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生长》柴清野

9、不和路边的脏东西说话 车子停

　　车子停稳在目的地，不少记者认出了车牌，马上开始架起长枪短炮随时准备抓住这个突发事件大干一场。

　　姜莱开始整理衣服准备下车，身边的夏小慕脸色发白，手里捏着的试镜资料都快攥皱了。

　　“姜老师，要不我们先回......”

　　“不用。”姜莱打断她，声音没有一点慌乱和其他变化，指尖轻轻拂过吊坠，眼底没有什么情绪，“进去看看。”

　　安楠坐在前面，确定了手机没收到任何新的通知消息，转身把保温杯递给姜莱，微微一笑，“莱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下车前，姜莱从包里翻出了那枚小熊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

　　“姜影后，您对于突然被拒参与试镜一事怎么看？”

　　“您已经没有试镜资格了，为何还出现在这？”

　　“姜女士，外界关于您与魏影帝的传闻是否属实？”

　　“姜女士，索里昂先生现在还在里边骂呢，您怎么还敢进去？”

　　……

　　——

　　夏小慕和安楠还有一个保镖把姜莱严严实实护在中间。进门前，姜莱抬头对身后的记者们说了一句话。

　　“结果还未可知，我应该完成我该做的。”

　　推开大门，试镜厅里的争吵声源源不断，在大厅里也听的清清楚楚，毫不避讳。

　　看到姜莱走进来，众人都一副吃瓜看到正主的模样，有人对她鄙夷不屑，有人对她可怜心酸，或许有着减少一个竞争对手的喜悦，或许有着见她如今怜我往昔的悲悯。

　　安楠进来就去找导演了，姜莱刚找位置坐下，几个高挑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个个穿的璀璨耀眼，把自己的前凸后翘修饰到了极致。

　　为首的是姜莱这些年的死对头乔兮苒，同在帧鸣娱乐，经常争抢资源，却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对姜莱几乎是怨恨至极。

　　“哎这是我们姜影后吧？你们看这才是影后的气魄，自己那些糟糕事都被曝光成这样了还能气定神闲的来这儿，咱们几个啊可都得学学。”

　　身边一个其他公司的艺人则说的更直接，“这我可不愿意学的，无非就是脸皮厚嘛，成语怎么说的，哦，恬不知耻。”

　　夏小慕忍无可忍，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愤愤站起来骂道，“喂！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在圈里那么多年了，比姜老师都多吃了三四年盒饭，连个像样的奖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在这阴阳怪气的？”

　　几人没想到这小助理胆子那么大那么豁得出去，一时噎了噎。

　　见势头弱了下来，乔兮苒眼神扫过姜莱的棉麻衬衫，满脸讥讽，“你们别说，人家穿的挺特别的，肯定是精心准备的呢，这是走的“落魄高级感”是吧？还有那戒指，一看就是塑料的吧。”

　　说完她摸了摸自己颈间的红宝石，硕大一颗，闪亮耀眼，“是不是最近闹的太惨，安楠不管你了呀？怎么衣服都没给你挑点像样的，哎呀这安楠真是落井下石，我原来以为她对你多好呢，没想到也是个势利眼。”

　　夏小慕在一旁气的发抖，“你们乱讲什么啊！我……”刚上往前一步就被姜莱拦下。

　　从进来坐下后，姜莱就一直低头摸着小熊戒指，在不断调整自己试镜的各个细节状态，不断酝酿内心的情绪，根本没有理会面前一群人在干嘛。

　　此刻她站起来，抬手理了理颈间的吊坠，平淡的看向面前吠叫了半天的人，“慕慕，要注意卫生，不和路边的脏东西说话。”

　　”你！”乔兮苒和身边几个人没想到姜莱一开口也毫不客气。

　　“你什么你。”姜莱眼神未变，看向她们仿佛真的在看一些什么物件，“乔兮苒，我记得你上个月试镜了一款按摩仪的副线代言，连品牌名字都没念顺，直接被轰出来了？”

　　四周讨论声一片，“天呐那么不敬业啊，怪不得都快成老女人了一个像样的奖都没拿到。”

　　乔兮苒的脸瞬间僵住，攥紧了手里的高定包包，“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不是被轰出来，是……是试镜的一个品牌方老总想骚扰我，我拒绝了就直接出来了！”

