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生长》柴清野

3、上个楼都怂？ 黑色巴

　　黑色巴博斯穿梭在城市霓虹中，副驾上的女人迷迷糊糊的不断嘟囔，说的什么除了她自己，谁也无从翻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到一个红灯口停下，萧乐分出一只手抽了张纸巾，给这个念经一般的女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你怎么还是喜欢睡觉流口水，都多大了？”

　　知道睡梦中的人不会回复，萧乐自顾自的说着。

　　她想伸手过去，快要触碰到脸颊的时候还是收回了手，转而调高了一些空调温度。

　　很快车子平稳驶到公寓楼下，一转头副驾上的女人睡的正香。

　　萧乐息了车，解开安全带，又抽出一张纸巾，垫在了女人歪朝一边的脸颊处。

　　很多年前，两人还不熟时，这女人就靠在自己肩窝处睡着了，萧乐醒来时睡衣湿了大半个肩头。

　　……

　　那年好像特别忙碌。

　　还在念书，是大一下学期考试周结束后吧。

　　校际联合组织建筑与规划学院的学生参加学生国际设计比赛，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学校的师生集聚，随机组队结成多支队伍参赛，并在赛前集体前往庆市，组织了为期二十天的赛程集训。

　　为保证师生安全，集训期间联办方在集训中心附近一个酒店承包下五楼到七楼三层房源，统一做为集训宿舍。宿舍按队伍成员两两随机分配，来自不同学校的萧乐与姜莱组在了一队，刚好成了室友。

　　“你好，我叫姜莱，你的同居室友。”

　　那是一副美的好似具有攻击性的面庞，在某一天就这样撞入萧乐的视野。

　　“你好，我叫萧乐。”

　　谁也不知道，初见时只把彼此当做人生画卷中的淡淡一笔，后来，姜莱和萧乐两个名字，却如藤蔓一般交错缠绕，不死不休。

　　萧乐明明不像姜莱那么美的具有攻击性，她美的很温和，令人慢慢沉醉，但疏离淡漠总让人有种难以轻易靠近的磁场。

　　很多想要尝试结交的同学都被止步于萧乐礼貌的疏离下。

　　刚开始大家还在为姜莱感到同情，后来渐渐看两人居然玩到一块了，团队里其他同学都开始好奇姜莱究竟怎么跟这位冰山美人耍到一块的，同住一起居然没被冻死。

　　其实算不上寒冰，相处下来后姜莱发现，萧乐不过是不主动而已，并且话少。

　　这人话太少了，以至于有时候一天到晚听不到点动静，除开姜莱叽叽喳喳的赖在她身边时。

　　如果多跟她说话交流就会发现，她事事有回应，也很细腻，是一个很不错的倾听者。

　　再继续相处下去，姜莱还发现萧乐是一个很有执行力的人，她的话都用行动去表达了。

　　比如两人第一次见面，距离动员会还有一个小时，姜莱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了一地，收拾的焦头烂额，一边和萧乐唠自己最怕在外住遇到马桶怕不卫生，一边手忙脚乱的整理东西。

　　于是在姜莱终于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准备去处理马桶时，萧乐已经烧了几壶水把马桶上上下下都烫了两遍。

　　比如一天凌晨姜莱肠胃炎，萧乐主动带她去医院。

　　把她安置在休息区后，拿着诊单楼上楼下办手续缴费领药，有条不紊，还一直询问坐着的姜莱是否有别的需要并找好了床位带姜莱过去。

　　比如第二天两人因去医院折腾太晚，没能按时起床，没吃早餐就着急跑去上课。到课间休息，姜莱桌上出现了一杯小米粥和一个饼。

　　萧乐跟她说，“胃不好就多注意三餐规律，少空腹。”

　　她很温柔、很纯粹，像清酒一样甘冽，她是很值得相处的人。

　　这是姜莱当时对其他同学说的话。

　　后来萧乐问她，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往后两人相处越来越融洽，大大咧咧的姜莱有事没事就往萧乐床上滚，躺着聊天唠嗑，打打闹闹。

