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区秘事》海亮月

75、地下城 75.

　　75.

　　下坡路段行了约两三百米，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临街小店，主道上每隔一百米左右便立着一盏路灯，灯的下方均挂有圆形大钟。

　　“因为常年住在山洞里，不依靠阳光，所以我们这里不太有时间观念。”注意到三人的视线，米凡指着圆钟，边走边说。

　　越往里走，街面店铺出现得越多，林凇看了看，基本以饭馆和五金店为主，服装店也有些许，玩乐类的店铺几乎没有。来来往往有好些做工模样的佩雅人，尽管住在地下，皮肤偏白，但衣服上多少都沾着些黑灰污渍。

　　阿薛走在他们身边继续作着讲解：“洞里生活多少有点不便，平时我们的娱乐设施只有电视。”

　　电视？林凇和梁烠对视，一个挑眉一个弯嘴。

　　“没事没事，上回我们去比拉洛，他们那儿也只能看电视！”伍汀善解人意地摆手，表示没什么关系。

　　刚说完，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脚背上爬了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灰皮大老鼠。冒失老鼠一点儿也不怕人，爬出几步还回头盯一眼伍汀，似乎在责备他走路不看路。

　　伍汀当场被吓得惊声尖叫，扯着林凇的胳膊往后跳：“我靠！好大一只老鼠！”

　　梁烠见状把他拉回原位，顺便拍掉他那只拽着林凇的手。

　　“好嚣张的老鼠！”伍汀惊魂未定，指着大摇大摆离开的老鼠向其余几人告状，“不是我大惊小怪，是它，它从我脚上爬过去！”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老鼠。

　　梁烠调侃道：“镇定点伍汀，它是你的近亲。”

　　“什么近亲，我是蜜袋鼯兽人，它是灰皮大老鼠，八竿子打不着，我们才不是什么近亲！”

　　“哦。”梁烠应道。

　　米凡抿起嘴：“老鼠在我们这儿很受欢迎，是佩雅人的好朋友。尤其是我们的矿工，非常照顾这些老鼠。地下工作和生活有一定危险，而老鼠对一氧化碳、甲烷等有害气体的敏感度非常高。条件限制，我们没有非常先进的电子检测设备，如果矿井中出现瓦斯泄露或氧气不足，老鼠会比矿工更早出现焦躁不安和中毒等症状，可以说它们就是我们的‘生命探测仪’。”

　　听到这话，林凇凑到梁烠身边说：“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也想到了。”梁烠轻笑，“他在这儿说不定会挺受尊重。”

　　“你什么时候发条消息给朱亚呗，虽说蒋迪高要被关上好几年，但总有出来的时候。”

　　梁烠点头，拿出手机先在备忘录上记下。

　　又往里走了数百米，来到一处空旷地，中央高耸着一个大型信号架，直通洞顶。

　　“这座信号架用于我们的地下采掘场。”米凡说道，“不过区民们平时更多是把这里当做休闲广场，下工后吃完晚饭常来这里散步闲聊。洞里的空旷场地有限，所以大家都挺喜欢到这儿来，久而久之，信号架便如同公园里的雕塑，成了一种标志性的存在。”

　　附近来来往往有好些孩子在信号架底下玩耍，还有几个妇女正在喊自家小孩回去吃饭。虽没什么好看的景致，生活气息却挺浓。

　　几人在米凡和阿薛的带领下从信号架旁经过，拐入旁边一个小洞。刚进入小洞时有些黑，好在洞的长度很短，没走几步，他们就来到了另一片被灯光打亮的区域。

　　阿薛抬手示意后面几人跟上：“地下城有很多个这样的小洞，它们将地下空间分成许多部分，平时没什么特别事情佩雅人不会轻易出城出洞。住在地下的确少了很多乐趣，所以电视就显得尤为重要。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我们不能乱装天线，否则会影响区民们的电视收看信号。”

　　这片区域比刚才那片安静许多，来往的人都穿着制服，看起来这块是佩雅的公事区。从刚才起林凇就观察到洞里的建筑基本分为两种：洞屋或平房。米凡带他们来到一处平房前，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所有人都走了进去。

　　屋内两间房，外面那间摆了张桌子和床；里面那间稍大些，有两张床。

　　米凡和阿薛重新回到门口，对林凇和梁烠说道：“这两天就请你们睡在这。我们这里不常来外面访客，所以屋里没放电视，不好意思。如果你们想看，可以到我们的办公大厅来，办公大厅里装了电视。大厅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就在这屋的左前方。”

　　阿薛非常抱歉地朝伍汀颔首。

　　好吧，刚才话说早了，原来连电视也没得看。伍汀尴尬一笑，朝阿薛摆摆手。

　　“我们现在就去办公楼里拿大计划合作承诺书，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说完米凡便带着阿薛往不远处的办公楼走去。

