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区秘事》海亮月

72、异样 72.

　　72.

　　不同于他们这些陆地兽人，海洋兽人的情况非常复杂。对于大多数的陆上兽人而言，海族兽人都是极为陌生的。

　　梁烠看着被“切”出圆洞的玻璃壁面，面色沉静，若有所思，片刻，轻轻揽过林凇，让他抵靠在自己身边。

　　李勋说道：“海族兽人几乎不在陆地上生活，七区之内更是少见他们的身影。关于这类兽人我们知之甚少，他们行踪罕见，神秘莫测，还特别善于伪装。”

　　对于任何陆地上的生物而言，海洋都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生活海洋里的生物到底有多少种谁也说不出个确切，那些游活于海里的兽人究竟如何生存，也难以被他们想象。

　　杨杰点头适时补充：“没错，我曾经看过相关的文章，可以说海洋兽人和我们完全属于两个体系。咱们陆地上的兽人基本上和人类没什么太大差别，即便能显现出部分兽型部位，那也是装饰大于实用。但海洋兽人不一样，他们显现出的兽型部位通常都带有超乎寻常的用途。”

　　莫伦指着地上那被切割下的圆形玻璃深吸一口烟：“那个章鱼兽人就是用他的腕......腕什么？哦腕足。就是用腕足上分泌出的粘液把它卸下来的。你们能想象吗？这粘液还算是普通粘液吗？完全就是溶解剂啊！”

　　“简直像另一个星球的生物！”汤玲玲咂舌惊叹，做了个恰当的比喻。

　　林凇垂眸看向审讯室，那张空荡荡的审讯椅端正地摆在原位，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秦柏悯逃走了，逃得轻轻巧巧。他真是舍得——把这些年在环形大楼里积攒的一切，连同那些精明算计，都这么毫不踌躇地抛下了。

　　真是不折不扣的亡命赌徒。

　　李勋让所有人先不要碰触审讯室里的一切，“以免沾染上那个章鱼兽人留下的粘液。”他会联系相关科室人员来进行采集和化验。

　　“那秦医......额，秦柏悯该怎么办？”汤玲玲探过头，嗫嚅着问到。

　　莫伦看向李勋：“这件事交给我们密勤部？”

　　李勋思索着，拧眉，看了眼林凇，决定道：“事件特殊，追捕行动先交给十一楼的特别追查部吧，密勤部先不参与此次行动。但是，我不得不提前泼盆冷水，这秦柏悯，怕是难追。”

　　刚才便已提到，海洋兽人善于伪装，身上还带有多个外挂。查看监控，他们连昨晚那兽人是如何进来的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半夜趁着审讯人员休息，声息俱掩地来到十层审讯室，切开防弹玻璃壁，钻进去之后解开秦柏悯手脚上的束缚，最后带着他开门逃离。悄无声息，消失迅速，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他们多半已遁逃出罗安林区。七区之间的联合行动本身就处处受限，更何况秦柏悯勾结的是来自板块外的海洋兽人。”

　　话虽如此，秦柏悯留在罗安林的疑点还有很多，包括他的居住点和那间租来的实验室。因此莫伦主动揽过：“至少把搜查他家的活儿交给我们。”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也是活见鬼了。”莫伦掐灭烟头，“审讯室给我听了秦柏悯打电话的内容，我愣是没听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完全像是给自己爸妈打的一个普通电话，怎么就和海族兽人联系上了呢？妈的，竟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奸计，他也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梁烠闻言，沉吟片刻，抬头问了句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真的有爸妈？”

　　谁亲眼见过？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林凇想到一些，忽地看向梁烠，双眼微震。

　　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走出十层，李勋和莫伦在前面继续商讨着具体事项，汤玲玲带着杨杰来到林凇他们旁边，忧心忡忡地说道：“突然有点担心，一直觉得海族兽人离我们很遥远，现在才恍然意识到他们是可以登陆的，有点可怕......我和杨杰看过监控了，那个章鱼兽人是一瞬间变掉的，头上就那样忽然变出了许多个腕足，好像科幻片里的特效。别说老莫了，我以后也不敢再吃章鱼小丸子了。”

　　“你这么勇猛，能吃下的。我待会儿就帮你点十份章鱼小丸子，姐。”杨杰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杨杰，我不要！”

　　“一份章鱼小丸子换一张医美打折卡，怎么样？”

　　“啊？你是故意的吧！有你这么对待自己搭档的吗？”

