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22、回头路

　　因为这条路叫回头路，来与去都只能一条路走下去，中途不能回头，若是回头，那他们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变成滋养回头路的养料，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江离和谭砚在这条路上走的吃力，也是因为这条路上封印的缘故。

　　它会封印外来的力量，但只是会稍微的压制一下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力量，并不会对他们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只要走出了这条路，身上的禁止就会解除。

　　路的尽头是整个鬼市最开始的地方。

　　江离和谭砚来的那个入口，只是这鬼市中东南西中的其中一个小入口。

　　每个入口的前面都会有拦路雾和因果桥建立在那里。

　　这些入口是给那些误闯者留的障碍和机会。

　　而这回头路就只有这样一条，只有魂灵才能进入。

　　这条路就是为了让进入鬼市的魂灵们能够安安心心的接受自己的身份，不要为了一时冲动而失去下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

　　路的尽头是回头路的起点，也是魂灵们的终点，那边的石碑上会清清楚楚的刻着‘回头路，勿回头’这样一句简短的话。

　　这是警告也是劝诫，放弃前路，不思过往。

　　但永远会有鬼魂不信邪的从回头路向回跑去，变成那永远没有下辈子，没有人悼念的残渣。

　　其实也不怪鬼魂们会害怕，想要重新回去。

　　这条路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它很长也很短，凭心而论，有的魂灵要走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出这片阴森恐怖而又十分寂静的小路。

　　路的两旁竖立着一颗颗奇形怪状而又枯死的树，漆黑一片，似乎都是被大火烧过的样子，树下堆满了黑糊糊的碎渣。

　　魂灵没有嗅觉，若是他们有嗅觉应该会闻出那碎渣上焦臭的味道。

　　若是谭砚知道自己脚下现在踩的碎渣是什么，想来他也不会就那样肆无忌惮地靠立在那颗大树下，而是会更愿意跟江离一样躺在这条路上昏睡过去。

　　一只乌鸦在黑夜的掩盖下从头顶上飞过。

　　……

　　谭砚和江离两个人休息的时间太过漫长，反而先让来接他们的人沉不住气了起来。

　　老夜瞅了一眼一旁正在打磨她那根溜光水滑骨头手杖的大祭司。

　　眼中充满了无奈。

　　那根骨头其实早就已经被她打磨的十分光滑了，只是对着这样爱不释手的东西，她仍觉得不够，还是想要继续让它变得更好才行，因此她丝毫没有看到老夜对她使得眼色。

　　老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骂人却又无处宣泄。

　　他觉得似乎这四个人里，他才是那个局外人。

　　发现自己的暗示撞在了南墙上，老夜深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还要靠着眼前这人将身后的那两人弄到那个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同眼前的这个变态再多打上一丝交道的。

　　就算是他们以为的好友也罢，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没有适应这位大祭司癖好的古怪程度以及变态程度，每每想起来她那些奇怪的爱好只会让他感觉不寒而栗。

　　可偏偏她对自己又没有什么敌意，或许说他没有感受到过敌意。

　　因此他们才能这样平安相交了几百年。

　　几百年啊，一眨眼，自己也已经死去了几百年之久。

　　想来那原本人间的好友和家人们也早就化作一抔黄土转世投胎去了吧，只有自己还在这里苦苦挣扎，转世不得，求死不能。

　　老夜装作不经意的咳了一下，开口说道：

　　“差不多该让后面那两人上来了吧，他们时间也不多了，再拖下去，恐怕进入须弥之境的时间就不多了。”

　　听了她的话，大祭司恋恋不舍得从她的骨头手杖上抬起了眼睛。

　　她看了看老夜，冲他嘿嘿笑了一下，然后伸了一下懒腰，也不回头，只在虚空中凭空画了一个圈。

　　圈内伸出两根长长的触须，触须听话的向后面两人伸展了过去，一个系在了脚脖子上，一个系在了想要躲避它的手腕上，一用力，将两人拽的飞了起来。

　　前面的大祭司也不管两人的情况到底如何，在看到那触须已经绑缚在两人的身上之后，便指使着那已经停下来的棺材继续向前飞驰。

　　飞就要快许多了。

　　刚才还十分漫长的路，在飞的过程中进展飞快。

　　只是这条路上时间变化的似乎更快了，刚才还是微微擦黑的亮光，此刻却已看见了月上梢头。

　　但他们两个人，一个在熟睡之中，而另一个拼命的想要挣脱那个绑缚在自己手腕上的鲜活触手，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一轮血月的存在。

　　似乎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拖拉便停了下来。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刚才绑缚极紧的触手，此刻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突然便撤下了绑缚着他们的缠绕。

　　两人在悬空之中还没有任何地反应，尤其是此刻的江离还在熟睡之中，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样一下子，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谭砚那边的情况还能稍微好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见他从天上掉下来后，向下打了个滚又站立了起来。

　　只是这动作虽帅，但因为刚才着力的方式有些不对，从而导致他站起来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江离懵懵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身上有一些同，脸上灰头土脸。