　　伍汀主动提出自己睡外间，将里面的两张床留给林凇和梁烠，却被两人一起拒绝。

　　“我可是好心欸。”伍汀不解道，给他们让出私人空间，这两个居然不要。

　　林凇拍拍伍汀肩膀：“我和梁烠一起睡外面，你睡里面，更安全。”

　　伍汀有点感动，随即说道：“我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担心害怕了。任务做到现在我也厉害了很多。不用特意照顾我的林部员。”

　　“好了，让你睡里面你就睡里面，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横竖就睡两晚，你谦我让的累不累。”梁烠把伍汀推进里屋。

　　没过多久，米凡和阿薛带着合作承诺书来敲门。

　　没有什么繁杂的步骤，也没有任何交完承诺书后的嘱咐与请求。把纸质文件递给林凇后，这两人就准备离开。

　　梁烠不禁问道：“等一下，权领人没有什么要你们代为转达的话吗？”

　　“没有。”米凡摇头。

　　“那见面呢？我们不用和他见面吗？”

　　米凡继续摇头。

　　“我们的权领人现在还在采掘场里干活呢，这份合作承诺书是他早上交给我们的，让我们直接给你们。”阿薛说道。

　　“啥？”伍汀不可思议道，“在采掘场干活？你们权领人？”

　　这年头还有权领人亲自下场干活的区？真是不敢置信。

　　阿薛面色如常地点头：“我们俩平时也基本都待在采掘场。”

　　“地下城里的其他地方你们可以随便逛，但采掘场不行，那地方对于我们而言很重要，请不要随便靠近。”米凡提醒他们。

　　由于水资源紧缺，当晚三人简单擦洗过身子后便早早睡下。虽值盛夏，地表上戈壁滩高温难耐，洞里却是一片凉爽。白日的奔波促使伍汀很快便入睡，不久就从里间从传出他轻微隐约的呼噜声。

　　梁烠和林凇并排平躺，听着屋内伍汀的呼噜声，两人相视一笑。

　　透过门边小窗的窗帘缝隙，一道微亮的光从外面投进，像月光，然而不是。月亮离这里非常远。

　　“真是难以想象，佩雅人居然造出了这么一个地下城。我看书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实感，直到白天进入戈壁荒漠，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里环境的恶劣。”林凇睡在靠墙的一边，他侧过身，面对梁烠小声说道。

　　梁烠也单手撑头，面向林凇侧躺。

　　“这么一座地下城，看不到太阳月亮，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天亮完全不知晓，全靠那些挂钟提醒时间。除了电视没有任何其他娱乐设施，就算是电视，估计都收不到几个台。”梁烠也感慨着，“佩雅人就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而且梁烠。”林凇动了动腿，“刚才米凡给承诺书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和多普代表的不同。虽然当时我和伍汀在多普，多普代表的合作承诺书给得也很快，但佩雅的快和多普不同。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在乎这些。”

　　梁烠拨着林凇前额掉下的碎发，轻声应道：“的确，这里的人似乎不太在意七区合不合并，或许他们的所有心思都在他们的‘地下梦’上吧。”

　　“这片地下到底有没有资源？”

　　梁烠长出一口气，揽过林凇：“谁知道呢。不早了，先睡吧。”

　　林凇靠着梁烠，视线余角再次瞥见床边那一缕微亮，看了一会儿，他缓缓闭上眼。

　　.

　　林凇醒来的时候，梁烠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桌旁看着手机。

　　“几点了？”林凇看向窗边那道缝隙，投进的依然还是灯光。在这地下，不看时钟的确无法知道是否天亮。

　　但是否天亮对于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地下城不需要知道这些。林凇朦朦胧胧地想，迷迷糊糊地揉眼。梁烠走进洗手间，出来时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已经早上七点了。”

　　“刚才米凡发来消息，半小时后他们会过来。我本来打算再等十分钟叫醒你的。”

　　林凇接过毛巾，握着梁烠伸出的手，半晌，把脸贴在梁烠手上。

　　“怎么了？”梁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林凇摇摇头，抬头朝梁烠一笑，接着拿起毛巾开始擦脸。

　　梁烠也笑，揉了揉他还没擦的半边脸。

　　“伍汀呢？”林凇问，“他起床了没？”

　　梁烠指指里屋：“当然没有。”说完走进里屋，靠着门框气沉丹田一声大喊：“伍汀！天亮了，你要迟到了！迟到一次扣一百！”

　　“啊！啊！迟到！”伍汀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头顶上几根棕色呆毛自由不羁地翘着，嘴里慌慌张张嘟囔：“不能扣我的钱啊！”

　　听得外屋的林凇直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