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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师弟喜欢强迫的。 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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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失望?
惯从杉嗫喏着,不知开口说什么。
他从在小门派里就立志一定要考入伏岭仙宗,对掌门很是敬仰,真正拜入他的门下却并没有什么实感。
掌门日理万机,很少有能教导自己的时候,惯从杉甚至没喊过他几声师尊。
他敛眸没说话,仿佛是知道自己接下来所受到的报应,破罐破摔罢了。
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他叹了口气,转头又笑出了声。
眼泪从眼眶里打转,惯从杉开口道:“我很后悔。”
辜不见看着他落下的泪水,有些愣。
他忽然不想让惯从杉去死了。
“怎么?”
二人的地位几乎是瞬息之间勃然变色。
惯从杉唤出本命剑,只一息内便抵住了辜不见的喉口。锋利的剑刃触碰脆弱的肌肤,很快便留下一道血痕。
他将辜不见压在榻下,笑得张扬:“我恨当初没有多下一点弄死你。”
意想中的求饶并没有到来。
辜不见掐了个诀,元婴期的威压便将惯从杉掀至床尾。后腰磕到木板,痛意很快就蔓延至全身。惯从杉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本应该跪地求饶的人此时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燃尽的符咒化为灰烬,辜不见立马下床去到梳妆台,看见脖颈处的那道红痕顿时叫出了声。
他急得跳脚,打开柜子里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去痕霜涂上。
辜不见抿了抿唇,眼里满是怒意,他随手捡起台上的扇子便往惯从杉的方向狠狠一扔。
只不过他没有修为,这一扔不带任何的灵力,显得有些好笑。
“滚,给我滚出去。”
惯从杉起身,莫名其妙地看了辜不见一眼,转身就走。
失去的修为辜不见并不如内门弟子八卦的一般失魂落魄,与惯从杉别后的第二天,他便兴致盎然地来了讲学室。
讲学室根据内外门所学习的难度与内容不同分很多科室。不过辜不见一向是任意进出的,他进门时左右两边各带着一名侍者,吸引了不少同门的目光。辜不见走到惯从杉面前,抬了抬下巴。
左边的侍者刺道:“看什么,这是辜师兄的位置。”
惯从杉不想让,但侍者修为很高,只凭武力便将他打得半跪在地下,惯从杉坐过的椅子被侍者丢掉,转而换了一把更为舒适华贵的藤椅。
惯从杉擦了擦嘴角的血,周围有讨论声,刺耳又难听,他踉跄地起身,去到另外一张空书案坐着,还没入座整张书案便被掀翻。辜不见只是看了他一眼,侍者便将惯从杉压在辜不见的面前,强迫他跪下。
屈辱感从心中蔓延,惯从杉不敢看四周的同门,只一昧地低着头。远处传来涤荡的钟声,已经上课了。
压着他的侍者已经走了,但惯从杉起不来,他的身上贴了定身咒,只能一直跪着上课。
身旁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不断翻页的声音格外刺耳,惯从杉将目光投入到书案上,辜不见又在看话本。
他看着辜不见翻页的手,目光又随即偏移到对方的脸上,只过了一天,辜不见脖颈处的伤口就只剩下一条细小的粉色疤痕。
入神间,对方突然合上话本,转头看向自己。
他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勾唇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得与戏谑。
“好看么?”
惯从杉没理他,默默移回了目光。
下学后辜不见就走了,没再看他一眼。身上的定身符自焚,惯从杉扶着书案慢慢起身,跪了太久,双膝从一开始的既痛又麻变得没有知觉,他起身还没走两步便软倒在地,只好重新站起来。
惯从杉步履蹒跚,一边慢吞吞地移动一边在心里痛骂辜不见。
等到惯从杉回到居所后,他看见有关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被一并清了出去,仙侍的声音冰冷,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他搬到外门弟子的宿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惯从杉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他先前去市井买过秘籍。其中提到过一位前辈,自幼天赋异禀,一朝修为尽失沦为废物被所有人瞧不起,虽然修为尽失的是辜不见,但自己的处境也不过如此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经此一振,好像又有了气力。惯从杉将东西搬到外门宿舍,这是八人间,地方不大但胜在整洁,等他收拾完后,宿舍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
外门宿舍时有人走动,被特例收进宗门的也见怪不怪,所以没人觉得不妥。有人问他叫什么,惯从杉从容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不料一行人脸色骤变,拎着他的东西便往外扔。
惯从杉制住对方的手,愤怒道:“做什么!”
徐差抱胸斜睨了他一眼,挖苦道:“我们可做不出残害同门的事,辜师兄良善不计较,不代表我们能容忍你。”
“就是。”有人附和道:“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往我们的饭水里下毒。”
惯从杉涨红了脸,他矢口否认:“谁,谁说的,我没有下毒,不然为什么我没有被逐出师门。 ”
徐差啧了一声,对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今天在讲学室里的事情下午便传开了。辜师兄突然针对你,而你,贵为宗主的直系弟子反而放着好好的单人仙府不住跑来和我们外门弟子住一起,谁信啊?”