　　有时候聊着聊着忘了时间，困意也说来就来，倒头就睡着了。

　　萧乐拿她没办法，干脆翻个身也睡了。

　　但半夜旁边的女孩总是睡觉不安分，非得抱着点什么才老实。

　　结果就是，集训期间的无数个早晨，萧乐睁眼后总是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缩在自己颈窝，手紧紧环绕在自己腰间。

　　把人推开后坐起身来，肩膀一处温凉黏腻，水渍甚至浸湿了不小的一块睡衣布料。

　　……

　　回忆中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萧乐就这么静静的靠在车座上。

　　不下车，也不偏头看向身侧的女人，只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天色越来越晚了，这么一直睡在车里也不是回事儿，萧乐便侧过身子拍了拍副驾上的女人。

　　……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办法，下了车萧乐来到副驾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盖在姜莱脸上的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小半截泛红的脸颊。

　　她先抽走垫在姜莱脸下的纸巾，对着掌心哈了两口气，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顺着往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睡梦中的女人果然嘟了嘟嘴，眯了眯眼睛，像在试图驱散惺忪的困意。

　　……还是得这样才能叫醒。

　　半睁开眼看到面前放大的面庞，姜莱的眼角无意识的弯了弯。

　　但很快，缓过神的姜莱眼神逐渐清明，直愣愣的盯着面前弯腰俯向自己的女人。

　　萧乐也看向那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像是要看进那双深邃明亮的眼里，仔细探寻。

　　不过几秒，萧乐撑在座椅靠背的手紧了紧，眼睛黯淡下来。

　　座椅上的人看来是清醒了。

　　萧乐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到了，回去吧。”

　　姜莱理了理头发，把毯子拉下来放到后座便下了车。

　　站定后，她转身面向萧乐，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声线撩人的开口：“要上去喝杯茶吗？萧大设计？”

　　听到这，萧乐默不作声，没有回话也没有行动。

　　“萧大设计那么无情的人，又是把人从酒吧捡回来，又是亲自送到楼下，我理解，都是成年人，上个楼都怂？”

　　依然是那个美的惊心动魄的笑，和那个让人一听就燥热的声线。

　　越是这样完美的弧度，这样勾人的声音，越是让萧乐沉默和无奈。

　　她知道，姜莱又演上了。

　　真要上楼，狗腿打断。

　　见萧乐没有动静，姜莱也没理会，转身朝电梯走去。

　　不多会儿，七楼的灯光亮起，萧乐低下头，捏了捏手里那张刚刚垫在姜莱脸颊下的纸巾，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温度。

　　第二天一早，萧乐就给姜莱发了消息：“合同继续吗？要终止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业内其他不错的设计团队。”末尾还附了一张设计师名片。

　　直到傍晚，姜莱才回复：“继续吧。”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我没时间再磨合其他团队。”

　　于公，她付了钱，现在因个人原因终止合同只会亏了自己，况且她确实没精力再换团队、再磨合、改方案；于私，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好彻底切断和萧乐重新系上的关联。

　　而萧乐的坚持很简单，于公，她接下的项目从来都是有始有终，合同期内必须保质完成，这是她公司的规矩；于私，萧乐的私，从来都只在那一个人身上。

　　接下来两天，最佳乙方萧乐发了两版设计稿，都被姜莱标满不满之处退了回来。两人全程公事公办，没半句多余的话，姜莱倒像回到了最初萧乐那副高冷模样。

　　并非她故意找茬，只是不知为何，再看那些设计，最初的眼前一亮没了，连归属感和期待感也渐渐淡去。稿子依旧精致完美，却像前四位设计师的作品一样，少了那份归属感和温度，甚至更复杂了。

