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间》已禾

28、走来 我曾不

　　我曾不是我，看着你，我成为我。
　　云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闹过哭过，可窗外的一切，对他来说依旧是一副美丽而不可及的画卷。
　　后来他也习惯在家里玩，家里有什么不好呢？他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开始在学校上学，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从学校回来就躲进房间。
　　高玉岩本来是为了让他交朋友才选择让他去学校学知识，可似乎适得其反。
　　他的病，首先让他自己把别人隔离开来。
　　云黎说他总是独来独往。
　　他是不是不喜欢学校？
　　这样想着，她小心翼翼问出口，做好了给他请家庭教师的打算。
　　可云虹手里玩着魔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我喜欢学校，我想出去上学。”
　　没有再多说，高玉岩明白他和云黎一样，认定了就不会改变。
　　可他似乎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尽管和他们在一起时依旧会笑会说，偶尔有点小调皮，可她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在他每一次垂眸时。
　　那个夏日的午后，一切都凑巧地促成，云虹第一次被允许去奶奶开的垃圾场。
　　旷远寂寥，可云虹很高兴。
　　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他热着冷着渴着。
　　可那次的生日又是在医院过的，自责到麻木，但看到躺在床上的云虹，高玉岩还是忍不住流出眼泪。
　　怎么能大意，怎么能疏忽，怎么能有一丝的侥幸与希望。
　　三个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没有注意到云虹的小背包里多了一个粉色的本子。

　　医院总是给不出明确的答复，走遍全国，宋医生可以缓解一些云虹的痛苦。
　　许多年，云家夫妇和他也成了朋友。
　　“或许可以让他适当出去走走。”
　　高玉岩闻言转头看向望着窗外出神的云虹。
　　第一场秋雨，落下了。

　　可云虹自己不愿意出去了，好不容易以全家旅行的名义，一家人去拜佛。
　　萦绕的香雾和寂静肃穆的庙宇，云家夫妇对视一眼，于是云虹每年都要过来住几天。
　　他躺在床上，木质香在鼻尖打转，他想，反正都要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他打开地图，手指南方。

　　高玉岩惊喜地发现云虹爱上四处转转，心里万般不放心，不能阻止兴致勃勃的他。
　　她想起宋医生话里隐晦的暗示，最终对云虹说了一句：“玩的开心。”
　　云虹就是从那时开始，带上了那块能检测身体状况以及能报警呼救的手表。

　　他爱上了拍照，每次旅行过后，都会选出最漂亮的一张贴在粉色本子上。
　　他有段时间迷上了草药，于是来到了莫庄，这是座小山，可药草有很多。
　　意外还是来临，他没想到看起来不高的小山会差点要了他的命。
　　云虹再次醒来是在医院，不必多说又是熟悉的流程。
　　出院后云家夫妇带着他去感谢那户救了他的人家，他四处看。
　　空气清新，他很喜欢这。
　　第二年他又来了，那对老人很欢迎他，说他长得可爱，又心疼他的虚弱。
　　云虹嘴很甜，成功俘获了两位老人的心。
　　爷爷要出去□□件，有些看不清字，让他帮忙看，他一字一句说清楚，看到了户口本上有他们的孙子，叫玉青。
　　不过没听他们提起过，他没在意。
　　几天后的下午，他见到了推门而入的少女。

　　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他想一辈子怀念，实际上却是用剩下的时间在创造。
　　没有怀念的时间。
　　可怀念还是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成长也耗费他的生命力，如果不长大就可以永驻所珍惜的生命，
　　他把手伸出窗外，细弱的手指擒住一片正在暖风里摇晃的树叶。
　　云虹笑了，他依旧愿意走到今天。
　　也许还有希望走到更远。
　　可时间不会仁慈，于是他想过一个十八岁生日。
　　不能一直做小孩，那就做个大人吧。
　　每一次进医院，宋医生的脸色似乎已经不能再严肃了，可下次好像总是比上次更严肃。
　　他渐渐不以为然。
　　他现在也不想再走去远方了，云虹拿着手机傻笑。
　　他不能再出门了，宋医生下了最后通牒。
　　高玉岩有点犹豫，可病床上日渐瘦削的背影，让她答应。
　　总想以这样的方式，强留更久。
　　但云虹似乎不愿意，只是在他第一次出门就被冷风吹倒以后就老实了下来。
　　后来他依旧想出门，可频率很低了，不过每一次回来，虽然身体状况不好，但嘴角的笑容不减，高玉岩问过医生，渐渐随他去了。
　　云虹也不嚣张，每次乖乖在家养好身体才出去，尽管很迫不及待。
　　他徘徊在南亭街，其实有些赌的成分。
　　希望自己能够幸运一点，再幸运一点。
　　不出所料，少女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迎上去。
　　相迎着走，仿佛她向他走来。
　　而他也确实向她走去。
　　看来这次，没有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