　　“呵，真相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也不关心，只不过知道了你经纪人是让你用什么方法拿到的试镜机会，替你不值当。”

　　姜莱握着手里的保温杯，“跟着楠姐是我的演艺生涯中最值得高兴的事，楠姐的底线已经是你们这些人的超高标准了，你们企及不了所以以为全世界跟你们一样污秽不堪，我理解，非常理解。”

　　乔兮苒被怼的气不打一出来，还想反驳几句，就被姜莱堵回去，“嘘，记住这次试镜的品牌名字了吗？这次难度升级了，英文哦，别一会又被赶出来了。”

　　说完，她便拉着夏小慕转身准备离开，一转头看到了从试镜厅出来的安楠，两人对视一笑，什么都不必多说，大家都懂。

　　时间正好来到九点五十分，导演和索里昂先生挨肩搭背的从试镜厅走出来，没有了一开始的火药味。

　　待众人有序在大厅等候区坐下，导演戴尔说着一口流利标准的中文，“三十位美丽的女士，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试镜，试镜内容你们都已知晓，我就不在重复，期待大家的精彩表现！”

　　一旁的索里昂小胡子抖了抖，中文里带着一点蹩脚的口音，“哪位是姜莱小姐？”

　　姜莱应声站起来，”索里昂先生您好，我是姜莱。”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都自然随性。

　　索里昂看了一眼姜莱的打扮，与周围一片花花胡蝶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与导演对视了一眼，充满不解，“你看了我们给的试镜主题吗？”

　　“看了索里昂先生，主题是，高级。”姜莱回答的不卑不亢。

　　“我可以认为你在不尊重这次试镜吗？你看众人都打扮的如此美丽璀璨，而你如此随意。”索里昂开始有些不悦了。

　　姜莱理了理衣服，抬头对上索里昂那双深邃幽蓝的眼睛，微微勾起嘴角，“索里昂先生，我很尊重这次试镜，这就是我对主题的理解。”

　　导演戴尔没开口，在一旁思索着什么，看向姜莱的眼神逐渐从同样的不解慢慢染上了一抹期待和兴奋。

　　“姜莱小姐，我这个人很直接，我是昨天临时决定来参加试镜选拔的，了解完候选人后我其实很不喜欢你。”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位首席设计师说话好疼哦。

　　“但是刚刚德尔和你的经纪人说服了我，我同意你继续参加试镜，但你最后一个来。”说完他挑眉等待姜莱的回答。

　　“好的，索里昂先生。”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有的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在等候区都听到了里边传出的那口有些蹩脚的中文，依旧毒辣直接，丝毫不留情面。

　　当然，也有人进去后在外边听到了掌声，还有导演德尔满意爽朗的笑声，比如乔兮苒。她甚至是导演亲自送着出来的，一路夸赞今天这条宝石项链非常美丽，把她衬得格外高贵。

　　她这一次确实下了功夫，无论是演技上还是装扮上，毕竟这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是可以一举摇身一变的好机会。

　　大家都穿着华丽的服饰，画上精致的妆容，整个等候区就像是一场大型国际秀场，但乔兮苒很聪明，所有人都在展示身材和脸蛋，而她比别人多了一样东西，珠宝。

　　这是一场关于珠宝的选拔，资方和导演更想看的是这个人与珠宝的适配度，她挑了一个与她今天那一身都很搭的红宝石，璀璨夺目，把她衬的娇艳欲滴令人沉醉，而且在她起身走进试镜厅那一刻，姜莱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变化，演技进步了不少，是有过专门训练的。

　　等她结束了走出来，先前身边的几个人立马凑过去，心里羡慕嫉妒恨，但脸上还是笑的都发僵了，“乔姐，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导演笑的都合不拢嘴了，掌声不断啊，这次代言你稳拿啦！”

　　乔兮苒这些年没什么成绩但依然能混在这个圈子里，全仰仗她背后的公司高层，身边阿谀奉承的人源源不断，她成了，能抱上大腿，她不成，也得忌惮背后的人。

　　转眼到了下午四点，倒数第二位候选人从试镜厅走出来，几乎是腿软着出来的。姜莱深吸了一口气，带上一幅金框眼镜，把包拿给夏小慕，在她和安楠的鼓励下走进了试镜厅。

　　一整天三十个人，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很疲惫了，索里昂喝了一口水，看到来人后淡淡开口，“你好，姜莱小姐，我需要声明一点，我的珠宝需要的是高级感，不是满身绯闻的话题度，热度这种东西，我从来不缺也不需要，更何况，一些肮脏的热度。”