　　为了透透气，这天下午姜莱跟约好的陆曾许去逛商场。两人逛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都戴了低檐鸭舌帽，姜莱还特意架了副黑框眼镜，虽没完全遮住脸，却也足够应付日常，随后手挽手在商场逛了一下午。

　　她们的交情要从三年前的剧组说起，那时姜莱还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陆曾许已凭实力拿下影后，却没半点前辈架子。

　　在姜莱还是个小新人的时候两人同剧组搭戏，拍对手戏时会帮姜莱抠细节，私下里教她怎么应对媒体，连罗导那部让姜莱封后的电影，也是陆曾许主动推荐的，姜莱自己也够争气。

　　她不仅是姜莱的好友，也是姜莱的贵人。

　　艺人都要注意身材管理，后来两人又常约着去健身房、游泳馆，一来二去，成了圈里少有的真心好友。

　　“上次你说的那家香薰店，好像就在前面。”陆曾许指着不远处的店铺，话刚说完，就瞥见斜前方有两个小姑娘正盯着她们看，眼神里满是迟疑的期待，手还悄悄摸向了手机。

　　“快走快走。”姜莱拉了把陆曾许，两人赶紧压低帽檐，脚步轻快地拐进旁边的电梯，等电梯门关上，才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晚餐期间，两人坐在席间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菜刚上齐，陆曾许就放下筷子，挑着眉打趣。

　　“小姜莱，魏泽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啊？哎呦，说什么新晋影后六号凌晨出现在魏影帝私宅，疑似同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到这个标题，还有那配图都笑喷了，咋，你俩都有这发展了你不跟我唠唠？”

　　“啧，你还拿这事儿打趣我，六号跟我一块在健身房泡着的陆影后演失忆是吗！”

　　姜莱没好气的夹起一块胡萝卜丢进对面碗里，某大影后从不挑食，除了胡萝卜。

　　陆曾许瘪了瘪嘴，嫌弃的把碗里的橙黄色块块夹起来丢回对面碗里，随后正了正身子，收起懒散，语气沉下来。

　　“安楠不亏是王牌，处理得算快，魏泽那边也及时发了声明，暂时压下去了。但你没发现吗？这次的手法不简单——从照片到后续爆料，一环扣一环，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顿了顿，看着姜莱：“小姜莱，有人挑中你了。”

　　姜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当然清楚，这几年在圈里摸爬滚打，早不是当初的新人。

　　那张照片倒确实是他两，但并不是六号，而是更早之前。

　　一行人在魏泽家聚会，随后又一块出去吃饭，深夜准备回了才发现自己卡包落在魏泽家了，所以才有了她深夜现身魏影帝私宅这一说。

　　明明几个朋友陪姜莱一同折返的，而照片里却单单只挑了姜莱跟魏泽单独出现的时刻，后边一轮接一轮的爆料，更是从两人有私交就开始的种种精选角度偷拍。

　　在自己刚获影后之际，对方有备而来，且蓄意已久。

　　这件事，刚爆出来时姜莱就被舆论带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相信是事实的一派，给姜莱钉上了靠男人上位、靠男人拿影后的罪名，对她的演艺事业和能力全盘否定。

　　不相信的一派，网上说她自导自演蹭魏泽流量、玷污清流诸如此的言论比比皆是。

　　哪怕成为了影后，她也有过无奈，有过挣扎，她很清楚，在这个圈子里，自己不是第一个遭受过这些莫名其妙的舆论暗涌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晚上又收到了萧大设计的改稿，她一直耐着性子，不管被返稿多少次，改到第几版，也不管对方是否带有私人情绪，始终勤勤恳恳服务着这位难缠的甲方。

　　发完最新一稿，她给姜莱发去消息：“明天方便看现场吗？有些细节需要再确认，现场沟通效率更高。”

　　姜莱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盯着消息却迟迟没回。她反复告诉自己：没必要纠结，两人早没了牵绊。看现场只是工作，尽快完成合作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想通后，她敲下回复：“可以，下午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