东西又被扔了出去,好在时节不冷,惯从杉在门外凑合了一宿,第二日便去执事堂想换宿舍。但值班弟子对他的态度平平,以住宿空位紧张为由将惯从杉赶了出去。
惯从杉失魂落魄地回去,路上被几个内门弟子拦住了去路,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平时里最巴结辜不见的狗腿。
怎么骂的他记不清了,这些人自以为是地伸张正义,说来说去都是我们替辜师兄管教你一类的话术。骂还不够,几个人开始对自己拳脚相加,但惯从杉的修为还在,他以一敌多竟不落下风,等到局势变为他占上风之时,执刑台长老这才“姗姗来迟”。单方面为这场闹剧下了定义——互殴。
几个先动手的内门弟子反倒罚的无足轻重,但轮到自己身上却是罚照料药圃三月。
刘青对执刑台长老的处罚不满:“长老,你让他去看药圃,万一他在里面下毒呢?”
周围人听了哈哈大笑,有人提议道:“不如让他替内门弟子整理内务事宜吧,正好缺人打扫。”
“凭什么!”惯从杉大喊。
“明明是他们先找的我麻烦,凭什么罚的是我?”
执刑台长老瞥了他一眼:“你动手了吗?”
惯从杉愣了,喃喃道:“我是为自保。”
“哼,那便是互殴,罚的不假,就照刘青他们说的算。”
惯从杉攥紧拳头,最后还是缓缓放下。
他无处可去,也没有灵石买药,只好找了处荒废许久的洞府,稍稍打扫一下便准备休息。
伤的不算重,基本都是皮外伤,那些狗腿只想让他难堪明日被别人耻笑罢了。
惯从杉照例来到讲学室,刚进门就被押到辜不见面前,惯从杉没什么情绪,只是奇怪,以前最讨厌听课的人天天往这跑,何必呢?
辜不见看见了惯从杉脸上的伤,破相破的很显眼,他心中了然,眼神示意让对方跪着。
惯从杉自是不愿的,他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在此之前,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但他再执拗也拗不过辜不见。辜不见笑着,声音温柔:“你要自己跪还是和昨日一般我帮你跪?”
见惯从杉迟迟不动,辜不见啊了声,随即道:“原来师弟喜欢强迫的。”
两个仙侍像昨日一般如法炮制,后背传来痛感,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惯从杉终于抬头看向对方,颇有些服软:“可不可以不下定身符?”
“不可以。”
惯从杉不懂辜不见到底想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辜不见一有什么动作便如临大敌,但辜不见只是取了支毛笔,对惯从杉颐指气使:“磨墨。”
与辜不见对着干并无好处,毕竟无论如何辜不见都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只是除了这句磨墨,辜不见便再没让自己干任何事。
又是下学。
周围的同学散了,惯从杉身上的定身符还没解开,动不了身,他期翼地看向辜不见,只见对方展了展纸页,很是满意看看自己的墨宝。
“怎么样?”辜不见问道。
仙侍走过来,很认真地看了许久,道:“公子的笔法越来越娴熟了!这一笔下去浑然天成。”
另外一个仙侍附和:“若是让家主得见不知有多高兴。”
惯从杉不可置信地盯着桌上那两只王八。
你们,认真的?
辜不见扬了扬嘴角,将纸页卷起递给他们:“那送你们了,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讲学室只剩自己和辜不见,惯从杉有些忐忑,心道果然要开始算账了。
他盯着辜不见打开一个小罐,以为是毒药,毕竟辜不见慢慢逼近自己,大有直接强迫地灌下去的气势。
下一秒,那双不带任何茧子的葱白手指捏着自己的下颌,好像真的要灌下去了。
惯从杉不想死,从小到大,任何能上去的机会他一定会牢牢抓住,不顾一切地往上爬。尽管他再讨厌辜不见,此时也得低三下气地开口:“师兄,我错了……”
“嗯?”辜不见疑惑,他端详着惯从杉的脸,长眉若柳,面白似玉。同自己的妖艳不同,他的脸反倒看上去有种正派感。让人反倒想看看这样的人,哭起来又是怎样的。
“你错在没多下点毒把我弄死吧?”辜不见面无表情道,他用手指蘸了点药膏涂在惯从杉脸上,触感冰凉。
“我……”
虽然不是喝的是涂的,但毒药已经上脸,惯从杉忍不住想象自己这张脸被毒药腐蚀后的样子,辜不见果然杀人诛心。
惯从杉想往后退,奈何辜不见的手又强硬的把他的脸扳正:“别动,今天仙灵秘境开启,你知道吧。”
惯从杉果然被吸引了,他愣住,很想知道辜不见到底要说些什么。
“我本就不打算去,已经说了让师尊把名额给你,谁成想你第二日就给我下毒。”
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难受,自己愚蠢地图谋害人,最终还是自食其果。
如果当初不犯傻什么都不做,会不会结果就不相同了。
惯从杉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他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哑然。
“师兄……”
“装什么。”
辜不见收回手,将药罐盖上:“我同你拢共也才见过几面,实在没必要演这些戏码。”
惯从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罐药便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辜不见摘掉那张定身符,对惯从杉说:“治伤用的,你不要就丢掉,别还给我。”
辜不见走后,惯从杉一个人呆坐了很久。
恍惚间想到辜不见其实从未对自己做过什么,自始自终都是他的嫉恨作怪。哪怕自己害得他险些丧命,修为尽失,辜不见仍不计前嫌地保下他。
手里的药罐愈发滚烫,是自己过于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如梦初醒般将药罐收入储物袋,才扶着桌子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