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间》已禾

27、假如 二十七

　　二十七岁的玉彩，为了一个项目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这天深夜终于从研究所回到家，发现所有房间的灯都开着。
　　她精神一振，把鞋穿好，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疲惫的身体强撑着一点点走进去。
　　下一秒，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肩上的帆布包滑落到地上，发出闷响。
　　坐在客厅地毯上继续她没拼完乐高的人，抬起头来，粲然一笑。
　　“我等你好久。”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云虹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有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因此，看到她的眼泪，他心里也堵得慌。
　　说不上来的慌乱，他弯腰看她，“你不要哭……”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
　　玉彩伸出手抱住他，拼命摇头。
　　云虹感到胸前的衣服被打湿，他缓缓抬起手，在玉彩的背上轻拍。
　　冷静下来，玉彩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你不认识我？”
　　少年犹豫着点头，他似乎不想看到她向下的嘴角。
　　“那你怎么会在我家？”
　　云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不知道……”
　　玉彩有些头疼，但已经深夜，睡觉最要紧，她让云虹去客房睡觉，自己则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不知道几点钟，门被推开。
　　玉彩抬起头，换了睡衣的云虹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你怎么还没睡？”
　　他打着哈欠，自然地走到玉彩面前，伸出手抱住她，高大的身子试图依偎在她怀里。
　　夜里人的大脑似乎会不太清楚，玉彩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许多年。
　　她带着云虹坐到沙发上，云虹趴在她的大腿上喃喃道：“熬夜对身体不好……”
　　头发摸在手心，是真实的触感。
　　他的脸颊温热，也是能触碰到的柔软。
　　“怎么醒了？”她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她的心狠狠下坠。
　　把他的脸扶正，呼吸声均匀。

　　玉彩发现面前这个没有丝毫记忆的云虹，似乎身体是健康的。
　　深夜的寒冬，她看着站在窗前吹风的人，心急如焚，“你干什么！”
　　云虹被她吼的一愣，“我打开窗户透透气……”
　　看着面前焦急的人，他隐约猜到什么，“以前的我，身体很不好吗？”
　　玉彩拉着他的手走向沙发，闻言点点头。
　　云虹想起她刚才紧张的样子，低头没有说话。
　　玉彩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连忙安慰，“没关系，你看你现在，身体明明很好，吹了那么长时间的风都没事……”
　　“那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他睁着透亮的眼睛，还是问了出来，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他紧紧盯着玉彩。
　　玉彩低下头，“那都是你……”只要是他，她就喜欢。
　　后半句话她说不出来。
　　云虹看到她涨红的脸，心中猜到怎么回事，挑了挑眉，抬起她的脸。
　　玉彩被他的手撑着抬起了脸，可眼神还看向别处。
　　云虹也不急，声音愈发低柔，“他有我喜欢你吗？”
　　呼吸渐渐打在脸上，“他像我一样，只在乎你吗？”
　　玉彩猛的推开他，动手之后自己吓了一跳，看到地上的云虹眼里只有不解，忽然想起他现在身体健康。
　　她匆匆逃回房间。
　　诚然，现在的云虹，大脑一片空白，满心满眼都是她。
　　一副离了她就活不了的样子。
　　可，以前他也是这样啊！
　　玉彩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不觉睡着了。

　　恰好这几天有个项目，她几乎住在研究所，没怎么回家。
　　“我想你了。”他委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玉彩早就教他怎么使用手机，只是最近他才发挥作用。
　　玉彩的心一下子软的不像话，“我今天晚上早点回去好不好？”她其实早就舍不得了。
　　云虹心中一喜，刚要说话，就听到玉彩那边响起男人的声音。
　　“小彩，吃完饭要不要去散步？”
　　玉彩转头，男人笑着看她，她说了几句话就挂断电话，转头应付男人。
　　玉徽总是催她结婚恋爱，不择手段地想办法给她相亲，今天是他说奶奶想她了，才让玉彩又上当了。
　　她觉得自己是在研究院待太久，不和人打交道了，才会这么容易被他骗。
　　她挂起笑容拒绝男人，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房间里静悄悄的，也没有开灯。
　　“云虹？”她声音轻轻的，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没有回答，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连叫了好几声，心彻底冷掉。
　　她踢掉鞋子，熟练地从柜子里拿了瓶酒走向沙发。
　　酒塞被随意地扔在地板上，她刚要坐下，不妨手被扯住。
　　“啊！”玉彩小小地惊呼一声，红酒掉到地上，滚了几圈，红色的汁液浸透地毯。
　　感到手下温热的躯体，她一瞬间又惊又喜。
　　“你……”
　　话没说完，被身下人的抽泣声打断。
　　她慌乱地抚上他的脸，摸到一片湿润。
　　“你不要我了……”他哭的很委屈。
　　玉彩想起身，“不是，怎么回事？”
　　云虹更大力地把住她的腰身，玉彩一下子跌到他的身上，“不要走，我想你。”
　　“你不要丢下我……”
　　玉彩一阵脸红，云虹哭湿的脸埋在她胸前。
　　“我怎么会丢下你呢？为什么这么想，告诉我好不好？”
　　云虹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讲清楚，玉彩才知道男人刚才那一声被他误会了。
　　“真的吗？你不会和他结婚？”
　　玉彩重重点头，忽然顿住，“等等，你怎么知道结婚这个词？”
　　云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睫毛，很快回答道：“结婚？什么意思？”
　　玉彩眯起眼睛，“是吗？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云虹乖乖点头。
　　“好吧，结婚就是做好朋友的意思，所以我当然可以和他结婚了。”她笑意盈盈。
　　果然，坐在地毯上的少年连站起来都顾不上，用膝盖跪行到她身前，“不可以，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看着云虹绞尽脑汁的样子，她冷笑一声揪住他的脸，“你再给我装？”
　　……
　　“对不起。”
　　云虹老老实实地告诉玉彩自己是前几天才突然想起来的。
　　“想起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虹很羞涩，不说话，他总不能告诉玉彩，是因为做一个一片空白的云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吧……
　　玉彩也不再追问他，起身想要回房间，云虹急了，又一把把她拉到怀里。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和他结婚吗？”
　　玉彩愣了一下，看着他凑近放大的脸，眼里依旧是澄澈，写满焦急。
　　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姿势很……
　　“我不会的。”玉彩转过头去，粗声粗气的。
　　云虹看着她红红的脸，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笑容爬升。
　　他故意越凑越近，气息打在玉彩的耳边，“颜颜，你想我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想你……”玉彩诧异地转过头去。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落到唇上，还有他嘴角溢出的笑声。
　　“我也挂念你。”
　　很多很多年。

　　晨曦的阳光里，在开满铃兰的阳台上，云虹郑重其事地说自己要求婚。
　　玉彩笑着配合他。
　　目光落到他身后铃兰上，是他很久以前给她的那包种子。
　　已经在这灿烂很多年。
　　云虹的手上出现两枚草编戒指。
　　和他一样，没有被岁月浸染，依旧青翠。
　　玉彩愣住，阳光染红她的脸，漫上她的眼。
　　天地为证，我愿意。
　　铃兰轻摇，他们收到世界上最纯洁的祝福。