　　打着哈欠，她擦了擦迷离的眼睛，走到了谭砚的旁边。

　　她迷茫的抬头，在一个没准备下，看到了眼前谭砚的脸。

　　那脸上此刻黑一块，白一块，整个像是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的老鼠，十分的好笑。

　　她看着他的样子，一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却丝毫不知现在自己的整张脸比谭砚的还不能看。

　　谭砚有些无奈的看着江离大笑的样子，他原想说些什么德，但又看了看江离那更加灰头土脸的样子，一时间他便也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了一会的功夫，他才强忍笑意，不再看向江离，而是一瘸一拐的向着前面还在等候自己两人的老夜和大祭司走了过去。

　　两人狼狈的样子让等着的两人都咧大了嘴巴，尤其是大祭司，她看着江离那满脸黑灰的样子已经恨不得笑的在地上打滚了。

　　而就连一旁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夜此刻脸上也挂了强忍的笑意，可他并没有笑多久，反而是深吸了几口气将那笑意强行地咽了下去。

　　谭砚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地方跟刚才那条路的周围完全不同。

　　这里的周边树立着一块十分巨大的石碑，巨大的，一个仿佛能从很远的地方便能看到的石碑。

　　但谭砚想了想，刚才他们走的那条路上，他似乎并没有看到过前方有出现过这种醒目的石碑伫立。

　　他猜想，这路应该是被下了某种禁法，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事情，而里面也看不到外面的人。

　　“回头路，莫回头，莫走来时路。”

　　谭砚微微点了点头，这字似乎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一些触动。

　　“莫走来时路吗？”

　　“这条路为什么叫回头路，却不能回头？”江离向着老夜和大祭司问道，她感到十分好奇。

　　“回头路，莫回头，前世尘缘了，来世莫徘徊。”

　　江离瞪着她的两个大眼睛看着给她解释的大祭司，但她的解释她并没有听懂。

　　“小姑娘，等你什么时候经历了你在人间的八苦，然后有机会走到这鬼市的回头路来的时候，你就懂我刚才话里的意思了。”

　　江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懂。

　　路的不远处有着一个巨大的石门，那石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静悄悄的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人没有鬼眼，若是有的话，此刻应该能看到十分有趣的情景。

　　那是道鬼门，门口排列着几条长长的队伍，那队伍一直从鬼门的里面延伸到回头路里，队伍的魂灵一直在不停的增加，减少，增加。。。。。。似乎那鬼的数量从来没有变过。

　　时空造成的扭曲，在鬼市里开始又变得繁重了起来，这鬼市之中接纳的亡灵开始越来越多，不再是偶然触发时空错乱漩涡到达的地方，这里似乎成了冥界的另一个中转站，成了另一个冥界分界。

　　“哗”的一声，原本在江离和谭砚眼中看来还十分空旷的鬼门里，不知怎的，突然吐出了两个活生生的人来。

　　谭砚看的清楚，那真的是跟他们两人一样的活人，还喘着气呢。

　　老夜和大祭司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他们只招约了两个契约者而已，为什么又突然多出了两个人来？

　　“我说了让你别动，别动，你就是不听！好家伙，咱俩差点死在那！”

　　突然闯进的两个人就像是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四张面孔，毫无顾忌地就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仿佛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长途奔涉，此刻连气都有点喘不匀。

　　“我。。。我哪知道，你。。。你都没早点跟我说。。。。你早点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另一个人喘着粗气回答着身旁躺着的那人气急败坏的问题。

　　被回答的人听到这答案适时的闭上了嘴。

　　确实是，他要是早点跟眼前这个呆子说那下面下了禁制，两个人也不会这么的狼狈，着急忙慌的便从鬼钟的入口跑了进来。

　　也不知道这鬼钟里的禁止是怎么下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鬼魂一直在追着他们跑，要不是怕触动这鬼市里的生杀大阵，他倒是不惧怕那些鬼魂，他只是不懂，为什么会在那条路上遇到如此多的魂灵，他们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逮着生人就不肯放手。

　　但还好两人跑得快。

　　“那个，话说，两位，你们休息好了吗？”

　　听到头顶上有人说话的声音，李通
　　古和四九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存在。
　　他俩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整理衣服，看到了面前的四张面孔。

　　“李兄！”

　　“你是？谭砚？江离也在。”

　　“你怎么在这？这位小兄弟是？”

　　李通古当然跟谭砚和江离认识的，就算是之前不认识，那他自己也会搭一个台子认识一下他们一下。

　　“这是青云山的四九道长，别说了，我们真的倒了八百辈子血霉了。”

　　就好像终于遇到了能够吐槽的人，李通古添油加醋的将他们的事情讲给了江离和谭砚听，当然他刻意隐去了姜菀的墓室那一段，就连频频想要插嘴的四九都让他拦了回去。

　　听到大漠的时候，谭砚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但他连忙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不会这么凑巧的，他们就跌进了姜菀的墓室。

　　他摇摇头，松下了自己心中的不安。

　　这边还在继续的喋喋不休，而另一旁老夜和大祭司却一脸防备的看着新到来的两个人，还有那人怀里的一只黑猫。

　　这几个生面孔在他们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从两个人不知道的角落里进了来，这是在鬼市中发生的第一次。

　　而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谁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而这座鬼市又是否会有其他的地方像这样的漏洞让他们钻进了空子。

　　因此两人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