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区秘事》海亮月

69、检查 69.

　　69.

　　莫伦的出现着实在秦柏悯的预料之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紧紧盯着直对自己额头的乌黑枪口，眼神晦暗莫测。

　　看了会儿，他转头对上莫伦，莫伦脸色沉如黑水。秦柏悯视线滑移，又看向旁边的李硕，李硕同样紧紧逼视他的脸。

　　几秒后，秦柏悯认命般地缓缓坐到地上，自嘲地拍起手来。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音量不大，更像自言自语。他扶好眼镜，继续看向莫伦。

　　“我也没想到，秦医生。”莫伦的枪口继续指着他，“你会做出这种事。”

　　李硕没有浪费时间，及时控制住秦柏悯，扣押着他往不远处停着的车上走去。秦柏悯没有任何挣扎，甚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啪！”李勋用力一把拍下他装模作样的手，给他拷上了砾金色手铐。

　　林凇和梁烠也已跟出门口，望着秦柏悯上车的背影，双双皱眉，良久没有说话。

　　“就范得倒挺快，我还以为他又要耍一套。”朔双手抱胸靠着门框揶揄道。

　　“有点太简单，太快......”林凇喃喃道，隐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该不会是被他弄出pdst了吧？”他问梁烠。

　　梁烠一听，抬手无奈且温柔地轻揉他的头发：“别这么想，他没那个能耐。”

　　莫伦走过来，驻足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轮林凇，确定他没什么明显外伤后便要求他们一起回密勤部。梁烠转头让朔留下来收拾残局：“你安抚一下房东大叔，再和他把今天的事情谈妥，至于秦柏悯租的这间房——”

　　莫伦瞥了眼房间内部，说道：“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先别动，等审完秦柏悯之后再做处理。”

　　朔点头，把枪交还给梁烠，目送几人上车离去后，他掏出手机准备先打个电话给梁旼予汇报情况——对金主爸爸还是要尽职尽责的。于是他朝远处的房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大叔！先等我打个电话，打完咱们来谈谈今天的事儿！”

　　刚才就已接受过密勤部部长打点的房东大叔连连点头，能参与这样一个秘密任务，他与有荣焉。头发稀疏的陈大叔从墙后面探出身，眼神坚定，胸口挺得板直，朝朔敬了个毫不标准的礼。

　　.

　　黑色轿车开进环形大楼底下的停车场。停好车，莫伦先从车里找出个口罩递给梁烠，然后询问李勋：“带到你那还是带到我那？”

　　“我来。”李勋仍扣着秦柏悯。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目前还尚未清楚，一切都得小心低调。好在现在是区庆放假期间，上班的人不似平日多，可仍得以防万一。下车后，为减少引起旁人注意，李勋让梁烠紧跟在秦柏悯身后，用半个身子挡住秦柏悯被扣着手铐的双手，按下专用电梯，直接去该去的楼层。

　　林凇则被要求跟莫伦先回七楼的密勤部。

　　“林凇得马上去医院检查。”“梁烠脸上的血迹要处理一下。”小两口同时开口。

　　李勋闻言，视线落到林凇和梁烠之间。

　　林凇看向李勋，没有任何遮掩。须臾，李勋了然地眨眼。

　　林凇摸着脖子，想了想，又说道：“我没事，差不了这几分钟，我到办公室等梁烠。”

　　李勋朝他颔首，示意梁烠跟上。秦柏悯被押着走进电梯，转过身的刹那间，突然朝电梯外的林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电梯里的黄灯打在他镜片上，又是一道反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眼。

　　“再见，林凇。”电梯门缓缓关上，切断秦柏悯最后一句话。

　　林凇心底“咯噔”一下。紧紧盯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冰冷的金属面印出他非常模糊的轮廓，不安再次攀上他的脊背。

　　“林凇，我们也走。”莫伦带着林凇从环形大楼正门大厅进入，坐上公用电梯，两人来到七楼密勤部。

　　刚进办公室，就见杨杰焦急地守在门口。见到两人进来，他急忙上前，看着林凇，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道：“林部员，你还好吧？”

　　林凇嘴角噙起一抹笑，摇摇头。走出半步，又悄声问杨杰：“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就我和汤玲玲。是老大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悄悄说的，你放心。”

　　“嗯。”林凇点点头，拍了拍杨杰的肩。然而没走出多远，再次停下。

　　“杨杰，有镜子吗？”

　　“啊，汤玲玲的桌上有！”

　　“好的，谢谢。”

　　林凇从汤玲玲桌边经过，顺手拿走上面摆着的镜子，跟着莫伦进了他的办公室。

　　一进莫伦办公室，林凇就注意到小隔间里的汤玲玲，她的面前摆放着好几台电脑，正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响，她抬起头望向小隔间的玻璃窗外，见是林凇回来了，立即抬起一只手打招呼。莫伦推开小隔间的门说道：“把手头的事弄好再出来。”

　　“OK！”汤玲玲答道。

　　“梁烠给我打的电话。”莫伦朝林凇解释道，“原本我打算等他查到你的位置再行动，想了想怕你出事，于是就让玲玲也帮忙一起查。她现在正在做善后工作。”林凇和秦柏悯的身份特殊，有些痕迹不能留。

