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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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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耿和主编争执了很久,《久世浮倾》才终于出版。
作为代价,这本书删减了大量血腥和残忍的画面,只留下少量重要的情节和推动故事发展的设定。
他很执着于写这本书,一切缘由来自真实事件改编。
他外婆的同村人,一个木讷的高中生,眼睛没有高光,像被抽走灵魂一般机械地行走,嘴里总是念叨着谢耿的名字。
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们没见过面高中生就知道他的名字?
谢耿看过《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发觉出现这种事最正常不过,于是主动联系外婆,和那个高中生见了面。
奇怪的是,见面的第二天那个高中生就失踪了,以至于他现在是警察的重点关注对象。
谢耿难耐地打开窗户,想抽根烟庆祝这场争执的胜利,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打响了手里的火机。
烟草碎屑燃烧着,白色的烟雾阻挡了视线,很快被外头灌进车厢的风带走。他夹着有棉的那头,手搭在完全降落的玻璃上,点了点烟灰。
一道猝不及防的电话响起,那些吹散白雾的风,又将他的好心情吹了去。
谢耿叹了口气,将烟头扔进了封闭的烟灰缸里,非常不满意地接了电话。
“喂?谢耿啊,你要不执着于疯狂,那些被压着的稿子早就装订成书,送去读者手里了。这次这么不介意大幅度改动,是打算对现实低头了吗?”
来电是谢耿的编辑江砚之,两人却很久没联系。
江砚之很久之前让他改文风,谢耿不改,转而将一些更炸裂的东西扔在他面前,他被压力得没法了,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才远离了这个自认为的文学疯子。
“有人投稿的,改成怎么样都没关系,他不介意。”
这条路上有个大坑,谢耿知道,每次经过时都来不及刹车。主要是他不愿意记这种小事,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不出半天就得兴应手。
车头突然腾空,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他早就撞玻璃上了,于是怒骂了一句“HKS”。
“你在开车?”江砚之顿了一下,又传来叹气的声音,“有改变了就是好事,过几天我就回去,你在那好好呆着。”
“你来做什么?”
秋末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耳尖有点刺痛,于是他将手机扔在副座空出手来关玻璃,“反正MarginNotes流量差,没几个人,你来和我干瞪着眼吗?”
“你说什么?声音突然变小了,”那边应该在思考他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干脆摆烂了,“算了……你到了再回我电话吧,开车一心二用,小心撞人啊。”
突然一声急刹,谢耿由于惯性直直地撞在靠背上。
“还真撞人了啊?”那边传来不可置信的语气。
“别说话了,知道你生日快到了,到时候给你发个红包。”
谢耿按灭了屏幕,直接开门下车查看情况。
所幸刹车及时,受害者没有像路障一样压扁。
抬头的是一个剪着狼尾,刘海遮着眼帘的男孩,看起来像个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你没事吧刚要问出口,那人额头的血很快流在下巴,慢慢滴在白色的外套上。
谢耿低下身体,查看他身上的受伤情况,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他用手拨开发丝,和额头一块露出来的还有双猩红的眼睛。
谢耿不得不承认,这人比女孩有韵味,但更可惜,这人不是个女孩。
于是他从外衣的口袋拿出纸和笔。他的写作习惯致使随身携带这些,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递给他,“我出来得急,要是有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那人只睁着灵动的眼睛看他,一点不移开。
谢耿着急去出版社,不能和这人待得太久。
原意是让他先去医院,后续的事自己来处理。
于是他打算起身,去路边叫车。
突然一股大力揪住谢耿的衣领,将他带入温暖的怀抱,紧接着湿热的触感出现在唇上,撬开唇齿侵入内部空间,堵塞空气和喉咙发出的声响。
满脸是血的人似在挑衅,他眉毛轻挑,还忘情地闭了眼。
原本只剩嘴柔柔弱弱的没粘上血,如今却被咬破了个口子。
谢耿推开面前的人,擦了擦嘴角的血,问他你是不是有病?
他拉起谢耿贴在大腿边的手,袖口随着抬起滑了下去,露出布料下的青紫痕迹,格外刺眼,“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谢耿反握住他的手,大拇指在淤青上摩挲,看着他的脸,等他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仰起头露出左眼下不明显的泪痣,弯了眼睛轻快地微笑。
谢耿甩开那只手,将写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塞在他敞开的领口,开了车门打算离去。
“我叫祁安孑。”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听到了他的名字,但这阻挡不了谢耿的脚步。
一个在有空调的室内,一个瘫坐在冰凉的大马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人没事,在谢耿看来没有关心的必要,他只要给人家出医药费就够了。
出版社的顾主任替谢耿倒了杯水,特意留个空位给他,“来的这么晚?”
