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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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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溪一路小跑回府,绣鞋沾了泥,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脚踝上,终于在母亲发怒前溜进了后院。
“又野到哪里去了?”沈夫人板着脸站在廊下,眼中却有关切,“看看你这一身水渍,发髻也松了,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兰溪笑嘻嘻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轻轻摇晃:“女儿知错啦!只是春光太好,溪边的鱼儿太活泼,一不小心就多玩了会儿。母亲您闻闻,我还带了满身的桃花香回来呢!”
沈夫人被她逗得绷不住脸,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呀!总是有这么多歪理。赶紧回房换身衣裳,稍后到前厅来。今晚家宴,你父亲和兄长都要回来,有要事商议。”
“是!”兰溪乖巧应下,提着裙摆快步溜回自己的小院。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知夏忙上前帮她更衣,一边絮叨着:“小姐您可真是,每次出去都弄得这般狼狈,若是被那些嘴碎的婆子瞧见了,又该到夫人跟前嚼舌根了。”
兰溪吐了吐舌头,并不在意。她坐到妆台前,任由知夏帮她拆卸发饰,准备重新梳妆。然而当最后一支玉簪被取下时,她突然愣住了。
“等等!”兰溪猛地站起身,在妆台上翻找起来,“那支木兰簪呢?”
知夏被她吓了一跳:“不是一直簪在发间吗?奴婢方才没注意到...”
主仆二人慌忙在妆台、地面、甚至刚才换下的衣物中翻找,却始终不见那支木兰簪的踪影。
兰溪的心沉了下去。那是去年她及笄礼时,兄长沈临风亲手为她雕琢的礼物。木兰是她最爱的花,兄长费了数月功夫才雕成这支栩栩如生的簪子,她平日最是珍爱。
“定是落在溪边了。”她懊恼地跌坐在绣墩上,“方才在溪边捞鱼,发髻松了,许是那时掉落的。”
知夏忙安慰道:“小姐别急,明日一早天一亮,奴婢就去找,定能找回来的。”
兰溪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她心中怅然若失,那簪子不仅是珍爱之物,更承载着兄长的心意。
傍晚时分,前厅家宴。烛火通明,菜肴精致,但气氛却不同往日轻松。
沈尚书神色凝重,放下筷子道:“边境军资短缺之事,陛下已然震怒。今日早朝,已命太子亲自督查此案。”
长兄沈临风接口道:“太子虽年轻,但手段了得,心思缜密。此次查案,怕是会牵涉不少朝臣。”他在兵部任职,消息更为灵通。
兰溪安静地听着,对这些朝堂之事虽不甚了解,却也知事关重大。她注意到父亲眉宇间的忧色。
“咱们沈家掌户部,军资调配、粮草拨发皆经手最多,难免被重点关照。”沈尚书看向一双儿女,目光尤其在兰溪身上停留,“近日府中上下都需谨慎些,莫要授人以柄。特别是溪儿,少往外跑,免得冲撞了什么人,平白惹来麻烦。”
兰溪乖乖点头:“女儿知道了。”心中却仍惦记着她那支丢失的木兰簪。
沈临风见状,笑着打圆场:“父亲也不必过于忧心。太子殿下是明理之人,咱们沈家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查问。溪儿年纪小,活泼些也是常情。”说着朝兰溪眨眨眼。
兰溪回以感激的一笑。兄长总是这般护着她。
家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兰溪一夜辗转反侧,梦里都是那支在溪水中漂流的木兰簪。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知夏便悄悄出府,前往昨日那片溪边寻找簪子。兰溪在房中坐立难安,连平日最爱的早膳都无心多用。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知夏便匆匆回来,面带沮丧:“小姐,溪边都找遍了,连水草底下都摸过了,就是没有。许是被水流冲走了,或是被什么人捡了去。”
兰溪心中失落,却也不愿责怪知夏,只强笑道:“罢了,或许是与它缘分已尽。你辛苦了,去歇会儿吧。”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白玉兰出神。春光正好,她却莫名觉得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门外小厮来报:“二小姐,门外有人送来这个锦盒,说是您落下的东西。”
兰溪一怔,接过那个朴素的锦盒,入手微沉。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期待,轻轻打开盒盖——
鹅黄色的软缎上,静静躺着的正是她那支失而复得的木兰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连花瓣上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正是兄长手笔。
“送东西的人呢?”兰溪急问,心跳莫名加速。
“已经走了,只说是物归原主。”小厮老实回答,“看打扮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侍从,气度不凡,但很面生,不是咱们相熟的那几家。”
兰溪摩挲着失而复得的簪子,心中疑惑更甚:谁会知道这是她的簪子?又是如何找到沈府来的?那日官道上...
她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玄衣男子的身影。是他吗?可他如何得知她的身份?
三日后,沈府接到宫中谕令:皇后设春日宴,邀京中适龄贵女入宫赏花。
一时间,沈府内忙乱起来。沈夫人连夜为兰溪准备衣裳首饰,翻箱倒柜地挑选合适的料子和头面。
“母亲何必如此紧张,不过寻常宫宴。”兰溪试衣裳试得倦了,忍不住抱怨。一套套繁复的宫装穿上脱下,让她头晕眼花。
沈夫人正色道:“你当真是小孩子心性。此次宫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太子选妃相看,京中适龄闺秀都会到场,你万不可失礼于人前。”
太子选妃?兰溪微微一怔,突然想起那日惊马时遇到的玄衣男子。那般气度风采,临危不乱,莫非...
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那日之人虽气质不凡,但太子何等尊贵,怎会独自一人在官道上制服惊马?定是她想多了。
宫宴那日,沈府马车早早候在宫门外。兰溪一袭水蓝色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发间正簪着那支失而复得的木兰簪,在母亲再三叮嘱下小心翼翼地走在宫道上。
御花园中已是百花争艳,贵女云集,衣香鬓影,环佩叮咚。兰溪素不喜这般场合,悄悄躲到一株繁茂的垂丝海棠后,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可是沈尚书家的二小姐?”一个温润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兰溪回头,霎时愣在原地。
海棠花雨纷飞中,那日官道上遇到的玄衣男子正站在不远处。此时他身着月白太子常服,金绣云纹在春日阳光下流光溢彩,更衬得他眉目如画,气度尊华非凡。
四目相对间,他唇角微扬,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她发间那支木兰簪:“看来,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