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鲜活气,连声音都软了三分,“我练了整月呢。”
家主恍惚了一瞬。十年前,也有个孩子这样捧着字帖跑来,向自己......
下一秒,他怒不可遏地扇了辜不见一巴掌:“就凭你也配学不见!”
耳光声响的清脆。辜不见偏着头,血液顺着唇角滑落,却在笑:“家主可真是深情。”他舔去唇边血迹,紫瞳在暗处妖异得骇人,“既如此,当初又为何四处留情?”
“你!”家主暴怒起身,却在撞上那双眼睛时僵住。
太像了,和他那个妓女母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虚伪至极。”辜不见冷笑道。
魂灯疯狂摇曳,映得满堂鬼影幢幢。家主抓起案上茶盏砸过去:“你和你那个贱人母亲......”
“一个货色?”辜不见接住茶盏,瓷片四分五裂,掌心被棱角割得鲜血淋漓。他歪着头笑,血珠滴在上面,鲜艳极了。
“那也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
“你只有我一个嫡亲血脉,谁叫辜不见死的早呢,你说对吧,父亲。”
———
自上次之后,辜不见没再来过讲学室。惯从杉开始以为他生病了,很是担忧。但掌门的亲传弟子不是一般人能见的,除了辜不见自己有兴致过来,旁的弟子平日能见他的机会少之甚少。惯从杉开始反复思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惹辜不见不喜,还是没答应他成为道侣。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三年过去,惯从杉也成功步入元婴期大圆满,也许是新鲜感过去,或是修为的提高,已不再有人刁难自己。大家都忙着修炼与参加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每五年举办一次,为的是各宗门的天骄切磋比试以更新排名,胜者有很丰厚的修炼奖励,惯从杉更加重视。
他虽然名义上仍是掌门的弟子,但实际上自从下毒那次便再也没受到过任何的指教,能学到的也只有讲学室里浅显的知识,很大部分上他都是靠藏书阁中的秘籍进行自学的,很期待能与其他天骄在一起比试。
演武场上难得热闹,不过没人愿意同他比试。惯从杉只是过去观摩一下。
到了第十四场,身穿蓝衣的俊美青年翩迁至台上,蓝白相间的华服上附有繁复花纹,那是世家子弟独属的护身法阵。他的对手身穿白衣,长相斯文,二者相视一笑,随即开始切磋。
惯从杉直愣愣地站在台下,目不转睛的盯着蓝衣的身影,身旁有弟子讨论:“不愧是辜师兄,即便修为尽失也能在短短三年内突破元婴。”
“可不是,徐师兄昨日才从瀛州回来,据说已经半步化神了。辜师兄这三年闭关,修为也恢复到元婴大圆满......”
好似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周围一片皆是白茫,唯有台上的辜不见格外清晰。
辜不见手腕一翻,一柄通体莹蓝的灵剑凭空出现。那是他的本命剑奉茗。
“铮——”
两剑相撞发出脆响。辜不见的剑法轻灵诡谲,像毒蛇吐信,徐隙明则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势。他们身影交错时衣袂翻飞,一时之间不相上下。
二人打的难舍难分,最终白衣将剑指向辜不见,示以微笑:“你输了。”
辜不见抬手道:“好吧,徐兄想要什么?”
徐隙明将剑收入剑鞘:“若是你没失去修为,现在理应是化神期,胜我轻而易举。我没什么想要的,来日再同我畅快的比一场便足够了。”
辜不见哈哈一笑,收了剑搂着徐隙明下台。隐约间还能听见辜不见在说话:“徐兄每次说话都这么正经,倒是显得我二人不相熟。”
辜不见走来,华服上银线符纹在阳光下流转。三年过去,那张脸更添几分妖冶,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刺目。他走路时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惯从杉只是呆愣着看着对方的身影,并没有动作。
二人虽已远去,但场内的声浪却不止。
“那人是谁呀?”有弟子疑惑。
“重正剑徐隙明啊,他家与辜家是世交,据说在年幼时就已经许了娃娃亲,不过徐隙明先前一直在瀛州求学,是近期才回来的。”
“啊?那这次回来岂不是要同辜师兄结为道侣了?”
“我看是,他们两个好相配啊,当真是门当户对。”
结为……道侣?
议论声针一般扎进惯从杉耳中。他死死盯着场中央,即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不是惯从杉吗?”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听说他给辜师兄下过毒......”
四周投来嫌恶的目光。惯从杉仓皇收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骤然绷紧,惯从杉死死的握紧拳头,扯着那名弟子的衣领,愤愤道:“造什么谣呢?这不可能是真的!”
那名弟子也怒了,回嘴道:“辜家老祖亲口承下的,我骗你作甚?再说你看他们二人刚刚都搂到一起了,亲热非凡,还能有假?”
“你不会是嫉妒辜师兄吧?”
“这人不会还想再下毒毒害辜师兄吧……”
“真是白眼狼,若不是辜师兄大度,他还能留到……”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惯从杉四处张望,有些恐慌地松开手里的衣领。他心跳很快,转身时撞到某个弟子,对方嫌恶地躲开:“晦气!”
这声咒骂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跌跌撞撞冲出人群,耳边还回荡着那些刺耳的议论。
“他们好配啊......”
“听说大比后就要正式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