　　“至于李秘书......我给你那爸也打了通电话，李秘书应该是他派来的。”

　　“......”林凇点点头，视线凝向莫伦办公桌上的座机。

　　门在此时被敲响，杨杰手捧一杯咖啡在莫伦的允许下走进来。关上门，他把咖啡递给林凇：“林部员，喝杯咖啡压压惊吧。”

　　林凇哭笑不得，接过咖啡放到桌上。

　　“我怕玲玲一个人不够用，就把杨杰也叫过来了。”莫伦补充道。

　　林凇感激地看着莫伦和杨杰，又望了望小隔间里的汤玲玲，抿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起秦柏悯那几通打不进的电话，想起那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的心底泛起波澜，心壁被复杂的情绪阵阵拍打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已经很幸运了，总是不该有多余期待的。

　　抬起头，他隐下所有情绪，拿起顺过来的镜子查看被扎针的地方。

　　莫伦也关切地上前一同看：“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车上梁烠说是生理盐水，真的假的？”

　　“不知道。”林凇如实说道，“但身体的确没太大感觉。”

　　他调整着手中镜子的角度，斜过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脖颈，说是没感觉吧，但脖子上的红晕实在太明显，显眼到有些诡异。鲜红的圆形斑块仿佛是某种提醒警示，叫人难以忽略。林凇摸了摸那块地方，平整光滑，手指向下轻按，扎过的针眼处还能传来细细的痛感。

　　到底是什么？难不成真的是生理盐水？

　　汤玲玲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从小隔间里出来。一看林凇的脖子，止不住地惊讶出声：“林凇，你被暗算了？！”说完又立马捂住嘴，靠到杨杰身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啊？真的是秦医生......”

　　杨杰表情严肃地把她带到一边，朝她摇头。

　　莫伦点上一根烟，一边踱步一边说：“等梁烠回来，你们马上去医院。”

　　“你这样子，肯定得去查。”话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他脚下一顿，“不，不行，不能去公立医院。”

　　莫伦转过头看林凇：“现下这种情况，去公立医院不安全。”

　　“我也想到了。”林凇的想法和莫伦一样，“那去十二层？”

　　“对，咱们楼十二层不就有医生嘛！”汤玲玲接道。

　　十二层......莫伦陷入沉思，来时林行卫就托李勋转达过：如果受伤，务必得小心就医处理。以大局为重，在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让环形大楼里的人知道。

　　妈的，这不是明摆着叫林凇不要上十二层么。可他怎么对林凇说出口？

　　“林凇，公立医院都不行了，更何况是十二层......”犹豫间，莫伦挣扎着吐出一句。

　　“......”林凇觉得自己听懂了。

　　一时间沉默充斥着整间办公室。不想莫伦为难，他上前一步按着莫伦肩头，垂下眼，半天呼出一口气：“老莫，你说的对，十二层的确不适合。秦柏悯就是从十二层来的。”

　　汤玲玲听不下去了，忿忿插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去哪里？难道去私立医院？私立医院就靠谱了吗？怎么回事啊，人林凇都这样了，居然不让他上十二楼检查，万一涉及生命安全怎么办？是不是上面的人这么说的？要不叫林凇他爸出面吧，儿子遇到这种事，林委员肯定能说服上层！”

　　莫伦默默看了眼汤玲玲，缓缓转过头。

　　杨杰再次伸手轻拦汤玲玲：“别激动，或许，真的可以去私立医院。”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通通看向他。

　　在三双眼睛的疑惑注视下，杨杰腼腆地挠头问：“你们听说过‘杰尔医健集团’吗？”

　　“就是那个在全罗安林区开了好几家私立医院的‘杰尔医健集团’？怎么，你有可靠的途径？”汤玲玲激动地一把拽住杨杰衣袖。

　　“嗯，那是我家开的。”

　　什么？！！

　　听到这话的三人当场张口结舌。

　　汤玲玲瞪大眼，围着杨杰转了两圈，最后不可思议地感叹道：“看不出来啊，杨杰，你藏得挺深的嘛！”

　　“原来你是富二代！”

　　莫伦也倍感意外，这小子平日里做事踏踏实实，靠谱得很，完全没有普通富二代那种张扬高调的做派。

　　杨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认真道：“私立医院一向对患者信息保密很严，我可以去联系，保证林部员的检查结果不会泄露半点。”

　　莫伦当即拍掌决定：“再好不过，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杨杰！”

　　林凇也颇为感激地朝杨杰道谢：“谢谢你，杨杰。”

　　杨杰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说着不用谢，伸手从桌上拿起刚才那杯没人喝过的咖啡，正准备喝，却汤玲玲拿了过去。

　　她仍是满脸的不敢置信：“杨杰，你家医院很有名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家的那些私立医院，没有一家可以用医保的。你，你，啧啧，你还喝它？现在这种速溶咖啡已经配不上你了。”

　　“别搞，别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和我没关系。”杨杰红着脸从汤玲玲手里抢回咖啡，低头快速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