谢耿在温室内出了点汗,干脆直接脱了外套,“路上不小心撞了个神经病。”
顾主任只当他在开玩笑,撞了人神情还这么自然?
于是打趣道,“再来晚点我就下班了。”
“再来晚点伤口就止不住了。”
医生用力地扯着纱布,包住那只受伤的脑袋,血液挤压的印染了那块白布。
“没事,我本来就不想来医院的。”
祁安孑坐在病床上,从胸口掏出那张纸,嘴里默念着谢耿的名字。
“腿上打了石膏,不能乱动,最好叫家里人来照顾,没空的话个护工,在医院留院观察几天。”
医生在那边苦口婆心,这边的祁安孑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听到没有?”
医生抬眼看上这张病态的脸,没有血色,推断出他平常不喜欢吃饭,还经常熬夜。于是递给他一张护工的单子。
“要是有想法就打电话。”听着外面的叫号声,医生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我很快会有家人的。”
祁安孑小声地回答,没注意医生已经没了影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屏幕摔碎的手机,应该是被撞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打开vx查找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名称是桔梗,好巧,祁安孑名字里有个“桔”。
他小心地打了四个字,点击发送。
很快有个消息弹了出来。祁安孑打开一看,不是谢耿的。
“今晚早点过来。”
是叶南乔,昨晚陪他去了一场酒局,回家时已经凌晨四点了,再加上喝了酒胃里烧得慌,根本睡不着,就那么捂着肚子在床上躺了一夜。
现在根本不想理他,于是气恼地给手机关了机。
人在受伤之后很容易感到困倦,祁安孑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他这次是带着失落入了眠。
“叮咚——”
谢耿刚回家给关机的手机充好电,一条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验证信息上写了四个字,“你的爱人。”
他没想到,只和祁安孑见过一面,就被他缠上了。
不过是他撞了人,他理亏,等祁安孑伤好之后,他们基本不会再有瓜葛。
谢耿没有修改备注的习惯,系统默认了那条验证,于是“你的爱人”明晃晃地出现在聊天框上。
爱人?
谢耿摸着那几个字苦笑了几声,大概没人能想象出他结婚后的模样。
或许他根本不会结婚。
他打算给江砚之发五百的生日红包,毕竟这人用了很多心在他身上。
可上面显示余额不足。
怎么会?他前几天刚发了稿费。
于是又试了四百三百,还是余额不足。
打开零钱看了个究竟,299这个数字非常好,他给自己留了99,剩下的给了江砚之。
“最近过的怎么样?”谢耿的父亲谢明远递给他一张咖啡厅的菜单。
“老样子吧。”谢耿既是回答谢明远,也是对服务员说话。
他是常客,对方很清楚这人的爱好,不加糖的生椰拿铁,有点苦。
“我记得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五年……六年?”谢耿的指尖不断敲击桌面,看着那副与自己相似的面孔。
“毕竟血浓于水,无论时间隔的再久,我们还是彼此的亲人。”谢明远已经五十多岁,面部有了很多皱纹,显得沧桑。
谢耿听到这样的话就想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抛弃了自己,“直说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当一个小说作家没有前途的,你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回去继承爸爸的公司了。”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哈……”谢耿叹了一口气,“我的后妈不好吗,还是你不行生不出孩子?”
显而易见,这场对话没有维持的必要,由谢明远被气得离场作为结尾。
这场见面谢明远提过很多次,谢耿拒绝过很多次,长痛不如短痛,再加上最近不怎么忙,干脆答应了。
手机又莫名响了起来。
祁安孑昨晚很安静,今早疯了般发了一大堆消息过来。
“有什么事?医药费够吗?”谢耿乘着空闲,直接回了电话。
“医生说要找个人照顾我,我钱不够找不了护工,昨天太累了没发消息给你,现在有空过来吗?”祁安孑的声音糯糯的,似乎特意夹了声线。
谢耿只有99,显然不够,突然有点后悔没收下那张黑卡。要不找江砚之要回那两百块?可299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你讨厌我吗?就因为我亲了你?”
“嘴碰嘴吗,那也叫亲?”谢耿搅动着咖啡上浮动的拉花,一饮而尽。
“那你害怕我,不敢过来?”
“哪个医院?”咖啡杯被重重地按在桌上。
“A市第一人民医院,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