　　言语间，杨杰和汤玲玲打闹着走远，后面跟着梁烠与林凇。下了电梯回到七层密勤处，两人来到林凇的工位上。梁烠带他坐上椅子，自己则靠在一旁的落地窗边。他看向窗外凝思良久，林凇见状，便起身和他并排而站，也眺向窗外。

　　已经入夏，楼下人行道旁的梧桐树枝叶极为茂盛，掌形的绿叶一层叠着一层，葱郁静谧，在中间大道上投下阴影。路两边规整地停满了车，林凇的也在其中。环形大楼内部提供停车位，但他更愿意把车泊在路边，更自由，有种不被打扰的呼吸感。

　　两人安静地并肩站着，从他们身后传来汤玲玲和杨杰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其他密勤部人员的交谈声。没有人上来打扰他们。

　　左边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上右边的手。

　　林凇看着楼下又来做工的白色垃圾车，今天它没有播放电子乐，显得有点寂寞。看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七区的合并很有必要。除了板块内部需要加强联结，还得预防海洋势力的入侵。”

　　梁烠偏过头，平静地听完林凇讲话，问道：“还痛吗？”

　　林凇的眼神瞬间闪躲，脸上一阵赧然。

　　“我没事，你别在这儿说。”

　　“没关系，他们又听不懂。”梁烠笑着捏捏林凇的掌心。

　　.

　　伍汀听到秦柏悯的事情时，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震惊，只沉默了几分钟他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梁烠有些诧异，打趣道：“还以为你会破防大哭呢。”没想到接受得倒挺坦然。

　　伍汀难得认真道：“其实我早些时候就有感觉了，只是那会儿还无法确定。”

　　梁烠不禁挑眉。

　　“你还记得咱们在比拉洛出任务那会儿吗？”伍汀说道，“其中有一天大家不是被限制在王尔德家不能出去么，我就问秦医生借了书来看。他说自己带的书有点多，让我去他房间里挑。我发现那些书都和生物基因学有关，不过这倒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医生，又是业界大能，看这类书很正常。”

　　梁烠想起来，那时他还揶揄伍汀“这么爱学习”。

　　“我是回到房间翻开书之后才开始感觉不对劲的。首先书里有很多篇幅都提到了海洋生命，其中有好几页记录海族兽人的内容都被折过边角。我那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关注海洋兽人？对于我们这个专业，研究海洋兽人意义不大，因为在临床实践上根本用不着——不会有海洋兽人上岸看病，我们也无法深入洋底工作。甚至板块上的绝大多数人类和兽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海洋兽人。

　　“同时，他在书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许多内容我都看不懂。不是具体意思看不懂，而是他的字。他写的那些字，并非我们平时使用的字，并且一眼看去，笔记的记录方式和排版布局也让我起鸡皮疙瘩......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任务结束回到家，我特意上网查过他的字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用拍下的照片识图搜索，居然查不到这种文字，那会儿我就猜测这可能是秦医生自己创的字。”

　　“也有一种可能。”伊胡说道，“这是海洋兽人之间使用的文字。”

　　伍汀点头，继续说：“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地方也让我曾经感到怪怪的。出任务的时候，有一次阿烠你和林部员出去了，我和秦医生在车里等你们，闲得无聊我就在车上剪指甲，结果秦医生居然问我讨剪下来的指甲。

　　“我当时就问他拿这个干嘛，他只说‘大佬自有妙用’。后来可能是看我表情过于目瞪口呆吧，他又笑着说是在逗我玩。”

　　伊胡听得张口结舌，连说想不到秦柏悯私下里居然这样，他调侃着伍汀：“我还以为你崇拜他崇拜到什么都能接受呢。”

　　伍汀为自己申辩道：“长官，我虽然的确挺崇拜他的，但仅仅是出于对他专业能力的敬佩，还不至于因为崇拜而丧失理智。”

　　梁烠有些欣慰：“你能接受就好，林凇前几天还担心你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呢。”

　　“啊，林部员果然人美心善！”伍汀颇为感动。

　　“不过伍汀，这些事你居然能憋住没告诉我们，真是意外。”梁烠感慨道。

　　“大家出任务本来就很辛苦了，每个区的情况各不相同，有些地方还暗藏危机。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主观感受。我想，是不能随便说出来影响你和林部员的。再者秦医生也是任务员之一，还代表着罗安林，出于为大局考虑我也不能乱讲呀。”

　　伍汀的这番话让梁烠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尽管可爱伍汀平日里容易咋咋呼呼，但在大事面前，他又自有一番沉稳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