　　姜莱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完全不在乎听到了什么。

　　德尔笑了两声转变气氛，“美丽的姜莱女士，我很早就被你的美貌折服了，不过今天我们也看到了很多美妙的面孔哦，已经有几位比较满意的人选了，你要加油哦！”

　　随后他指向面前的东西，“这些场景道具你可以随意使用，准备好了随时开始。”

　　姜莱看过去，一套木质桌椅旁有一个靠墙的置物架，上面陈列了很多东西，中间还有一排Lucis Orbis的珠宝，放在一个个打开的丝绒盒子中。

　　她慢慢走过去，步伐轻缓，德尔看出来，她的状态已经不一样了。

　　两位投资方坐不住了只想早些结束，便开始催促，“挑个道具那么慢，别浪费时间。”

　　但很快就被德尔抬手制止，他神情严肃的小声说，“嘘，你们太吵了，她已经开始了。”

　　兴许是前面的候选人用过这些道具，现在很多珠宝盒子都歪七扭八，她走过去把盒子一个个摆正，眼神流转在夺目的珠宝当中。没有在挑选，好像只是在专注的欣赏，然后再把他们完好放回原位。

　　她只是安静的一一走过，但就是令人移不开眼，一举一动从容自信。

　　索里昂撑着下巴，眼神开始变得探究。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合起来的丝绒盒子上，打开盒子的瞬间，里面是一套系列珠宝，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拿着盒子来到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面镜子，映出女人姣好素雅的容颜。女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瞥向手指戴着的小熊戒指，脸上映出一瞬的思念。

　　那戒指明明是塑料质地，带着肉眼可见的廉价感，可此刻戴在她指间，竟像镀了层晶透柔光。

　　戒指表面晕开五彩斑斓的细碎光斑，光影流转间，只剩与她契合的温柔灵动。

　　她伸手想去拿盒子里的戒指，即将触碰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缩回了手。

　　索里昂紧张的手心出汗，掌心的纸巾被他揉了又揉，他眉头紧皱，盯着姜莱的每一个动作。突然，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缩回手后，姜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片便携湿巾，打开后认真擦拭了双手，如同刚刚在柜子前欣赏珠宝一样的专注。

　　做完这些，她脱下小熊戒指，伸手拿起了盒中的那枚戒指戴在了原来的位置。

　　她抬手对向头顶的灯光，手指纤细白哲，暖黄的灯光落在戒指上，上面翠绿色的宝石在她的手上好像找到了主人，复古的质感与她浑身散发的气息好像都裹挟着旧时光的温吞。

　　德尔和投资方都在默默惊叹此刻那枚戒指在她手上所散发的迷人气息，而索里昂，却在期待眼前这个女人再带上自己设计的那条吊坠。

　　那套珠宝放在姜莱的身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珍贵，甚至再看向她干净而未带任何装饰的耳垂、手腕，都让他产生了无尽的灵感。

　　沉浸之际，姜莱释然的笑了笑，摘下了那枚戒指，重新带上原来那枚小熊戒指。

　　伴随众人的不解，她拿出了一张有着岁月痕迹的照片，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拂过，好像在触摸一片易碎的月光。

　　照片上面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各自戴着一枚小熊戒指。

　　德尔好似明白了她的用意，欣赏中无声笑了笑。

　　在索里昂期待的眼神里，她拿起了盒子里的吊坠，专注的看着吊坠的每一处细节，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索里昂轻呼了一口气，果然很配她，果然只配她。

　　然而，她并没有像戒指一样取下脖颈上的吊坠改而带上新的。她只是拿起来在镜子前比了比，又不带一丝留恋的放回了盒子。

　　重新看向镜子中那颗在自己衣领里不经雕琢的石头，她绽放出了一个今天最美的笑容。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已经戴着那最珍贵的“珠宝”了，那两样她所珍视的，对她而言唯一的，就是最高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